沈铎严回府的时候,已经到了后半夜。子夜时分下起了雪,他一进屋,先拍了拍肩头的雪花。
“人找到了吗?”
林玉慈迎上来一边帮他宽衣,一边迫不及待地问。
“你怎么知道的?”沈铎严纳闷看她。
“今儿下半晌我进宫给秦月送东西,准备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启秀宫的小太监慌慌张张进去回事儿,觉着好奇便听了一耳朵。你今儿熬到这个点儿才回来,必然是奉旨找人去了,对不对?”
林玉慈一边说着,一边递上一杯热茶。等沈铎严在桌旁坐定了,抬手在他肩上,揉捏开来。
沈铎严这一日着实累惨了,喝上两口热茶,方才让自己缓过来。
“宫里宫外都找遍了,金水河、护城河,也都命人打捞了一遍……”
“那是找着了?……死了?”林玉慈颤着声,小心求证。
沈铎严摇摇头,“没有,正是没找着,才觉得蹊跷呢。”
宫里的龌龊,他自是知道一些的。不过再怎么筹谋得天衣无缝,总能留下一点蛛丝马迹可寻。可这次的二皇子失踪案,却是没有一点线索,就好像好端端的一个人,被人施了魔法变没了,凭空消失了一样。
眼下拖得越久,对二皇子便越不利。
林玉慈则要感性得多,一听这话,拍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自欺欺人道:“没找着也好,总归还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两岁的小娃娃,没吃没喝大半天,只怕没有饿死也得冻死。
沈铎严不好打击她,转移话题问道:“伯思、仲熠今儿怎么样了?”
“他们?”林玉慈撇撇嘴,“还是跟猴崽子一样调皮。我觉着他们身上的炭毒早解了,只是徐神医过于谨慎,想要多巩固巩固罢了。”
“他们是猴崽子,你呢?岂不成母猴子了?”沈铎严嬉笑看她一眼,“哪有人这样骂自己的?”
逻辑满分,只是惹得老婆大人动了怒气。
林玉慈不管不顾耍赖回敬:“我是母猴子,你呢?你是公猴子吗?说不准还是个什么猴王呢。”
屋内一时气氛转换,不再那么压抑了。两人又说笑一阵,双双安置。
眼下摆在林玉慈面前的大问题,是两个儿子的问题。两个男孩子如今窝在家里,不用读书也不用练功,名义上是养病,实际上跟“坐牢”差不多。
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天天得不到消耗,唯有恶作剧来消遣。兄弟俩还配合着,一个引人上钩,一个背后设陷阱,天天捉弄徐神医。免不了惹怒老人家,让人跑到林玉慈跟前来告状。下人们在春辉院伺候时,也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行。
旁人不多追究,可当娘的却不能放任不管。
只是这管教,也因着沈铎严发了话,秉承着只许教训,不许体罚的原则,而变得越来越没有约束力。
林玉慈叹气,管孩子真难啊,尤其是管男孩子,难上加难。
第二日早晨,天空飘着鹅毛大雪,兄妹三人早早到林玉慈这院来请安。
“给爹爹娘亲请安。”
“父亲母亲瑞雪安康。”
“爹爹近日好忙,彩之都好几日没跟爹爹好好说话了。”
一见面,仨人一个赛一个乖巧。
沈铎严同他们三人一一问了话,一家人落座,准备用早餐。
“爹爹,昨儿二皇子找着了吗?”仲熠一边吃饭一边问。
“没呢”,沈铎严喝一口粳米粥,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兄弟俩道:“太子以前都爱去哪里玩呀?”
仲熠纳闷,明明是二皇子找不到了,为何问太子的喜好。他扭头看一眼伯思。
伯思笑笑,“文华殿北边隔了东宫,有一处废弃的宫殿,眼下没人住,只一个老太监把守,太子爷爱去那边消遣。”
“消遣?”
沈铎严纳闷,小小的毛孩子,咋还用上“消遣”这个词儿了?
仲熠一听,也来了精神,“那是太子的秘密基地,其他人都不知道。只有我们哥俩知道。”
“秘密基地?”沈铎严更好奇了。
“对呀,太子爷把那地儿当宝贝似的,藏了好多东西在里边。那次被我俩堵在门口,迫不得已,才带我们进去看了看。”
“太子爷的秘密基地,好玩吗?”沈铎严饶有趣味地调侃。
“嗯~~”仲熠皱了皱鼻头,很不认同,“不好玩,破破烂烂的,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伯思觉得仲熠这话肤浅了,纠正道:“值钱不值钱的,又不是唯一的评判标准,人家自己喜欢,自己宝贝,不就得了。”
仲熠撇撇嘴,没再言声。
大哥思想超脱,跟他不在一条水平线上,硬要辩解的话,怕是会被批得体无完肤。
他有自知之明,趁早举手投降,安心享用美食要紧。
一家人和和美美吃了早饭,目送沈铎严出门。
“爹爹背影好帅啊。”
彩之托腮花痴模样,望着漫天风雪下,沈铎严身披鹤氅挺拔俊逸的背影说道。
“爹爹不光背影帅,他的脸更帅。”仲熠纠正。
伯思皱了皱眉,为有这样肤浅的弟弟妹妹而头疼。“爹爹不光外表出众,更出众的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脑瓜。
但是很显然,弟弟妹妹不想跟他探讨脑袋聪明不聪明这个话题。
仲熠跑到林玉慈面前哀求:“娘亲,爹爹那件鹤氅好好看,能不能也让人给我做一件?”
“二哥,你个子小,穿鹤氅根本不好看。远远看去,跟扫帚成精一样,有损威严。”彩之说着,捂嘴偷笑。
仲熠一听急眼了。三兄妹里边,就属他长得跟爹爹最像,以前谁见了不夸一句“沈二公子才貌出众”,今儿到亲妹子嘴里,怎么就成了扫帚成精了?
颜面扫地,要找回面子才行。兄妹俩又开始追逐打闹起来。
林玉慈已经司空见惯,看一眼安静的伯思,凑过来低声问道:“我觉得伯思穿上鹤氅,必然也帅气得很。你要不要也来一件?”
她声音虽小,却被刚刚从身边跑过的仲熠听到。小帅哥一下子打翻五味瓶,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没好气地挖苦道:“大哥打小就超凡脱俗,自然看不上这么肤浅的东西。娘亲倒不如问问,僧袍、道袍这类的法器,大哥要不要来上一件。”说完憨憨一笑,意图蒙混,让伯思不做追究。
这小子,四肢发达,嘴巴也损。
伯思再超凡,毕竟还是个孩子。一时气不愤,便跟着彩之一起,追着仲熠打闹起来。
林玉慈脑袋都快炸了。
谁说的要放养?
谁说的别拘着孩子?
谁说的要让他们释放天性?
你回来,你别借着当差,出去躲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