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殡仪车,实际上里面有很多讲究,首先,速度要保持在匀速而且车速不能太快的范围内,这需要开车司机灵活掌控,灵活运用,这点很能体现出灵车司机的职业素养来。速度慢,既体现司机对逝者的尊重,同时折射出司机本人希望逝者“走”得稳当的真实想法,这是评价一个殡仪车司机服务态度好坏的重要依据。
其次,殡仪车司机有一套明文规定,时刻约束着司机们的言行举止,做“欠儿登”代价实在太大,无人敢于越雷池一步。
第三,灵车中途停留,属于“重大”事故,因为这种现象,背离传统民俗,是很受逝者家属忌讳的。逝者“上路”,如果一路“顺”,有利于逝者灵魂尽快离别阳间,前往阴司“报道”,要是灵车中间停留,不论什么原因,都有可能使亡魂产生对阳间的留恋,以至于彷徨,极大妨碍逝者的顺利“转世”和安息。基于这种认识,一个合格的殡仪车司机,对车辆的保养一向是“杠杠地”,做到随时顺利,路上一帆风顺。
作为昔日的“红旗驾驶员(十万公里无事故)”,老黑对自己的驾驶、修车技术一直自以为很了不起,由于嘚瑟的过分,他高“频率”地出现在车库,“高调”维护保养自己的“专车”,支棱着给其他司机当师傅。
许是这种过于高调的言行举止,气乐了“三界五行”中的某位“修行者”,净引儿地略施“法术”,便叫“春风得意”的老黑小河沟里翻了船,整个是窝窝头翻个儿----现大眼了!
从另一个角度说,此次“丢脸”,老黑是因“祸”得“福”,此后他更具有了“吹牛”的资本,虽然主角不是他老黑
这次出车,实际上是一个“小活”,到医院接尸,来回二十分钟的车程,闭眼都摸得到,到达地点后,家属早已收拾妥当,没有用上十分钟,老黑就开车回返,一切都是一帆风顺的征兆,
殡仪馆位于市郊西山顶,最后一段路程是一条长达千米的“慢慢坡”,殡仪车顺利“爬行”至半山腰,嘎嘎想不到的是,在离单位干吧愣子不到五百米的时候,开天辟地头一回,殡仪车冷不丁“趴窝”了。
老黑有些发懵,整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掀开机器盖子,神神叨叨且不停捣鼓着,却总是“干瞪眼”。
虚汗,不由自主地从黑黢黢的倍儿喽头上渗出,白晶晶的。
老黑有些“麻爪儿”,万不得已,只好软了吧唧地向家属说他也不知道这是咋回事,该捣鼓的都捣鼓了,就是查不出毛病,说着小话,磕磕巴巴给人家赔不是,一块儿用“小灵通”向严副馆长汇报情况并沙楞儿地给和他们单位有业务联系的汽车大修厂打去求援电话,央求修车师傅用最快的时间赶到事发现场。
老黑作为“点儿背”的当班司机,无奈之下调动体内所有的活跃细胞,穷尽认知中所有的殡葬服务知识、车辆维修保养知识,心苦口甜地给家属做思想工作,满脸悔恨地检讨这次突发事故的原因。好在老黑不是“单兵”作战,因为给这户人家办“事儿(特指丧事)”的是号称“殡葬四大仙”的“阴阳先生”何来,作为“资深”的“阴阳先生”,何来没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而是义不容辞地挺身而出,为老黑发声,替老黑解围。
对于何来的“义举”,老黑也没有感到意外,毕竟他们“全套”的“业务”,离开殡仪馆这个平台是玩不转的,相反,和他们这些殡葬职工搞好关系,那其中的好处可太大了,最起码,“朝中有人好办事”,比起“按剧本走”,其中滋味妙不可言。
何来一出场,三言两语就把话给唠透了,完全扭转了刚才有些乱七八糟的场面,众家属不仅被动接受了等待修车的事实,还自动担任临时交通管理员的角色,有声有色地指挥疏导因殡仪车“趴窝”而引起的来往车辆行驶无序以及堵塞。
这是个令人极其无奈又无解的“奇迹”,面对殡仪车的突然性“趴窝”,作为当事司机,老黑“血招没有”,处境好比王八掉进灰堆里----憋气又窝火,因为无论他说什么,家属依旧情绪激动,认为老黑是在狡辩,是在推卸责任,好像面前的他是造成这次事故的元凶,一急眼,吵吵把火的,快捂不住了,然而令人感到“嘎咕”的是,何来轻飘飘撂下几句话,就把事发现场的混乱局面给捋顺了。
何来面朝家属的四位儿女,话说得“嘎嘎悠悠”:“老人尸骨未寒,无论任何原因,都不可当着他的面吵嘴打架,因为这会惊扰灵魂。还有,‘拉灵车’坏在半路,是老人不愿意‘上路’的征兆,这和司机有什么关系呢?你们听我的话,消消停停地办丧事,叫老人‘走’得安心些!”
就是这么神奇,接受何来“教化”的众家属竟然就此服服帖帖,真正给老黑上了一堂毕生难忘的世俗理论教育课:
老黑出自内心地感激何来的“见义勇为”,把何来拉到一旁,小声嘀咕道:“你这招咋弄的?真灵,我瞅都瞅不明白,把自己都整迷糊了,算了,信你的邪!”。
何来也小声说:“车还要快些整,时间一长,我也压不住‘茬’”。
不大一会儿,三个修车师傅开着一辆皮卡车,飞快的驶过来,这叫等得花儿都谢了的众人心里头一块石头落了地。不过事情弄得“满拧”,三个修车师傅在车上车下忙三火四的,不过外行瞅热闹,内行瞅门道,老黑看着他们的动作直皱脑门子,心里犯核计: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越忙越乱,纯是瞎忙活儿。
果然不出所料,五分钟后,领头的修车师傅满脸大汗地告诉老黑:故障点始终找不到,最好的办法是把事故车拖进大修厂,然后慢慢排查。
老黑心里说:“瞅瞅,我想啥来着!我是老师傅,都找不出车的毛病,你们小毛孩,要找出毛病来,我这张老脸往哪搁?”,心里所想嘴上却不能说,憋了巴屈又没辙,只得再次打电话向严副馆长请示。
严副馆长在单位早急得直跳脚,可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说单位的接尸车都在外面,而且都在加速往回赶,叫老黑有点耐心烦儿,再等上十几分钟即可。
老黑把领导的话传达给家属,家属登时火哧愣的,一跳三丈高,捋胳膊挽袖子的,可劲的埋汰老黑,放横炮,不仅要“削”老黑一顿,更要他包赔今天的一切损失,包括“精神”损失
躲在一旁呆着的何来像老黑的救星,这时开了口,照旧是一副帮理不帮亲,谁也不偏袒的平和语气,他对家属说:“有事说事,别整那些没用的东西。你们把司机揍‘仰壳了’,也改变不了灵车趴窝的事实,我才刚在边上‘算’了一卦,卦上说,这不是人家殡仪车的问题,事情出在亡人身上。现在已经耽误老人‘上路’有一个钟点了,原因就是老人的‘买路钱’不够,妖魔鬼怪拦路不予放行,这是老人的心愿没有实现,叫人家司机‘沾包’,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能再‘掉链子’了。现在听我指挥,孝子拿一沓纸到车前烧,火着起来后,挑出三张纸,朝天画三个圈,说三次‘南来的北往的各路游神散仙,妖魔鬼怪,这些钱就孝敬你们了,望你们高抬贵手,予以放行!’,孝子烧纸,司机上车,见火熄灭立即发动车,这有两个意思,一是叫拦路的妖魔鬼怪拿上‘买路钱’远点儿删着,二是告慰老人,未了心愿咱们到殡仪馆办理。”
老黑相信,何来的这番话绝对不是瞎咧咧,虽然有撒谎撂屁的的嫌疑,整得跟真事儿似的,但是面前这种状况,既然正规渠道解决不了,不妨走走“阴间后门”,这确是解决他和家属争端的“法宝”。“脱身”在此一举,即使在忽悠,和何来整得贼溜,才有可能遇难成祥,转祸为福。
家属心里直画魂儿,这个“大仙儿”的话,叫人感到神神叨叨的,好像在故弄玄虚,但是“一个先生一个令”,“阴阳先生”的工作沟通阴、阳两界,关联子、孙以后富贵发达,既然家里办丧事请他来主持,只能以他号令为准了,现在决不能“反桄子”。
于是,家属和老黑都没二话,各整各的,随行人员都瞪大眼睛,大气不敢喘。
在烧纸的火焰熄灭的瞬间,老黑立刻扭动车钥匙,踩下离合,伴随一声巨大的闷响,殡仪车竟神奇的发动着了。
老黑发现,不仅是他,包括事发现场的所有男女都惊得张大了嘴巴,发出此次变故以来的最和谐音符:“哎呀妈呀!卧槽,这也太邪乎了!这是真的吗?跟谁说谁能信啊?”,满眼都发射出整不明白的鲜亮色彩。
作为“阴阳先生”,何来摇头尾巴晃,麻溜地坐进殡仪车的后座上,面对逝者几个嫡亲儿子一脸懵逼的神情,他稀里马哈地解释说:“我师傅说过,拉灵车坏在半路,一般情况下只有上述两个原因,他老人家‘法力’深不可测,今天一试,果然灵验无比。”
这事堪称老黑整个工作生涯中吃的第一个闷葫芦 ,无论翻阅何种书籍,寻访何种“高人,都找不到说得过去的解释。
当晚单位几个铁哥们给他举行“压惊”宴,酒桌上有人问老黑怎么一回儿?老黑磨磨唧唧,从专业的角度进行解释,胡诌八扯,废话连篇,一点也不靠谱,核心意思是说有机械方面的问题,有的零部件有时只是暂时性地停止运转,一旦缓过来立刻恢复正常。
殡仪馆火化车间主任何志从“玄学”和“经验学”的角度对事情进行了论证,其中净是车轱辘话,扬了二正的,中心思想是说,在殡仪馆,不可思议的事情很多,毕竟鬼神之说,魂灵之说,还在民间有广阔的市场,而且,‘巧合’一词不是老祖宗无缘无故就发明出来的,它背地里肯定有偷偷摸摸的内在联系和外在必然。
老黑以酒盖脸,埋汰大家说你们别跟我扯这些哩根儿愣,不懂装懂,癞蛤蟆跳到马路上—硬装小吉普!
何志喝了酒,翻着白眼,对老黑说:“你玩儿呢?这事整得大家五迷三道的,不整明白,叫大家蒙圈一辈子!”
老黑卡壳了,急得一个劲儿直挠后脑勺。
老黑拔犟眼子,决定打破砂锅—纹(问)到底,就背地里问何来,何来笑嘻嘻的频繁眨巴着双眼,高深莫测地对他说:“天机不可泄露!我在阴、阳两个世界穿梭忙碌,只为赚钱糊口养家,违反天规,是要遭受天谴的。”
老黑本来想死磕到底,被何来轻飘飘的一句话,噎得嗝儿喽嗝儿喽的,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过后一想,这事儿说不定就没有“标准”答案,大腰母就是树林里放屁----凑巧(臭雀),虽然叫人觉得邪乎,但是天下之大,凭空里整出一个貂儿来(夸张说法,形容事情离奇,像凭空变出一件貂皮大衣一样不可思议),这类叫人感到邪性的事情“老鼻子”了,扯犊子可以,有几个人能掰扯出的真相?
老黑坚信:没有真相,其实就是真相!
人与人之间不在意有什么交集,而在意有交集却视而不见,漠然不理。
老黑和何来本来在殡葬相关领域里,一个是负责整事的,一个是被动挨整的,经常正面刚,不过经过此次“帮衬”,情谊上增进了一大步。
再过几天,老黑在黑嫂的唠叨下,找了个“高人”去给自己“算命”,“算命先生”摇头晃脑,掐指一算,说老黑是“火命”,而制造殡仪车的主要原材料是钢铁,钢铁属“金”,在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中,火克金,因此火命的人和钢铁相克。
老黑是无神论者,可是接踵而来的事故告诉他,万事皆有因,霉运、幸运的降临都不是没来由的。
望远路长,人心萎靡。知晓内情的朋友教育老黑说,人都是机会主义者,走路肯定走近路,负重肯定挑轻的背,人之本能不可妄议。问题是没有选择时,你只能收敛心态,集中精神,运足气力,目视脚下,迈步沉稳,一步一坑,心不焦躁,底气十足,如此目标渐近,胜利在向你招手。时机不成熟,“道行”不够,千万不可虎了吧唧的,咋咋呼呼,毛愣三光,光显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