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爱的超市2021-03-26 09:5924,739

  一、引子

  又是一个把你双眼点燃的七月,

  又是一个把你心灵点燃的七月,

  骑上你的骏马,穿上美丽的衣裳,

  小伙姑娘一起走进爱的火把节。

  又是一个把你青春点燃的七月,

  又是一个把你梦想点燃的七月,

  跳起你的舞蹈,奏起古老的音乐,

  彝家和你一起走进爱的火把节。

  咿哟,咿哟,啊咧咧咧咧,啊咧咧咧咧。

  ……

  每次听到山鹰组合演唱的《七月火把节》,冯玉壁都难以自抑。

  三个俊朗的大凉山彝族青年歌手淳朴悠扬的歌喉,总会让他听见来自灵魂深处的温情呼唤,找回孩童时代的难忘记忆!

  他仿佛置身在热闹非凡的火把节现场,内心燃烧着无数的火光。它们星星点点地从四面八方聚拢来,汇聚成火红的海洋,涌动着奔向前方。

  这与自己着手的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程何其相似啊!

  在秀美的乌托尔库(彝语,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越西县),那些经过培训的贫困群众就像一支支、一簇簇火把,点燃了大凉山决战脱贫攻坚的昂扬斗志和火热场面,燃烧成同步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灿烂星河。

  二、临危受命

  八月的大凉山,日头子一如既往地毒着哩。

  男人们的脸上一片油亮,像一面摇晃的铜镜。阳光下的城里女人烫着了一般,三步两跳躲进阴凉里。在高海拔地区,强烈的紫外线仿佛箭簇穿身,但阴影里却是凉爽惬意的。

  在越西县委政府办公大楼703室,组织部党员教育培训中心主任冯玉壁急得满头是汗。他一会儿从粟黑色的办公椅上站起来,一会儿又坐下去。右手边的电风扇小声嗡鸣着,生怕打扰了他。但还是被警醒的他发现了。他伸手把档位拔到最高,电风扇立即强劲地飞奔起来。桌上那张凉山州委关于脱贫攻坚重点工作现场会的通知惊飞了,鸟一般猛地窜出桌边,又摇摇晃晃飘荡在地板上。

  通知不长,一张两面有字的A4复印纸,却让冯玉壁坐立难安。

  “冯主任,部长找你有事?”那是2017年8月,他刚从州委组织部上派学习回来不久。一天下午,办公室小张来叫他。

  “玉壁啊,这次上派学习收获大吧?”

  “收获大,谢谢部长关心。”

  “州里来了一个通知,一个月后,要开一个脱贫攻坚的重点工作现场会。我们越西有几个现场点,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培训工程这个点,你来牵头吧。”

  “好的。只是这块工作以前是办公室在负责,我对情况还不熟悉哟。”

  “不要紧,都有一个学习过程。你可以找相关部门配合你的工作。”

  “什么时候完成?”

  “一个月。”

  “那——有什么要求?”

  “就三点:有特色,有亮点,有成效,比第一期培训要好。”

  早在7月9日至8月7日,越西县就在西城中学培训基地开展了为期一个月的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程培训。参加人员有1000人25个班。

  “行。”

  应声领命的那一瞬间,冯玉壁知道自己将迎来一段艰难而痛苦的日子。

  随后几天,躲在一大堆找来的文件资料后面,冯玉壁把自己看得天昏地暗,一脑子浆糊,根本理不清思路。原本,学习文件领会精神是组工干部的看家本领,这次却不一样。压在最上面的通知最是醒目,让他如同坐在一盆炭火上。

  “到点上去看一下吧。”分管副部长提示他。

  挤进阳光里,冯玉壁感到身上顿时扎进了许多麦芒,大粒大粒的汗水恣意泛滥开来,头发里、额头上、身体里,到处都是。眉毛里也饱蓄着莹莹的汗珠,哪一步稍微走重了,它就会滚下来掉进眼睛里。

  揉了揉涩痛泛红的眼睛,冯玉壁来到了越西县职业技术学校。这是这次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培训工作的现场参观点。正值暑期,地面干净,绿树成荫,校园里一片宁静,随外可见文化墙,四处飘散着书香气息。尽管如此,还是让人很容易感受到宁静背后曾经有过的喧闹。远外,烈日下的栗色少年像是一群灵巧的铜人,在篮球场上奔来跑去,你争我夺,好不轻松快活。

  余洛阿木校长向他介绍了学校的基本情况。又带他查看几处教室和宿舍,还把食堂看了一遍。虽然谈不上高大上,但国家重视职业教育后,学校的各项条件都得到了极大改善,比自己读中学时的条件不知好了多少倍。冯玉壁心里泛起一丝喜悦。

  招生、教学、管理……

  一番参观、交谈、思索,他的思维逐渐明晰。

  与此同时,由分管县委副书记任组长的越西县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程领导小组开始成立,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和培训教学保障、后勤保障、文化推广及宣传报道、安全保障四个小组。很快,各项工作相继有序开展。

  但是,培训教学保障小组在确定培训对象和培训内容上出现了分歧,一时成为大家在一起讨论得最多的话题。

  “既然是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程培训,那么,凡是农民都可以参加。早培训,晚培训,早晚都要培训,不如早培训。只要愿意参加培训,不管是不是贫困户都可以参加。不能只培训贫困户。”

  “现在是脱贫攻坚的关键时期,还是应当像第一期那样,把建档立卡贫困户作为优先培训对象。这样可以使他们尽快掌握一门技术,快速提高脱贫致富能力。”

  最终,优先培训建档立卡贫困户成为大家的共识,也得到了领导小组的认同,并明确了培训对象的具体条件:一是贫困人员;二是身体健康,严禁老、弱、病、残等非家庭劳动力顶替参训。

  在总结第一期培训的基础上,第二期培训确定,课程分为基本素质培训和专业技能培训两部分。基本素质培训着重开展党的政策法规的宣传、陈规陋习的改变和法治观念的培养,重点培训脱贫攻坚政策法规。贫困群众普通话听说能力、健康文明新生活习惯养成、感恩奋进思想培养、禁毒防艾知识及典型案例、基础法律法规、进城务工须知、安全生产等知识。其中,普通话听说能力培训不少于总培训课程的三分之一。专业技能培训以学习实用技术技能为主,强化技能操作培训,重点是提高外出务工需要的技能和产业致富技术这两个方面。

  2017年9月5日,紧张有序的准备工作终于告以段落,越西县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程培训第二期开班仪式在县职业技术学校举行。参训学员有200人,分成了四个班。

  不久后,州委书记带领17市县党政主要负责人和分管脱贫攻坚的领导、相关部门来到了越西县职业技术学校现场参观,所见所闻让大家眼前一亮,好评如潮。

  流动现场会结束后,回到办公室里的冯玉壁向粟黑色的椅窝子里重重地仰了过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喜悦涌上心头。

  回想起一个月来的艰辛努力和参观领导们的评价,他脑海里浮现出一点点亮光,那是一支支刚刚被点亮的火把在聚拢来,慢慢地,这些火把汇聚了一大片火红的亮光,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冯玉壁知道,那是越西群众脱贫致富奔小康的新希望。

  三、贫困的感受

  一米七的个子、一副金丝眼镜、一张白净而轮廓鲜明的脸庞……很明显,他不是凉山本地人。

  “本地的。老家是南充市南部县的。”

  抽调到越西县脱贫攻坚指挥部办公室工作的陈莉江笑说自己是个“本地人”。他的家属在凉山州委党校工作,也是老家那边的人。夫妻两人更多地把自己认同为“本地人”。

  凉山脱贫攻坚任务重,需要每一名凉山人都有一种有责不推的担当精神。所以,全州上下叫响了一个口号:不管是外地人还是本地人,你都是凉山人;不管你是外来干部还是本地干部,你都是扶贫干部。

  就是这个“本地人”,陈莉江对越西的贫困状况有过切肤而又难忘的体会。

  2015年,陈莉江作为选调生被分到了越西县一个名叫四甘普的彝族乡工作。那是越西县下普雄片区最偏远的一个乡镇。距离县城只有34公里,但陈莉江走了大半天。

  前一天,通过成昆铁路在普雄站下火车时已是下午两点多,太阳晒得人身上热辣辣的。与别的城镇似乎一样,街上热闹而时尚,超市商铺里琳琅满目,货物丰沛。青年男女穿着鲜艳而暴露,言谈举止洒脱又夸张。稍微留神,还是会发现自己置身异域他乡。

  棕色小马儿拉着木板车,轻快地和汽车奔跑在公路上。年长的男人身披擦尔瓦,头戴英雄角,下穿大脚裤。老年女人穿着挑有图案花纹的右衽大襟。背上背着孩子的年轻女子大多穿着民族服装,透露出勤劳朴实的禀性。十字街口有一棵铁塔大青松,松枝上吊挂着输液瓶,许多人围坐在那里给孩子看病打吊针。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在人群中穿梭忙碌不停。

  陈莉江找到一家街边旅馆住下,躺在缀有蕨菜滚花的床上一片茫然。

  好久,他才挪过手机百度“四甘普”。“四甘普乡位于下普雄地区,距县城34公里,是一个典型的高二半山彝族聚居区,平均海拔2100米,幅员面积47.2平方公里,其中耕地面积3850亩……”

  “高二半山?那会是个啥子样?34公里有多远?2100米有多高?3850亩有多大……”

  这些疑问如雨后春笋一般,在他的脑海里快速生长着,也萦绕在他一路奔波之后的甜美梦乡里。此时,就连这些简单的数字,都变得异常陌生。

  “你问高二半山是啥子意思?打个比方,把高山到河谷分成两个部分,靠近山顶的那个还有人畜居住活动的地方,我们这边就叫高二半山。一是山高坡陡,二是气候恶劣。无论哪方面的条件都不如下面坝子里好。”

  吃晚饭的时候,陈莉江小心翼翼地询问炒菜的中年厨师。那位汉子是本地人,也是小饭店的老板。一口四川话让两人交流起来倒也不费劲。只是当地的一些特别说法或叫法,陈莉江不太明白。

  第二天,陈莉江早早地赶往普雄镇汽车站,坐上开往四甘普乡的农村客运面包车,他感觉心里多少有些踏实。驶出集镇,车子拐上一条狭窄的泥结石路后,不安分地颠簸起来,吱吱呀呀抱怨了一路。陈莉江紧紧抓住扶手,努力地稳住身子,眼睛贪婪地观察着窗外的山势地貌、植被物产、村落民居。

  如果单看山谷地貌、植被物产,这里和老家没有太大的不同。倒是民居大不一样。

  从远处看,这些民居村寨村前有水,村后有山,村中有树,四周梯田层层,多数村寨还有一条水沟从中流过。住房不甚高大,虽为泥木结构,却十分有特色,各户人家都集中在一个区,连成一片,呈现出一种蜂巢形状。

  “土掌房。”

  见他看得兴起,邻座的彝族老人告诉他。可惜他听不懂。幸好旁边有人用汉语给他说了一遍。

  转过一个山嘴,迎面相击的是山沟里传来的激越水声。司机一脚刹住汽车,嚷了一句彝语。看见大家拎起自己的行李物品开始下车,他拉住一个年轻人问到,“四甘普乡到了?”

  “早嘛!”

  “那咋都下车了?”

  “泥石流,路断了。车,只有到沟那边去等。”

  陈莉江恍然大悟。面包车调头回去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踩着泥泞走向了那段滑坡地段。陈莉江肩扛手提着自己的行李,小心翼翼地淌过没过鞋帮的泥浆。

  “咋不及时清理呢?”

  “乡村道路,哪里顾得上这么多。”一进入八九月份,越西的雨季就到了,出现塌方、泥石流的地方很多,来不及清理。再说,那些垮塌的地方还不稳固,需要自然沉降一段时间。

  “车好久来?”

  “哪说得清嘛。”

  人们三三两两的,或是沿着公路前行,或是坐在路边等候。除了水声,陈莉江什么也听不清。那些彝语和歌子,他根本听不懂。

  静听水声,远看山色,陈莉江百无聊赖地等着从四甘普乡来的汽车,心里泛着无限新奇和茫然。

  一辆小车急急忙忙跑过来,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站住了。然后调头停在公路的右侧。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走过来问道,“哪个是大学生,到四甘普乡镇报到的?”

  “是我。”陈莉江站起身。

  “走,上车。”那人急急火火地转身走向车子,似乎还要赶到下一站去接一个和他一样的人。

  乡政府驻地冷清地座落在一个海拔2000多米的山坳里,没有多少居民,唯一的一条街道直通头尾。陈莉江想起了生物课本上的腔肠动物。除了中心小学校偶尔的喧闹外,大多数时候四周一片寂静。

  9月,山下溽热难消,山上已经开始烤火了。秋雨日复一日地下着,街道上落满了厚厚一层黄叶。到了冬天,气温更低了,到处都是雪茫茫的,一片冰天雪地。交通更加艰难,有时好几天都没有进出的车辆。

  乡镇的业余生活是枯燥的。除了在办公室和宿舍之间辗转盘桓之外,小镇上再无别的地方可去。夜里太冷,他就和另外一个年轻干部合睡在一张小床上。实在难耐寂寞,他决定到县城里租房子,周末或假期就到城里去住。毕竟,城里比乡镇上要热闹得多。

  乡镇上的分工也不那么明确,每个人都身兼数职。他当过文书,也当过农技站副站长。他经常随其他干部下乡开展扶贫帮扶工作,可他几乎做不了什么。如果没有彝族干部陪着当翻译,他就是个聋子。要在村里开会,干部就把大家叫过来,在屋外找一块空地坐下,开始给大家讲话。他只好傻乎乎地跟着陪坐陪笑。

  彝区的贫困让他难以想象,尽管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娃。他的脑海中至今深深地印着经常看到的画面。一幢泥巴糊起来的瓦板房,没有窗子。推开木板门走进去,一股浓烈的尿臊味常常熏得他透不过气来。从门里透射过来的光线豁然照在一个猪羊圈里,圈上面是简易木楼。距离木栏不远处有一个火塘,燃着一个小火堆,三锅庄上坐着一个小锅,煮着土豆圆根酸菜汤。地上摆着一个小盆子,大人孩子就围在盆边,用一只马勺轮流舀着吃饭喝汤。尽管随行的干部司空见惯,有时还会从盆里捞起一根酸菜放在嘴里嚼,说这是几千年来的彝族日常家居生活,但陈莉江仍是惊诧不已。

  对彝区的贫困状况有了更深的了解后,他也对群众脱贫致富有了更多的想法。这些想法就像一粒火种,带着温暖和力量,在身体里弥漫,烧得他心潮激荡,燃起他帮助越西群众脱贫致富过上美好生活的憧憬和希望。

  五个月后的一个周末,天空飞雪迷蒙,地上积雪盈尺。陈莉江在QQ工作群里看到县委组织的通知,要求每一位选调生写一篇精准扶贫方面的调研报告。接到任务后,结合几个月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想,他很快写出了《四甘普乡精准扶贫的现状与对策》一稿。面对恶劣的环境和令人揪心的贫困状况,他有一肚子话想说。他把这些话一点一点加到稿子里去,又反复修改多次,直到凌晨三四点钟才结束。上午上班后,他把手抄的稿子送到县委组织部。

  后来,县上成立脱贫攻坚指挥部,陈莉江被抽调到了办公室工作。现在,他对全县的脱贫攻坚情况早已了如指掌。

  在越西,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和陈莉江一样。他们怀揣火种,枕戈待旦,等待着燃烧自己。在自己被火热的精准扶贫工作所摩擦的那一瞬间,他们就把自己燃烧成火焰。他们是脱贫攻坚的主力军,是彝区群众脱贫致富的主心骨,也是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程的知情人和参与者。

  四、“北孔子、南文昌”

  “爸爸,我想出去玩。”

  “宝贝,想到哪里去玩?”

  “我想去动物园玩。”

  “嗯——我们去看水观音吧,那里有松鼠,还有小鸟。”冯玉壁迟疑了一下,因为越西没有动物园。

  女儿三岁了,冯玉壁对她的许多承诺都没有实现,便答应周末带着一家人去文昌故里国家4A级旅游景区游玩一天。

  那里平均海拔1780米,青山掩映、云雾缭绕,果园、花田、农家,纯朴娴静,相映成画。那里有水观音,常年水温在摄氏11度左右,晨昏水雾升腾,犹如泼墨山水,一幅丹青妙景。那里也是文昌帝君的府邸,历来远近的读书人都要到这里来拜谒。那里离县城还不远,只有7公里。在这个酷热的盛夏,那里无疑是纳凉避暑的绝好去处。

  上派学习期间,冯玉壁一直没有机会好好陪家人。现在回来了,又着手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程培训的事。难得有时间陪伴家人,弥补一下心中的遗憾。再说,也应该让已经开始读书识字的小书生沾点文气了。好不容易找了一个清闲的周末,他才得以成行。

  其实,冯玉壁头脑里一直装着一个疑问,越西县为什么会把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程作为脱贫攻坚的一个重要抓手?除了脱贫攻坚政策的要求,是否与文昌帝君“扶植斯文、化淑民心”的教义有关联?

  他想借此一游找到答案。更准确地说,是找到一种文化传承之间的渊源。

  越西历史悠久,文化厚重。“北孔子、南文昌”。一个是人间的圣贤人,一个是天上的文曲星。二者历来都受到读书人的顶礼膜拜。

  越西是文昌帝君张亚子的故乡。相传晋太康年间,越西县北中所坝芦林沟畔居住着一户姓张的人家,膝下无子。两位老人割指滴血相融水观音碧潭中,遂生顶上出角腹下长足的小蛇,得观音菩萨点化现身为人。张亚子后因“司禄赏功进士”,被历世读书人尊奉为天上的文曲星。

  在越西来,旧时读书人在拜谒完孔圣人后,都要到城里的文昌宫或魁星楼再次叩拜文昌帝君,以求高中皇榜。“不怕文章高北斗,只怕朱笔不点头。”民间传说,魁星楼里的文昌朱笔不批阅,你天大的本事也只有望洋兴叹。

  置身水山之间,瞻仰文化墙,拜谒文昌殿,享受着亲情的快乐,冯玉壁深深感受到,1700多年的历史积淀、1700多年的文化内涵、1700多年的人文教化,使文昌文化成为中华民族文化宝库中一颗璀璨的明珠,早已植根于越西的山山水水,教化着一代代斯民,也让越西人养成了勤奋好学、重视教育的良好风气。

  “砸锅卖铁也要办好教育”。抓学前教育,突义务教育,谋高中教育。激发内生动力,增强“我要脱贫,我要致富”能力,从根本上找到了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快捷途径。

  “这是一种新责任、新担当、新使命。”冯玉壁一路自语。

  从金马山上下来,夕阳近黄昏。妻女还想在清凉的河边逗留一会儿,不忍离去。冯玉壁坐在河边干净的石头上,把自己完全置空,脸庞上露出幸福的微笑。

  身边,静谧的河水清澈见底,让人沉浸在祥和的自然里,无法感知自己的存在。山林、树木、房屋的倒影清晰可见,游动的细鳞鱼也清晰可见。偶尔嬉水的小鱼还会奋力地跃起,荡起一层层涟漪,打破这宁静的水面。涟漪之后,水面很快又恢复了原有的宁静,仿佛一块碧清的翡翠,映射着天空的光泽。而水面下的潭水却在无声的整体流动,打破了沉浸在自然里的祥和。于是,沉浸变成了聆听天籁的痴情,水的声音渗透在天地间,也渗透到他的心里。

  抬起头来,天边的夕阳散发出一片红光,柳叶映射着金丝银线飘荡翻飞,长长的影子轻轻地拂扫在冯玉壁的身上。霎时,他豁然开朗。如果说文化是一棵拂柳,那历史文化就应该是这棵树的根脉,自己手上紧握着的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作就是那一片片新叶,闪耀着火把一样的红亮光芒。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收获满满。站起身来,向着艳丽的夕阳笑了。

  其实,像远古人类珍藏火种一样。如今,美丽的大凉山到处都蕴藏着历史馈赠给子孙们的智慧火种和精神力量。

  五、开学第一天

  太阳刚跳出来就白花花的,照得人睁不开眼。清晨的凉意已经褪去,天地一片慵懒,蝉声和树叶有气无力在耳边晃荡。

  这天,是越西县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程第二期培训班开学的第一天。

  和其他教职员工一样,越西县职业技术学校老师李飞平早早来到学校,眼前豁然一新。大门口新挂上了一块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培训基地的崭新吊牌。还多一个桌子般大小的logo图标。

  和以往不同的还有。校园里也多了一些标语、logo图标、桌椅和体检设备。教学楼的侧面打了40多米长的一个横幅,也是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程实训基地的内容。教室、寝室外面也有logo图标。老师、医生、警察陆续就位。

  最醒目的要算那个logo图标了。上面是一双手,最下面是一本书,中间是一个树形。这个logo图标寓意培训增长知识,提升能力素质,放飞致富梦想。参与设计制作的冯玉壁明白,这就是他心中夕阳下的那棵树。

  其实,对李飞平、冯玉壁和很多人员来说,这个日子并不是开学第一天,早在半个月,甚至一个月前他们就忙碌开了。

  八月的一天,暑期在家休息的李飞平正斜倚在沙发上看电视。

  突然,一阵音乐铃声响起,手机在沙发上沉闷的抖动着。他顺手抓过来,用拇指一划。

  “喂,哪个?”他嗡声嗡气地说。

  “没出去耍?李老师。”

  “热得狗嘴里吐舌头,到哪去耍嘛?”

  “兄弟,今天打电话有个紧急的事。”

  李飞平用肩膀把手机抵在耳朵上,手里握着电视机遥控板,不停地调换着电视频道。刚才看得津津有味的武侠电影,突然间变得没有意思了。听了半天,他懒声懒气地说,“要的嘛。好久要,好久上班?”

  撂下电话,他索性倒在沙发上,一副要大睡一觉的样子。

  “啥事,你这个样子。”妻子问。

  “耍不成啰。学校要搞新型农民工素质提升培训,州里还要来开现场会。”

  “上个月不是在西城中学培训基地搞过了吗?”

  “又要搞,在我们学校。”

  原本,等天气稍微凉下来,李飞平还想回川北老家去呆一段时间,回来就该开学了。到了冬天,冰天雪地的,想回去也不太方便。学校教务处王科长来电话要他准备一下相关资料,参与筹备这个培训,搞好现场会。

  他在脑子回想了一下:学员信息、课程设置、教师队伍、规章制度、后勤保障……这些都是他的日常工作,应该没有多少难度。他不以为然,即使临时突击搞都来得及。谁知第二天一早,王科长的电话又来了,要求他从这天开始正式上班。这一忙就是大半个月。

  “平时嘛,2,3000名学生的软件资料也多,但有一个学期的时间来完成。这个培训需要一周时间完成。有些资料要得更急,立说立要。”多年工作已经顺手,这次却让李飞平始料不及。

  这天,李飞平主要负责学员信息收集。他要把四个班200多名学员的身份证、户口本、建档立卡贫困户的资料全部收集起来,校对准确再一一复印出来建档。

  “开学第一天特别忙。吃饭都是慌慌张张的。”

  越西县职业技术学校彝族女老师尔克阿依是这期培训的四个教学辅导员之一。她说,刚开始,学员们的时间观念差,有的来得比较晚,来了也不及时报名。正要吃饭的时候,他又要来报名了。从早上到校忙到晚上10点多学员上床睡觉后,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彝族女老师博立伍加也是教学辅导员。晚上10点左右,正当她忙完要回家的时候,突然有人报告说,班上有学员晚上喝醉了,生活管理员要他上床睡觉,他不听,在宿舍里面大吵大闹。她去劝,他还是不听。实在没有办法,学校就跟他们乡上联系,把他接走了。

  “喊他回去休息三天,没有退学。后来,还是让他回来继续培训。”

  集体生活,身体健康最为重要,尤其是不能有吸毒、艾滋病的人员。体检和尿检工作也是忙碌了一整天,后来有2个人因尿检不合格被退回。

  第一天的忙碌、难管,让大家感到压力很大。他们将面对跟以前完全不同的局面。

  但是,多年的教学经历让大家深知:老师的职责就是一定要让学员们看到你替他点燃的希望之火。老师要用自己的言行,激发学员强烈的竞争意识,让他们振作精神,加快追赶美好生活的脚步。

  六、算术和名字

  和以前教学完全不同的还有学员们的文化水平参差不齐。同一个班,有的年轻学员是高中毕业,有的老学员斗大字都认不到两个,甚至是文盲或半文盲。据不完全统计,参加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程培训的学员,90%左右的文化程度是小学或文盲、半文盲。

  这让培训教学保障组最初制定的教学计划陷入了尴尬境地。

  如果让一个成年人学习简单的加减法,或许有人觉得幼稚可笑。这可是小学一二年级的课程啊!

  实事上,这就是后来调整的重要培训内容。

  “你想嘛,17—60岁这么大的年龄范围,大家的文化基础肯定不一下。譬如50多岁的贫困户,大多是没有文化的老乡。有些人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起,简单的加减账也不会算。”

  李飞平个子不高,光光的额头上沁着汗珠。说起话来快人快语,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你可能听过这样一个笑话。”

  说是一位老乡到集镇上去卖菜,一捆莴苣有八斤,三块钱一斤。买主手头只有二十三块零钱,就全部给了他,顺便说一句,“三八二十三,刚好。”

  回到家里,这位老乡让孩子重新算一遍,想考一下孩子的书读得怎样。孩子说,三八二十四,人家少给了一块钱。他一听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孩子身上,“三八二十三,咋是二十四呢?你的书都白念了?”

  孩子哭了。

  得知真实情况后,那位老乡也哭了。

  苦笑之余,人们觉得,那巴掌也落在自己的脸上。

  开始,有人对设置算术课程有意见。设置这么简单的课程,会不会影响培训质量,这不是把培训班办成了扫盲班吗?可多数人还是觉得应该设置,培训就该因材施教。

  “你不晓得哟。教这些人比教一二年级的小学生娃儿难多了,关键是他记不住口诀表啊。”李飞平双手一摊,一脸苦笑。

  同样,对上了年纪的老乡来说,学会算术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比除一片地的草、搬一车砖、扛一吨水泥难多了。他们在学习上的这种迟钝和错误常常也让很多老师哭笑不得。可是,一旦学懂了,记住了,他们就会很有成就感。个个搓着粗粝的黑手,脸色涨红,兴奋得像个孩子,说,“嘿嘿,我会了,我会了。这下好了,再也不怕有人整我的冤枉了。”

  考虑到农村和务工实际,培训课程还增设了一些单位换算,譬如土地的测量换算、屋内装饰面积的计算等。事后的结果证明,这些设置是适用的、科学的。很多老乡买卖东西会算账了,外出务工也会计算面积、测算土方了。

  把培训学到的知识运用到实际生活中去,再也不受人白眼和奚落,再不会吃哑巴亏,他们感到自己的价值有了展示的机会,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自信,心里也觉得亮堂多了。知识的火光,终会把他们内心贫穷困厄的阴影捂暖照亮。

  “还有一点,老师要会彝汉双语,自我讲解,自我翻译。”

  学校大多安排了彝汉双语都会的老师。开始,双语老师不够,就安排两个老师同上一堂课。汉语老师讲完后,再让彝语老师翻译一遍。因为,有极少部分彝族老学员基本听不懂汉语,也不会讲汉语,更不会写汉语。但学会说普通话,学会写汉字是必须的。

  “他那个不叫写字,那个叫画画。完全莫得笔顺笔画,是按着书上那个字的图样画下来的。”

  尔克阿依苦笑。她班上有个老学员提起写字就愁成一团,说,老师,你让我去打扫卫生吧,打扫厕所也行,不要让我写字吧。我们就劝他,至少要会写自己的名字吧,能说会写以后别人就不敢小瞧你了,外出包工、到银行取钱,就可以签字签合同了,多好嘛。

  老师们耐心细致的讲解和鼓励像火一样,散发着无尽的热量,他们用美好生活的梦想激励着学员们,让他们触摸到未曾奢望的温暖。

  李飞平老师说,除了政策和技能培训是一样的外,对这部分学员,培训的重点是让他们学算术,学会写自己的名字,能简单讲普通话。

  为了让学员记住自己的名字,会写自己的名字,学校里规定,凡是涉及签字的事项都不能代签,只能本人签本人领。这样硬促硬逼,可以巩固学员们所学的知识,加深他们的记忆,也让他们感受到知识的作用。

  培训结束时,文化课考核自然也和以前设置的完全不同,标准也不一样。对那些文化程度不高的学员,只要能算术、写自己的名字、会说普通话就算合格了。一个月的时间,要想让他们学好多东西是不可能的。但是,只要他们学会了这些,就能包工、签订单、签合同,就能受益终生、发家致富。

  七、两件生活小事

  开学不久的一天早上,一个老学员急匆匆地跑过来,差点与博立伍加撞个满怀。

  “我会不会被毒死啊?”

  “怎么了?”博立伍加大吃一惊,赶紧也用彝语询问。

  “他不晓得把牙膏沫吐出来,全都吞到肚子里去了。”旁边有学员回答。

  “不会的。”博立伍加连忙向他解释。

  “真的?”

  “真的。”看到他将信将疑,她用力点了一下头,坚定地说道。

  “我们说他不信,非要找老师问一下。”旁边那位学员说着,又挤了一点牙膏放在嘴里吞了下去。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老学员这才放下心来。

  学校要求,从规范洗脸、洗脚、洗澡这些日常生活小事做起,每个学员都要养成良好的卫生习惯。起床要整理床铺,打扫室内外卫生。早晚都要做好三件事:男学员早上要剃须,刷牙,洗脸;女学员早上要梳头,刷牙,洗脸;晚上要刷牙,洗脸,洗脚。还要勤洗澡,勤洗衣,被大家统称为“五洗”。

  开始,很多学员不习惯,督促一段时间后就好多了。如果某一天不刷牙不洗脸,他反倒还觉得不习惯了。如果大家都洗漱了,有一个人不洗漱,他就会不好意思。这就是集体生活的好处,做好了有人鼓励,做差了自己就会有压力。

  “外面很多人对凉山这边偏见大的很。”尔克阿依抱撼说,其实时代在进步,彝区人民也在改变的。特别是外出务工的年轻人变化大得很,跟外面没有什么区别。“当然也有一些不好的习惯。”

  凉山属全国“三区三州”深度贫困地区,是全国最大的彝族聚居区,是全省乃至全国脱贫攻坚的主战场。四川省委作出重大决策部署,量身定制施策综合帮扶凉山政策措施“34条”、工作措施“16条”,从各地选派5700名精兵强将驰援凉山,举全省之力攻克凉山深度贫困堡垒。

  合江县扶贫开发局副局长王昌杰响应省委号召,在越西县扶贫开发局挂职副局长。第一次下乡就给出了他很深的印象。

  有次他到大营盘去做产业调查,中午在村文书家里吃午饭。主人用筛子端着饭菜进来了。他看了一下,有一盆腊肉煨鸡、一盆圆根酸菜汤、一盆土豆,还有一盆荞麦粑。考虑到他是外地人,还特意加了一个笨黄瓜(凉拌黄瓜)。

  没有桌子,主人就地把饭菜放下。没有筷子,也没有碗,每人发一把马勺。一群人就这样围成一个圈,蹲在那里吃饭。第一次以这种姿势吃饭,他觉得特别扭极。

  这件事给了他很深的记忆。有一天,他到县职业技术学校来检查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培训工作,特意讲到了这件事。要求辅导员和管理员注意引导学员养成良好的就餐习惯。

  在县职业技术学校培训学习,学员不仅可以根据自己的爱好学到烹饪技术,而且要求在桌子上就餐。一开始,有些学员不习惯,端起碗,不管三七二十一,几大箸夹一碗菜,围成一个圈就蹲下来,边吃边用彝语聊开了。每次遇到这种情况,管理人员就会走过来制止大家,劝说大家。慢慢地,大家都养成了吃饭上桌子的习惯。

  李飞平说,跟平时的学生一样,他们也给培训学员制定了食谱。中午和晚上都是两荤两素,还不时改变食谱,改换口味,米饭管饱,荞面粑粑管够。刚开始,有些学员打饭打得太多根本吃不完就倒掉了,造成了很大的浪费。后来,大家也改变了,吃多少打多少,再也不贪多吃不完浪费了。

  王昌杰说,别看这些改变是小事,这说明他们做事有了分寸,对自己的能力有了较为准确的估量。更重要的是,说明我们的培训有效果,彝族老乡一日三餐吃圆根酸菜汤的时代即将过去了。

  尔克阿依作为彝族女人,很了解自己民族的饮食习惯。

  “我们小的时候吃什么嘛。那个时间有大米饭吃就已经不错了。经常吃圆根酸菜土豆汤、豆腐乳。有时煮腊肉的话,就把白菜、青菜、圆根酸菜洗了以后煮在一起。就这样吃。炒的东西比较少,吃炒菜很少。现在情况不同了,打工的孩子们回来也喜欢吃炒菜,通过培训,人们品尝到了炒菜的美味,逐渐养成了节俭的品德。”

  习惯在慢慢改变,生活也慢慢变得多滋多味了,日子也越来越美好。

  这不禁让人回味起彝族经典史诗《勒俄特依》中的场景。终于有一天,人们走进大凉山,举着火把,面带笑容,起舞相庆。他们终于可以安定下来了,等待他们的是朝霞般红火的日子。

  八、规范化管理

  7:00,起床。

  7:30,早操。

  8:00,吃早饭。

  8:30,第一节课

  ……

  22:00就寝。

  上午,理论学习。下午,技能训练。晚上,自习(电影)。

  不难看出,这是军事化的管理模式。

  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程培训实行“3员跟班制”,每班标配1名教学辅导员、1名军事化管理员、1名生活管理员,全程跟班负责班务、安全、生活等方面管理工作。

  除了教学辅导员,参训的乡镇也要派一名班子成员作为带队领导,负责生活管理。每个班还专门安排警务人员全程跟班进行管理,军事化的训练活动也是由他们来组织开展。大家全程跟班,吃住在学校,也一起参加培训。

  “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程培训的规范化管理,其中一个是对象精准。”

  冯玉壁介绍,对象精准就是针对当年要脱贫退出的村排查摸底,组织贫困群众报名,调查他们具体的培训需求。县上根据反馈的情况统一建立了模块台帐。这样,每一期有多少人参加,培训需求是什么,从这个模专块就能看得一清二楚。然后在教学设置的时候,就会有针对性来安排。还有一个就是培训人员身体也要符合条件。

  “当然,最主要是体现在严格管理上。我们建立了6项制度,涉及教学辅导、生活管理、培训考勤、培训台账、培训退出、日常管理和服务等。譬如,设置了双请销假制度。”

  学校规定,学员有事要请假的,必须首先跟乡镇带班领导书面履行请假手续。带班领导电话跟乡镇的党委书记汇报之后,同意他离开,请假条方才有效。完成乡镇请假手续后,学员还要把请假条交给教学辅导员,并明确告知请假原因、多长时间、何时返校。得到同意后才能离开,不能想走就走想来就来。请假结束的那天晚上或第二天上课之前必须要返回学校。

  冯玉壁的手机相册里有一张曲木扎且子请假条的照片。客观地说,那字写得委实有些不成样子,签字手续却是完整齐全的。

  为了保证学员能够在校安心学习,县上相关部门和学校做了大量的工作。全程提供后勤管理、食品安全和人身安全管控、疾病预防控制等保障服务,统一购买培训期间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免费配发“培训物资4件套”(1套作训服、1套床上用品、1套生活用品、1套学习用品),每天发放20元务工补贴、每期100元交通补助。

  “相当于拎包入住。他们什么东西都不用带的,生活用品包含牙膏、牙刷,开水瓶,吃饭的碗筷,全部都是统一的。他要带的只是换洗的内衣。”

  “当然,从管理的角度来考虑,这也是有限制条件的。要有个相应的激励奖惩的办法,也就是培训退出制度。培训班合格的学员才能领到《新型农民培训证书》。”

  收起手机,熄屏。冯玉壁把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神情转瞬间严肃起来。

  每一期培训,请假时间超过整个培训时间的30%就扣发误工补助。彝族人都有很强的民族意识和家支观念,何况很多人还是亲戚。如果有了不好行为,不仅对不起亲戚,也会让他们在家支里抬不起头来。所以,后来的管理越来越好,很少有人无故请假被扣发务工补助。

  冯玉壁从椅窝子里探过身来,挺直了腰。

  每一期培训结束,学校会从培训人员里面按20%的比例评选优秀学员,并给予奖励。优秀学员评定标准有三个方面:考勤、表现和结业考试成绩。开学的时候,这些标准就张贴在教室里面。

  2017年,学校给优秀学员发了热水壶、洗衣液等这些生活用品。从2018年开始,直接发200元现金。

  “或许,发奖金对他更有用。”

  还要发放优秀证书,这对他来说是一个荣誉。对有意愿、有潜力的优秀学员,还要分类选送到州内职校参加“扶贫专班培训”,以后重点推荐到广东佛山南海区的企业就业。

  精准扶贫,这场彪炳千古的社会革命宛如烈火,焚尽贫穷和落后,焕发生机和力量。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程培训,让更多在贫寒中渴望改变的人聚拢在一起,抱团取暖,添薪续力,走向着崭新的生活。

  九、需要什么,培训什么

  培训期间,每当夕阳西下的时候,越西县职业技术学校的操场上就像一个热火朝天的工地。电焊培训现场,火星四射,电弧的光芒融进余晖里。建筑培训现场,学员们提砖挥刀,挥汗如雨,汗水闪映着美丽的霞光……

  “需要什么,培训什么;缺什么,补什么。”

  ——以县内产业为载体,实现长期性就业。以发展“1园区+10基地”现代特色优势产业为契机,扶持壮心玫瑰、富银苦荞等劳动密集型企业及专合社发展。比如,县东方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发展甜樱桃产业累计吸纳季节性用工2.1万人次;大花乡大花村成立越西县阳糯雪山蜜蜂养殖合作社,至少吸纳贫困劳动力18人参殖等。通过打造“1+5+10”旅游品牌,培育农家乐、民宿酒店等各类新型经营主体,创建“景区创业就业一条街”,带动贫困群众就业。

  ——以回引创业为链条,实现带动性就业。大力实施“回归工程”,落实创业贷款扶持政策,鼓励回乡大学生、下岗失业人员等创业贷款,已办理12户,贷款102万元;落实返乡创业3户,办理返乡创业分险担保贷款1户,贷款10万元,促进各类就业创业吸纳就业达180人。结合特色工艺扶贫行动,充分发挥彝族刺绣、漆器等彝族技艺优势,比如,乐青地乡瓦曲村回引大户成立越西古银庄首饰有限责任公司,通过“党员创业示范”“大户+协会+散户”模式,带动20多户贫困户参与发展银饰加工,实现户均增收5000元以上。

  ——以扶贫工程为契机,实现创造性就业。探索“施工企业+贫困户劳动力”就业扶贫新路径,引导贫困户劳动力主动参与贫困户安全住房、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设施等脱贫攻坚工程建设。既解决了外来施工方劳工短缺,又增加了贫困户劳动力就业增收机会,同时还有力地推动了全县脱贫攻坚工程项目进度。比如,中国电力建设集团水利水电第五工程局和中国十七冶集团等施工企业在越西县脱贫攻坚工程中至少吸纳本地贫困户劳动力200多人。

  ——以公益岗位为兜底,实现保障性就业。对年龄大、无学历、无技能的贫困劳动力,开发村保洁、治安协管、守山护林、四好监督、文明劝导等公益性岗位,通过非全日制用工的方式进行过渡性兜底安置。配套制定《公益性岗位人员管理实施方案》《公益性岗位人员管理办法》等规章制度,对公益性岗位人员实行动态管理。已开发公益性岗位909个,每人每年创收3600元;选聘生态护林员211名,每人每年创收6500元。

  从此,越西成为劳务输出大县。每年约有9万人次的农民工外出务工就业,有对口输出到佛山市南海区务工的,也有主动外出到其他地方务工的。转移贫困劳动力就业5883人。

  在“佛山南海——凉山越西2018年东西部劳务协作就业扶贫专场招聘会”上,有29家企业3000多个岗位虚市以待。最终,实现就业360人。

  在“2019年彝族新年东西部劳务协作就业扶贫专场招聘会暨优秀农民工表彰会”上,有22家企业900余个岗位,实现就业意愿343人。

  一束光线也许微弱,但千万束光线汇集起来,却能照亮越西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方向。

  十、一阙多声部

  如果说,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是一部宏伟华章,那么,脱贫攻坚就是其中跌宕起伏的一阙多声部。

  凉山,越西,正在高唱这节多声部民歌,决心坚定地彻底铲除盘踞在大凉山上的贫困根子。

  在县脱贫攻坚指挥部办公室,陈莉江主要负责材料和信息工作。他对全县脱贫攻坚的政策和情况如数家珍,有着一副做宣传工作的好嗓子。

  “在全国脱贫攻坚的决胜阶段,上上下下,友好区县市,都有许多政策、举措融进了凉山各项工作的里里外外,也融进了脱贫攻坚的方方面面。自然,也渗透在越西县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程里面。”

  迎窗端坐,他不时打着“八”字手势向上推动眼镜。语调平和轻松,娓娓道来。

  凉山根据实际,采取了治愚、治毒、治病、治超生“四治并举”的措施。愚就是愚昧的愚,从奴隶社会到社会主义社会,大山里一步跨千年,老百姓有固化的大山意识。毒就是毒品的毒,病就是艾滋病,艾滋病跟毒品也有一定的关系。治超生,就是落实好计划生育政策。

  “譬如,治病。不能把一个不健康的学员混入健康的学员班里面去,因为这是集体化、军事化管理,同住寝室,一起吃食堂,身体不健康肯定不能进行培训。”

  他继续解释说。

  “越西县实施的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程是‘四治’的一个具体举措,也是脱贫攻坚‘扶智’的一个具体举措。实际上,它包括两个大的方面,一是培训,二是就业。培训的重点就是‘素质+技能’。如果没有新的认知、新的观念,就不能算是培养造就了社会主义新型农民。还有,要开辟就业、务工、发展多种渠道,让那些培训后有一技之长的贫困群众找到发家致富的门路。不能致富,也不能算是培养造就了社会主义新型农民。”

  而且,在近几年脱贫攻坚中,越西县也涌现出了一大批的帮扶队员和帮扶干部,有夫妻都是第一书记的,也有父子都是技术专干的。全县上下叫响了一种精神——马上办、拼命干、真碰硬、敢担当。

  “马上办”是一种执行力。脱贫攻坚是天大的事,一刻也等不得、慢不得、拖不得,要以头号执行力来干脱贫攻坚头等大事。脱贫攻坚不是一般的工作,不是简简单单的靠吹锣打鼓轻轻松松就能完成的。不管是硬件的扶贫项目建设,还是根除彝区不好的风俗习惯,都要有“拼命干”的精神。“真碰硬”就是面对困难,不退缩,不回避,要敢于直面问题,要有解决困难和疑难杂症的毅力,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敢担当”说的是一种有责不推的担当精神,脱贫攻坚要全员出战,人人都有责任。

  “对了,四甘普乡这两年的变化大。上次随领导去调研,感觉变化太大了,不论是乡、村两级干部,还要贫困群众的精神面貌和思想观念都跟以前大不一样。基础设施也不断完善,从县城出发,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一路上还看到许多新建的彝家新寨……”

  陈莉江话锋突然转到他到越西工作的第一站,眼睛里闪着亮光。

  越西县还推出了“115”励志扶贫工程,和越西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程紧密相连。

  第一个“1”是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程,第二个“1”就是一个农民夜校。“5”就是发展产业、就地就业、劳务输出、转移就业、公益岗位兜底5项就业渠道。

  越西县有289个行政村,每个村都开办一个农民夜校。农民夜校要学习思想理论,也要宣讲惠民扶贫政策。同时也有农业技术和劳动技能培训。一个农民夜校就是一个宣讲政策的阵地。一个农民夜校也是一个技能培训基地。

  这和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培训的内容差不多。相比较而言,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培训时间和人员更集中,针对性更强些,效果也更好些。重点是建档立卡贫困群众。农民夜校培训的人员更广泛一些,培训时间要灵活持久一些。

  每一期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程培训结束之后,领导小组都要召开一次会议进行专题的分析研判,总结经验,查找问题,改进工作,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程逐渐形成了“对象精准、重点突出、分类培训、部门联动、广泛参与”的良好格局。

  从2018年开始,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程坚持每月开展1期200人的常态小班额培训,每年暑期举办2期大规模集中培训。同时,创新培训模式,采取政府购买服务方式,从县级就业技能培训机构招标库中,按照规范程序产生10家培训机构,开展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程东西部扶贫协作项目,完成对1500名建档立卡贫困劳动力的培训。

  培训学校由原来越西职业技术学校一所,又增加了越西二中、普雄民族中学,和其他学校。后来,全县筛查比选了具备集中教学培训条件场所,都挂牌了“越西县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程教学培训基地”。同时,全县从各行业系统遴选政治素质、业务素质“双过硬”,彝语、普通话、民族风俗“三熟悉”的专兼职“双语”老师110余名,组建了高水平的师资队伍。至今,全县共开展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程培训9期,累计培训建档立卡贫困劳动力8511名。

  “我们学校本身学生是2900多。从2018年开始,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程培训的时间有了调整。”

  普雄民族中学校长俄里尔古说,后来的大规模集中培训基本都改在暑假,这样不影响孩子们的正常上课。课程设置、师资配备、健康体检等都和县职业技术学校一样。培训项目有厨师、彝绣、木架工、钢筋工、挖掘机。

  “还有怎么发微信,怎么耍手机。现在年轻人不存在发微信这个困难。稍微上点儿年纪的人会存在这个问题。”

  培训期间,学校还穿插开展“观红色电影、唱红色歌曲”“内务技能大比拼”等活动,设置每晚一部专题影片、每周一场趣味竞赛、每期一次校外观摩。火把节期间,学校专门组织开展彝族特色文娱活动。

  把月亮喊出来,把星星邀下来,

  把月琴弹起来,把歌儿唱起来,

  把哥哥拉出来,把妹妹逗出来,

  把篝火燃起来,把舞步跳起来,

  月亮挂在树梢,琴声响起来,

  琴声响起的地方满山花儿开,

  星星爬上山岗歌声飘过来,

  歌声飘过的地方姑娘在等待!

  ……

  这些优美、生动、特别富有个性的民歌世代相传,已成为人类文明史光彩四射的精神财富。

  越西把培训目光盯在影响百姓生活的细微处,撩拨着一个个响亮的音符。它回旋在丰收的河谷,也飞越苍茫的高山,回响在雄鹰飞翔的天地间。

  十一、内生动力

  “当一个人的观念改变了,内生动力激发出来了,愿意脱贫了,你说,他离脱贫致富还远吗?”

  是的,一个内生动力被激发出来的人,就像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

  正在燃烧的火苗,燃烧的光芒,照亮着彝人先祖来时的路,照亮了天空飞翔的雄鹰,也照亮了彝人心中的梦想。

  火把呀火把,继续燃烧吧,别把彝人丢在贫穷的黑暗里。贫穷和黑暗不是彝人的向往,殷实的小康生活是人类共同的梦想。

  成昆铁路由北向南纵贯全境,是昭普、越普、中乃、中申公路的交汇处,是凉山州内昭觉、美姑、金阳、布拖及越西各乡镇物资进出的交通枢纽和集散地——普雄,被誉为“凉山少数民族聚居第一大镇”。

  普雄镇有12个村,1个社区。其中,有4个贫困村707户贫困户。镇长曲木吉古介绍,2017年底,全部贫困群众的“一超六有”都取得了很好的效果。让他感到最难的还是稳定增收和移风易俗的问题。幸好,不断拓展创新的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程培训为他们找到解决问题的新途径。全镇已经依托普雄民族中学和农民夜校等培训基地,先后培训了4500多人次。

  曲木镇长满怀深情地说,普雄镇在培训方面就是想让贫困群众多掌握几门技术,然后再想方设法让他们向外地输出劳务。

  除了广东,普雄培训的农民去得最多的还有内蒙、北京、重庆,省内有成都、西昌。培训的挖掘机驾驶员和厨师这一类农民工最受欢迎。据统计,现在全镇外出务工的人数有4300多人,年收入达2亿多元。

  瓦吉木村贫困村民布尔阿木的妻子是个半瘫。眼见脱贫致富无望,一家人心灰意冷,好吃懒做。村长曲木伍且回忆说,“以前就是最穷的了,这些人,啥东西没有。”

  在帮助他家新修了住房之后,村上和帮扶单位专门组织人员对他妻子的病进行了三次治疗,使她的病情大有好转。第一次住院在西昌,花费了18000多块;第二次花费了11000多块,第三次花费了3000多块。但他自己最多只需要出5%,1000多块钱。少了病痛的拖累,一家人发家致富的信心树起来了,观念也变了,人也勤快多了。

  2017年参加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程的培训,布尔阿木学习的是电焊和装载机驾驶技术。外出务工不到一年,有了一技之长的他就成了一名小包工头。每月光带班费就有3000多块钱。再加上他自己也在干。“一个月收入至少万把块钱嘛。”

  2014年,村民木乐基石姆因大女儿瘫痪被确定为贫困户。通过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程培训,她掌握了彝绣技术。看到很多彝族老人喜欢穿传统服装,她在普雄镇街道开店做起了民族服装生意,月营业额在一万块钱左右。

  她的老公是高中毕业生,实行“一村一幼”后,2017年,他考到村上担任一名幼教老师。每月工资有2000多块钱。再加上她女儿的二级残疾补助和粮食直补等收入。她家人均收入达到一万四五。“早超过了脱贫的最低收入标准。”

  “多哦。现在一个月挣几千块钱的,这些多得很嘛。”

  51岁的村主任曲木伍且自豪地回答。他家有六口人,四个孩子。大女儿在重庆做服装销售。老二在当兵,还是特种兵,现在国外维和部队。小女儿是老师。小儿子还在读大学,学的是医学专业。他当村主任每月有1580元,还兼做了三农保险公司的农保员。一年就有四五万块钱。同时,他也是镇政府的保卫科长。

  “他一个月的收入比我这个镇长的工资高多了。”

  “我是长辈嘛。”

  “那是。”

  两人一脸笑意。看得出,他们经常在一起说笑。论辈份,曲木村主任是曲木镇长的叔叔。

  镇长说,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程实施后,不仅老百姓个人脱贫致富的信心足了,就是集体规划的产业发展也容易多了。

  “我们镇推行的‘1+X’发展规划。‘1’主要是指核桃,越西县的发展目标是100万亩,普雄镇是2.2万多亩。‘X’就是花椒、苹果、桃子等,包罗万象。现在产业发展得都很好,简直一个百花齐放。”

  普雄镇呷古村在致富能人的带领下,搞起了银器、漆器、彝绣产品加工,并成功申报了非遗,在传承和发展非遗文化的同时,也拓宽了贫困群众增收渠道。

  普雄镇人大主席杨丽下乡就遇到过一位80多岁的彝族老妈妈教她开声控灯的事。老人家一拍手一跺脚,她家的电灯随着她的节拍一闪一闪的。声控灯对杨丽来说,虽然不是新鲜事儿,但她高兴的是老妈妈接受新事物的变化和满足。

  普雄镇的发展变化,是越西县脱贫攻坚成果的一个闪光点。

  十二、苦荞麦和马铃薯

  车下小相岭,就能看见越西坝子里云雾缭绕,宛如神龙游荡。山崖上,鲜红的索玛花羞涩地张望着远处漫步经心的自然美景,似乎怎么也看不够。路边的林子就是美丽的天然草场,羊儿与牛马正在啃食浅浅的青草,草中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儿。掩映在绿树里的小村,鸡鸣狗叫,小孩吵闹,简陋原始却富有生机。

  这里的一切风物都与大自然完美融合。可能,每一片草、每一棵树,每一个人,每一座山峰,都怀着纯净的心吧。

  这里是彝人的家园,也是万物的家园。譬如,苦荞麦、马铃薯只喜欢生长在这些离天最近、天人接壤的地方。这儿虽然地瘦天荒,但艳阳高照、清风吹拂、雨露滋润、温差沐浴。它们虽似闲花野草,却是天地尤物。

  相传远古的洪荒弥漫了天地,人间仙境螺髻山(彝语为也俄安哈)只剩下一棵索玛树及彝人先祖阿普居木。就在阿普居木忍饥挨饿、抵抗着灾难和不幸的时候,一只金丝雀衔着一枚荞麦粒从遥远处飞来。她掠过层层波涛,经历无数风暴,终于精疲力竭地降落在索玛树上。金丝雀在吐尽最后一滴鲜血和胆汁后,化作美丽的女人兹俄尼拖。阿普居木和美丽的兹俄尼拖将沾满金丝雀鲜血和胆汁的荞麦粒植入土地,不久,山坡上开满了白花红秆的荞麦花,结出了苦中散发着清香的苦荞麦。洪水退去后,两人结为夫妻。从此,彝人在荞花满坡、茶歌满天的大凉山上繁衍生息。

  彝族典籍《博巴》(意为《万物起源》)记载了苦荞麦、燕麦等物种起源的美丽传说。

  公元前二世纪,凉山彝族从原始的部落社会进入奴隶社会,由游牧走向定居生活时,就开始种植苦荞麦。作为民族作物,苦荞麦在彝族人民心中有“阿母”(母亲)般的崇高地位,在彝族的各种节日、婚礼、丧事、祭奠、敬神、驱鬼等民俗活动中必不可少。

  凉山州是人类历史有文字记载以来最早种植和食用苦荞的地方,也是世界苦荞麦的核心起源地和全球最大的苦荞麦种植中心、加工中心和市场中心。凉山州被誉为“苦荞麦之乡”,凉山苦荞麦被誉为“苦荞极品”。2010年12月2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批准对“凉山苦荞麦”实施农产品地理标志登记保护。

  但彝族人民一直沿用传统耕作方式种植苦荞麦。

  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程培训、“农民夜校+点题培养中心”的学习,让农户种植苦荞的技能大幅度提升,再加上茶企的带动引领,苦荞麦不再只是人们简单的粮食,也成为一种快速发展的深加工产业了。

  到2018年,凉山州苦荞茶生产企业已达28家,总产量5—6万吨,年产值6—7亿元,为凉山高寒贫困农户提供了每年约2亿元的农产品收入。培育环太、西部村寨、彝家山寨、惠乔、航飞等工业龙头企业40多个,占全州农业加工业企业的25%以上。

  越西县荞麦种植面积达11.379万余亩(其中秋荞面积10万亩),占全州荞麦种植面积的13.8%,占越西县农作物的29%,总产8875吨,产值3017.5万元。现有规模化加工企业8家,正带动当地群众一起发展越西荞麦产业。

  同样知名的凉山马铃薯,也是凉山彝族自治州特产,也是全国农产品地理标志。已有400年种植历史的凉山马铃薯,是凉山州高二半山区农民群众重要农作物。彝族的日常生活、婚、丧、嫁、娶及高山畜牧业离不开马铃薯。

  以前,当地群众把地挖了,直接把马铃薯丢下去埋了就算种植。很随意,不讲究,一亩产量才七八百斤。后来,推广了高厢垄做。现在通过培训,全域提倡覆盖地膜和“马铃薯+玉米”间作技术,取得了间作亩产1600多公斤的好成果。

  2019年,越西县竹阿觉镇俄布村高山蔬菜示范基地,在县农旅投公司的带动下,种植了绿色生态马铃薯300亩,平均亩产达3000—4000斤,实现总产量100万斤,总产值100多万元,带动70多户贫困户人均年收入1.2万元左右。

  “外面很多人知道汉源花椒。其实,我们越西的花椒比汉源的还要麻、还要香。只是颗粒稍小些,现在很多人专门进来买越西花椒。”

  越西县城一家开饭店的老板说,“再过两个月,要是你来这里,到处都是花椒香味。”

  越西花椒是贡椒,获得了全国农产品地理标志。《元志》《凉山志》《宋史·本纪第五》都记载花椒是邛部川进贡北宋太祖、太宗的土物。可见,越西种植花椒已有1000多年。越西县各民族的饮食习惯、特色美食都与芳香浓郁、麻味纯正的越西贡椒分不开。

  尽管越西历来有种花椒树的传统,但是,以前家家户户只种一两棵自己食用,没有意识到可以大量种植。这两年,交通方便了,参加培训后也掌握了技术,群众种植积极性高了,规模化种植也初见成效了。

  如今,花椒种植已经成为越西许多乡镇群众家庭收入的重要来源。规模小的一年能收1、2000斤的鲜花椒,规模大的几户收4、5000斤。

  “去年,行情特别好,鲜花椒卖到了20元/斤,每户人家仅此一项就增加毛收入两三万至十来万不等。”

  蜿蜒的依洛河穿梭流淌在越西县依洛地坝镇的多个行政村。依洛河的上游沙莫洛村,有一块高寒山区难得的平坝子,20亩花椒苗圃基地在此已经建成,优质的花椒苗正源源不断地供给给依洛地坝镇州级3000亩连片花椒产业基地。

  苹果和花椒生长条件相似。许多人学到技术后开始套种苹果树,经济效益逐渐凸显。每年摘花椒、苹果的季节,就是村里人最忙季节。越西县扶贫开发局职工毛木且说,“也是外村人最羡慕我们越西的季节”。

  在越西,传统特色农产品产业的发展像燎原之火,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旺。

  十三、彝家新寨

  “现在变化大嘛。”

  这是越西县大花乡大花村党支部书记阿都玉布子新的口头禅。

  昔日,名美如花的大花村是一个贫困村。现在,它已成为越西县彝家新寨的典范,来这里采访、参观、学习的人很多。每次,阿都玉布子书记都要忙里忙外,跑前跑后地介绍情况。

  阿都玉布子今年48岁,从村文书干起,到2019年3月22日担任党支部书记,一直呆在村里,没有外出打工。大花村发展变化的各个时期,他都亲身经历了。

  说起脱贫攻坚后的变化,他说,“现在变化大嘛。”

  以前是泥巴路,一下雨,到处都是稀的。到越西县城只有8公里,但全靠步行,要走2个多小时,好多老人一辈子都没有到过县城。如果下雨的话,走的时间会更长。现在通了水泥路,10多分钟就到了。

  “以前队里牛都少,个别人家里才有,大多数人家喂了1头猪,鸡养了一点。”

  他说,1999年以前,那个日子过得真难。平时把土豆宰细了来当顿吃。如果煮点儿大米饭的话,都要加玉米面、加土豆、四季豆和着吃。那时,种粮食的肥料不足,大队还建过一个大氨水池子。后来才逐步有了化肥、磷肥、碳铵,也兴搞科学种养。慢慢地,粮食产量就高了。

  他最早试种地膜玉米,那年1.2亩地膜玉米产量达到1400多斤。之前,最多能产500斤。一开始不相信科学技术的群众都觉得很神奇。第二年,大家自己掏钱也开始种地膜玉米了。

  之前多年,吃水全靠用木桶到日嘎沟里背,来回一趟要走4公里。早上起来,最多只能背得到一次水。那点水只够吃用,所以全家不洗脸,不洗澡,也不喂猪。

  过去,一年只有火把节、国庆节、彝族年、汉族年四个节日可以吃上肉。穿衣服也是自己从山上割黄麻来打成麻绳织布,颜色只有蓝色、白色,都是自己染的。

  “现在变化大嘛。政策好了嘛。”

  阿都玉布子说,他家最早的瓦板房是什么时候修起来的,他没有印象。从他记事开始,那幢老房子就已经很破旧了。不到80个平方米的土屋子里,常年住着父母和他们三兄妹。

  屋里靠门的一边,用木条子隔出一块来做猪牛羊圈。其实,家里很少养牛,但养过猪羊,鸡倒是养了一些。人都吃不饱,哪有心思和粮食来养呢。

  结婚以后,他自己又重新修建一间瓦板房。60多个平方的样子。同样,也是猪、羊、鸡、人全部混住在这一间屋里。

  越西是国家级重点贫困县,也是一个多民族杂居县。全县65%的人口是彝族,以前多数彝族人家散居在深山中,房屋多是茅草房、瓦板房、土掌房。外墙一般不开窗,仅靠瓦板排列间缝和唯一的一道门采光,因此室内光线较暗。

  彝家新寨建设和易地扶贫搬迁政策,茅草房、瓦板房、土掌房已经淡出历史画卷,村民们告别了世代居住的“三房”,住进了宽敞明亮的新居小院。一座座漂亮的彝家新寨正在越西大地徐徐展开。

  在新寨里,家家户户卧室、客厅、厨房布局合理,家电齐备,厨房用电用沼气,生活起来卫生、方便、舒适。

  大花村地处南丝路零关古道及藏彝走廊,群山环抱,风景秀丽,区位优势明显,完全具备发展乡村旅游的条件。

  “曲木藏尧穿了一件雪白的衬衫,系了一根领带,下着一条叽布的骑马裤,脚登一双擦得铮亮的高筒皮靴,另外还戴了一顶帽子。他骑在一匹膘肥体壮的大黑骡上,后面跟着几个彝族随从,随行的有几匹小马,精心捆在马鞍上的篮子里放着几大酒坛子。我穿上自己最漂亮的西服,骑着花马走在后面,忠实的阿拉马兹带着弓箭紧紧跟在后面。清晨我们慢慢地走过越西的街道,场面颇为壮观,紧张不安的人们纷纷往左右两侧躲避,为我们让出路来。出城门后,我们径直转进右边的一个山谷里,朝大山里进发。”

  在俄国人顾彼得写的《彝人首领》里,就有曲木藏尧在大花村接待他的详细记载。

  2017年,大花乡党委政府和三峡集团“统征、统建、统分”的151户移民新村已完成新房建设、水、电、路等工程配套,并结合美丽幸福乡村和民族团结示范村的要求,建成了远近闻名的彝家新寨。

  “田在山上,牛羊要到山上放才行,他们下来之后这里有没有地?”

  “地还是在上面。”

  “远吗?”

  “最多一公里。现在家家都有电动三轮车,交通方便了。”

  十四、文明新风

  副会长蒋志聪对彝族文化颇有研究,且通彝汉双语,说起话来滔滔不绝。他的老婆和儿媳都是汉族人,所以他对彝汉双方的风俗习惯都很了解。

  彝族人好客,这本是一件好事,但是爱面子的成本太高。他说。

  以前的土司到哪里做客,那家就杀一头牛给他吃。其实,土司自己不吃牛肉,全都是随从吃了。杀牛的同时,一般还会杀一只鸡。土司只吃鸡肉,不吃牛肉。但是,这条牛是杀给他吃的。他就要一个名声。

  蒋志聪还是越西县政协常委,他对脱贫攻坚中乡风文明关注较多。这正是令他忧心的地方。彝风彝俗根深蒂固,移风易俗实在不易。

  就在几年前,有些地方彝族姑娘出嫁,彩礼最高的要到80万,最低也要给10万,攀比之风十分盛行。你家的女儿要10万,凭什么我家的女儿只有8万?难道我的女儿不如你的女儿?

  “80万那是有工作的。女方是工作的,男方不是工作的。我晓得有个村文书的女儿彩礼就是70万,人家女娃娃有工作嘛。”

  “一个家庭,特别是贫困家庭,要拿7、80万彩礼出来,肯定不是个容易的事吧?”

  “说白了,彩礼只是一个借口,就是不想让他们两个好。”

  “如果遇上红白喜事,还要送礼金。送多少?”

  “亲戚之间要送1万块钱,甚至更多。周围邻居就是100块、200块。”

  “这么多?”

  “形成风俗习惯了。要慢慢改。”

  以前,彝家儿女结婚的时候,还要大办宴席招待客人。杀一头大肥猪,然后就切成块,煮熟了就分给前来贺喜的客人吃。也没有别的什么菜。

  “就是几个人围成一圈,蹲在地上或是席地而坐,然后把这块肉分着吃了。如果客人多,六、七个人或十个人一坨。如果客人少,就四五个人一坨切着吃了。如果吃不完,可以带回家,也可以扔了。”

  “一头猪一顿就吃完了?”

  “一顿吃完。”

  “多浪费。人家一头猪,一家人要吃一年。”

  “拿给你了,吃不完也这样子,吃得完也就这样子,就浪费了。现在吃不完还可以收回来。以前是一坨一坨的拿给你,吃得掉就吃,吃不掉,拿走也好,甩在地下也好,就不管了。”

  过去,如果家里有老人去世了,那就更隆重了,要杀几头到几十头,甚至上百头猪、牛或羊,一般花费几万到几十万,上百万元的资金。招待客人吃坨坨肉,半斤一坨。实在吃不完,可以带走,也可以扔了。第二天,头天没有走的、本地本户的,一人两坨三坨四坨就拿回去了。还要举行赛马,流行撒烟、撒水果、撒钱,给每位客人发烟、发啤酒或糖果饮料。没钱,借债也要撑这个面子。

  铺张浪费是彝区群众致贫、返贫的重要原因。

  “现在,政府不允许乱办酒席。白事情,规定最多只能杀4、5头牛。红白喜事都提倡吃九大碗。做炒菜不浪费,坨坨肉浪费。虽然有些地方大家还是习惯蹲在地上吃饭,但总体来说节约多了。”

  大花村村委会有20张大圆桌,还有300个凳子,所有红白喜事的家什都准备齐全了。开头几年,村民们从不来借,还是习惯坐在地下吃。

  “养成习惯,改变起来难哟。这也是以后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程培训的一个方向和重点。通过培训、学习、教育,这几年大家的思想观念也在慢慢改变。”

  越西彝学会副会长何玉华曾经领头做过专题调研,对全县的情况十分了解。每期新型农民素质提升工程培训,他们也要去给学员们上课,讲解铺张浪费的危害,劝导大家移风易俗。

  这几年,政府引导、培训养成,再加上配套的规章制度,让文明新风吹遍了越西大地上的高山河谷,城市乡村。

  越西县移风易俗主题教育实践活动领导小组办公室发起了《越西县移风易俗倡议书》,倡导全县干群厚养薄葬、文明祭祀、婚事新办、喜事雅办、讲究卫生、修身养德,移风易俗,建设美丽繁荣文明和谐新越西!

  越西县板桥乡7个村都建立红白理事会,制定了相关章程。越西县乃托镇觉林村制定了《村规民约》《“黑名单”管理制度》,实施吊唁亲人“禁放烟花、禁发红包、只杀5头(以下)牛”的规定。觉林村村民罗洪石古子去年家里老人去世,《村规民约》让他家里的开支大概节约了1万元烟花钱和红包钱,只杀了3头牛,又节约3万元左右的开支。

  蒋志聪的彝姓为吉乃,汉姓记录为“蒋”,是结拜而来的汉姓。他有两个姓名,一个是彝姓彝名叫吉乃·阿木·尔布,一个是汉姓汉名叫蒋志聪。彝姓彝名是出生时村里的长辈根据彝族的命名制度给取的,汉姓汉名即学名,是上学的第一天班主任王老师根据汉族的命名方法给他取的。

  他说,目前在他吉乃老家改陋习移风易俗有了很好的起色,结婚请城里的厨师办酒席。丧葬中客人当天来,吃了就走,伙食统一,不搞特殊,吃的是小碗牛肉,回锅肉,一个萝卜汤,用一次性纸碗和卫生筷,饭自己添。白沙河的吉乃普子还有桌子和板凳。守灵的人有水果、鸡蛋等加餐,送丧上午只有较亲的人在,实行分餐制,宰杀2—4头牛,差的就杀猪,让客人吃好,够吃就行。既办成了事,又节约的钱粮,不给今后的生活添累赘。大家都从移风易俗中获得了好处,支持的人也越来越多。

  灵魂和心灵只有受到文明之火的淬炼,才能涅槃新生。少了人情和面子的重疴,人们一身轻松投入到发家致富中。

  越西县依洛地坝镇,彝语意为“依洛家族居住的平坝子”。因川话谐音,外界将“依洛地坝”调侃为“音乐迪吧”。一个浪漫而快乐的“地名”。

  依洛地坝镇依洛村村民布谷瓦铁的家,正好就在G245公路旁,公路竣工通车后,他将自家闲置的土地利用了起来,修起楼房,开起了“田园山庄”农家乐,生意一直不错。家里条件好了,加上游客的影响,布谷瓦铁一家的思想观念越来越现代、文明、时尚。

  一股股文明新风在依洛河两岸轻轻地飘荡,催生了沿河两岸发生日新月异的变化。

  依洛村在40亩经济效益高的甜樱桃树下,放养了近千只效益“短平快”的鹅鸡,实现了乡村产业的“可持续循环发展”。

  牛洛村、树且村因地制宜,将水稻种植与生态泥鳅、土鸭养殖相结合,打造立体农业助推高效脱贫。

  位于高二半山区的依吉村,特色养殖业发展也“毫不逊色”。豪猪马上就可以出栏了,村里的牧羊鸡也发展到了1000只,试种的半夏、天山雪菊都长势良好。

  截止到2019年底,凉山州累计退出贫困村1454个、减贫65.94万人,脱贫攻坚总体任务完成70%、贫困发生率降至7.1%。

   

  十五、燃烧的火把

  火,是人类战胜自然和黑暗的力量,也是彝人对幸福生活的热切向往。

  从苍山到乌蒙山,从小凉山到大凉山,很久以前,彝人的先祖们不正是打着火把一路走来的吗?

  就如一首歌唱的那样,“翻过一座山啰/翻过一座高高的山啰/你会感觉,在天空下/你是雄鹰,张开翅膀/在风中,骄傲的骄傲的飞翔……”

  试想,在人类高举着火把的时候,那熊熊燃烧的火焰不就是一个个生命在燃烧么?当一个民族被知识、观念和幸福生活点亮的时候,又会是怎样一个火红的场景呢?

  从奴隶社会一步跨进社会主义社会,古老的越西乃至凉山大地,正和整个神州大地一样,显现出一幅生机盎然的火红画卷:社会欣欣向荣,经济生机勃勃,生活日新月异。

  从决胜脱贫攻坚到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在新时代的征程中,大凉山上这个古老的民族沐浴着阳光的温暖和幸福,洋溢着最鸿蒙、最壮阔的诗意。

  这最苍老又最不会衰老的诗意,在索玛花盛开的地方,已经植入每一个人身上,正在燃烧成熊熊的火一般的强大力量,意气风发地走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征程上。

此章节为付费章节,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燃烧的火把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燃烧的火把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