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府密室,刘轶、佟银河两人战战兢兢立于桌旁。桌后的娄裕,脸比密室的铁门还要冷寒。
“三重保险,都把人给丢了?”娄裕咬着牙,质问二人。
刘轶搓了搓手,额头渗出汗珠,脸色十分难看。
佟银河受了伤,多少有点心安理得的无畏,黑紫眼窝淤青尚未消散,看上去神情呆滞木然。
见他二人不说话,娄裕怒气更盛,凌厉目光从二人脸上扫过,一副要吃人的凶狠模样。
佟银河壮了壮胆子,开口道:“我准备的那两个炭盆,底下铺了一层乌炭,如果不是那些侍卫进去捣乱,早把他们一窝端了,何至于后边的麻烦。”
“那些侍卫?本来我是在外边找了两个江湖杀手假扮侍卫的,不知为何又出来两个,他们大概以为漏了陷,这才耽误的。”
刘轶一边解释,一边在心里把那两人骂了一个遍。事情败露之后他们死了不要紧,关键坏了大事儿,大家都跟着遭殃。
“自己人打自己人?你们玩得可真是溜啊!”娄裕此时已经不止于嘲讽,他一掌拍在桌上,“啪啪”几下,密室内荡起回声,震得刘轶和佟银河耳膜生疼。
刘轶吓得腿发软,“如果不是姓夏的过来搅局,这事儿必是万无一失的……”
后边的的话,他没说出口:要怪就怪你女儿,好好的贵妃不当,偏偏去偷人。这下好了,愚蠢奸夫坏了整盘大计,现在却要我们担责挨骂,我们冤啊。
刘轶朝旁边的佟银河递个眼色,佟银河此时脑袋肿胀发麻,一张脸跟猪头一样,早没了平常的机灵劲头。
他回瞪刘轶,一副别把老子掺和进去,老子已经仁至义尽的表情。
刘轶无奈,鼻孔里长哼出一口浊气。
“猪脑子,蠢……”娄裕拍着桌子破口大骂,明着骂的是刘轶和佟银河,暗着却把他曾引以为傲的女儿,在心里骂了个狗血淋头。
稳赢的大好局面,就因为他们这些蠢货,彻底被人翻转了。
娄裕恨啊,恨不得抓着那些已经死了的蠢货,鞭尸解恨。
同时,一想起沈铎严和他的两个儿子,娄裕就恨得牙根痒痒。两个毛孩子那么机灵,玩的好一手瓮中捉鳖,还知道搬来段皇后那个男人婆。
更可恶的是夏金海那个蠢蛋,自己找死便自己去死好了,临死还拉上他娄裕的女儿垫背,扯出他们俩的丑事,引来皇帝震怒。
孩子一生下来,便送去了甘露寺,好好的一个贵妃,眼下比打入冷宫还惨。
二胎没有为人生加码,反惹得前程尽毁。
娄裕懊恼,不甘,筹谋数年,一朝败落,岂会这么就善罢甘休。
一切的一切,都是从沈铎严回京方才开始改变的。再这么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娄裕打定主意,抬眸看了刘轶和佟银河一眼。
那二人两股战战,几乎站立不稳。
“相国大人,接下来咱们作何打算?”
“到了这步田地,自是没有回头路了。”
那二人小心翼翼说话,生怕说错一字一句,再惹来泼天震怒。
“开弓没有回头箭,万幸龙椅上那位还算糊涂,信了前朝后宫没有勾连的说辞。”娄裕深吸一口气,“咱们须加快收网,铲除了姓沈的方为要紧。”
阴鸷双眸看向刘轶和佟银河,冲他俩勾了勾手指。
那二人忙识趣地把耳朵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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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王府的春辉院,满院的下人进进出出,繁忙异常。
五间正房,左右分住着伯思和仲熠两人。因着在文华院遭受一劫,兄弟两人被勒令卧床休息。
徐神医捻着山羊胡,拎着一个药箱,掀帘走了进去。
得易忙迎上去,把徐神医让到桌旁坐下。
“醒了吗?”徐神医压低声音问得易。
得易摆摆手,冲徐神医挑起一个大拇哥,虚声赞道:“吃了您给开的药,高热已经下去了,也不见打摆子了,已见大好。”
徐神医点点头,低头打开药箱,掏出一个黑布小包来。
得易好奇,“这是什么呀?”
徐神医但笑不语,一层一层解开布包,露出密匝匝,或长或短,或粗或细,十数根银针。
得易更好奇了,说笑道:“您这是准备绣花吗?”说完,调皮地揪出一根捏在手上,翘着兰花指比划两下。
“您这针,怎么没有针鼻呀?”他拿着银针,对着日光,眯着眼端瞧着。
徐神医抬手一把拿过来,在一旁的纱布上擦一擦,瞥他一眼,“你不懂,这是扎人的,不是缝衣服的。”
“扎人?”得易眼如铜铃,滴溜溜左右转转,“您不会是准备扎两位公子吧?”
“阖府上下就他两个病号,不扎他们,难道扎你?”徐神医跟得易说笑。
得易挠挠头,低声嘟囔,“扎我倒是好说,皮糙肉厚不碍事。两位公子细皮白肉的,别再给扎坏喽。”
徐神医一听老大的不乐意。质疑他的人可以,质疑他的医术,堪比骂娘骂爹,掘他家祖坟。那是断然不行的。
得易惯会察言观色,一见徐神医变了脸色,忙陪着笑告饶。眼角余光一扫,瞧见屏风后两只小脚丫。
他冲徐神医使个眼色,徐神医一看乐了起来,边往西次间走边说道:“既然醒了,那就来扎针吧。”
如若刚醒,没有听到他们俩的那番对话,也就不会有现在这般恐惧。
仲熠心头突突直跳,只觉徐爷爷的话,如窗口透进来的北风,冰冷刺骨,让人不寒而栗。
他三步并作两步,一头扑回到自己床上,掀开被子便钻了进去。手忙脚乱把自己捂了一个严实,只露出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可怜无助又十分警惕地望着徐神医。
“徐爷爷,我不怕苦,我吃药,能不能,不扎针了?”仲熠讨价还价,惹人哀怜。
徐神医摇了摇头,刚想解释两句,小家伙又说道:“那银针那么长,扎进肉里会流血的。”
徐神医摇头,一本正经消除病患疑虑,“以我行医数十年的经验保证,不会的。”
“那会扎进骨头里吗?”
“不会。”
“……呃,那大哥已经扎上了吗?”
“没有。”
“长者为先,您应该先给他扎。”仲熠很想为自己的机智鼓掌。
“他还在睡着,不适宜针灸。”
“睡着好啊,睡着最适合扎针了。您看啊,人睡着的时候就不会怕,也不知道疼,有助于穴位精准。”
分明是巧言善辩,却惹得徐神医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