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太妃宫门前,宫人们人来人往,凡是路过那里的总会在一些不知名的角落里三五成群的窃窃私语。
“喂,你们看见了没?摄政王跪在贵太妃的宫前。”
“看见了看见了,听说都跪了一上午了。”
“摄政王这是犯了什么错啊,贵太妃娘娘至于让堂堂摄政王在宫里颜面尽失?”
“谁知道呢?”
最终众人盖棺定论,“定是大错。”
某人顶着个大太阳跪在那里,旁边站着的明泽拿着把伞却不敢打起。
也不是什么大错。
就是慕千月一见到凤云兮后就号啕大哭,说轩辕如辰欺负她。结果凤云兮连怎么回事都没问,直接就让他滚出去跪着。
他小时候把凤云兮最喜欢的袍子剪了都没遭过她这么重的罚。
这人来人往的,简直是颜面尽失。就连陪着轩辕如辰站在外面的明泽都恨不得把月邪的面罩撸下来套在自己脸上。
太丢人了啊。摄政王府的人何时这么丢人过。
幸亏大家都不知道轩辕如辰为何受罚,这要是传了出去,这个宫以后不进也罢。
轩辕如辰也就跪了半天,等到饭点的时候,不出意料的,轩辕弋就带着他的老太监来了。
背个手,装模作样的,还不忘咳嗽两声来吸引院子里宫人们的目光。
无声的在说,还不快去通报?
宫人们都习惯了,自觉的进到大殿里去,就立刻出来了。
根本不像禀报了事情的样子
轩辕弋身边的老太监横眉冷眼的瞪了她们一眼,你走过场也装的像一点啊,走点心好吗?
“贵太妃娘娘身子不适,此时不见客。”
十几年来,就这一句话。
就连贵太妃宫里的宫人都懒得开口再问了。
“给朕看病的慕太医在你家娘娘的宫里,朕得的肺痨,耽搁不得,再报!”
轩辕弋这日等了慕千月许久,正火冒三丈呢,一听慕千月去了凤云兮的宫里,态度就立刻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变,他又有理由去蹭饭了,所以刚好挑了饭点。
这便是轩辕如辰说的法子。
只要到了凤云兮这里,甭管对不对。
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女人。
那宫人摇了摇头,“贵太妃说,吃完午饭自会放慕太医回去,太上皇不必急这一时半会。”
“哎哟哟,不行了……”轩辕弋立刻腿一软就要往地上坐,拼命大口大口的吸着气。
他身旁的老太监都被他的演技吓到了,赶忙蹲下来扶人。
轩辕如辰都觉得没脸看,把自己的脸给扭到一边去。
凤云兮所有的任性都被轩辕弋包容了一辈子,唯独只有他的存在吧。
轩辕如辰想到这里仿佛整个人都失去了光芒。
他从前为了争这口气,远赴边疆,陆续在外厮杀了七年之久,战功赫赫,凯旋归朝,但是轩辕弋仍没正眼看过他。
后来他就盯上了轩辕如枫的皇位,或许只有站在了那个位置上才会让轩辕弋回心转意吧。
他花了几年的时间,布局蓄力,在大局将成的时候,轩辕弋回来了,为了保轩辕如枫的皇位,这才让他心里平衡了一点点。
他不在乎那个九五至尊之位,但是他怨啊。
只是老天跟他开了个大玩笑。原来这些年轩辕弋能做到无视他的存在已经是仁至义尽的事情了。
二十多年的执念在那一瞬间成了一个笑话,所有的理由和动力都化为飞灰,但是命运又好像没有抛弃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遇见了慕千月。
有她陪着,远走天涯也是好的。
可造化还是要弄人。
凤星的命格就注定她无法嫁给一个无权无势想带着她远走天涯的人。他得待在这个漩涡里,战至终章。
因为轩辕弋装病,整个贵太妃宫都喧闹了起来,唯独轩辕如辰这里安静到世间一切都失去颜色。
宫里的凤云兮听见外面的动静厌恶的皱起眉头,一旁跟她分享现代美甲做法的慕千月很是不解。
轩辕弋对凤云兮是真的好,缘何凤云兮这般厌恶他。
“娘娘,我方才专门去了您宫里的小厨房,见他们有现成的火锅底料,我亲自指导他们调了味碟,今儿中午咱们就吃火锅。”
“火锅?”
“哦,就是,你们所说的涮锅子。”
一边的和茹有些不愿意了,“涮锅子这种市井的吃食怎配进娘娘宫里,往年哪里有吃这种东西的,太不体面了。”
慕千月一时有些无语,怪不得方才小厨房的宫人们犹豫了半天,说这些他们下人吃吃就是了,慕千月还不解,这会算是明白了,“火锅怎么了?火锅荤素杂糅五味俱全,山珍海味下得,素食野菜亦下得,有海纳百川兼济天下之意,这般大气的吃食如何进不得宫门了呢?”
和茹正想说点什么反驳,还没想到说啥,嘴炮慕千月就上线了。
“火锅以汤水为主,《道德经》中曾言: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天下柔弱,莫过于水,而攻坚胜者,莫之能胜,其无以易之。小小火锅里都有变通柔弱之意,锅壁刚硬,柔水克之,这其中更有刚极易折,以柔克刚的道理啊。”
和茹本想和慕千月较起真来,却听出慕千月话里的弦外之音,果断的闭了嘴。
“民间火锅有鸳鸯一锅,两种味道想待在一个锅里,免不得像太极八卦阵那样阳逆阴顺,此消彼长,各退一步啊。”
有误会不怕,怕的是自尊心过硬,不愿意退一步,不愿解释,更不愿听别人解释。
“刚极易折,有时便是追悔一生。”
凤云兮只是听着,沉默着没发表任何意见。外面的轩辕弋许是喘累了,干脆躺在那里装死,只剩下老太监苍白的嚎声了。
“把如辰叫进来吧,顺便把太上皇也喊进来。”
何茹有些惊讶的看向凤云兮。
“慕太医都要把这火锅夸上天去,本宫自是要尝尝的。本宫未进宫前便听说过火锅亦有团圆之意,一起吃个饭吧。”
何茹都替轩辕弋受宠若惊,心道这慕太医说话一套一套的,借一个火锅说动了凤云兮。
他们都许多年没坐在一起吃过饭了。
何茹激动的一路小跑往外走。
“都说这慕家的两个姑娘,大姑娘是京城第一才女,二姑娘却是个大字不识的草包。本宫看呐,这民间的传言越发不能信了。”
火锅的香味很快就从小厨房里飘了出来,钻进了凤云兮的鼻子里。
“本宫年少时也常吃这个,常常出去同你父亲和太上皇一同吃这个。”凤云兮的眸子里写满了回忆。
三分凄凉,剩下的全是惋惜。
这些情绪只是一瞬间就被凤云兮给藏进去了,“瞧本宫这多愁善感,果真是老了,死的死……”
就连活着的也都面目全非了。
“不念了……”
轩辕弋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凤云兮口中的三个字。
不念了。
慕千月的直觉,原主的父亲、凤云兮和轩辕弋曾经应该也是有一段极好的光景的。
只是后来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了而已。
没给他们太多的时间去追忆往事,宫人们就把一大口火锅放在了院子里的大石桌上。
他们有序的把一道道菜摆在四周,借着就是一个个慕千月调好的料碟。
慕千月跟在凤云兮身后出来,看见桌上摆着的牛肉,就一惊一乍起来,“牛肉片那么厚,多容易老啊。”
慕千月说着就走到了凤云兮前面,一旁的和茹正准备喊一声放肆,却被凤云兮摇头拦住了。
这样一个姑娘,日后真的会如她命格所写的那样,母仪天下终日被困在这红墙绿瓦之中吗?
那还真是可悲啊。
能快活几时是几时吧。
慕千月边撸袖子边说道,“快撤了,我来!”
“慕太医您这扎针的手娇贵,这刀快,别伤了您的手。”小厨房的厨子有些为难。
那厨子看起来年纪不大,是以在刀功上确实有所欠缺。
“瞧不起谁呢?小爷我今天就给你切个看看!让你知道什么叫做薄如蝉翼!”手起刀落反而落了个大无语。
切的比人家厨子厚了两倍不止。
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窃喜的笑声。
都在笑那个方才还在大言不惭秒打脸的二百五。
慕千月尴尬的舔了舔嘴唇,一激动给忘了,她刀功好也是上辈子的事了。
凤云兮直接笑出了声。
“这丫头怎么办起蠢事来都跟慕延辞那么像?”
轩辕弋被凤云兮这么一点,顿时就觉得更搞笑了,在原地笑的肺痨差点犯病。
天晓得这俩人联想到了什么?
轩辕如辰憋着笑,让自己尽量看起来没在笑她,上前把刀从她手里摸来,“本王来吧。”
尴尬到原地去世的慕千月赶紧像丢掉烫手山芋一般把刀丢给轩辕如辰,直接就钻在轩辕如辰身后不肯露面。
真丢人啊,简直就没法出来见人了。
“下锅下锅。”脸皮恢复能力极强的慕千月第一个就坐在了座位上,顺手就把簪子拔了直接把花冠给卸了,“碍事,拿走!”
轩辕弋琢磨着是谁给她整的这么一身,本该挺好看的,奈何某些人跟个假小子一样,“要嫁到皇家的人,怎的这般没个正形。”
慕千月更尴尬的把簪子插回去,却被凤云兮捉住了手腕,“不舒服就摘,某些人看不惯可以出去。”
“……”
和茹站在凤云兮身后眼眶有些湿润。
这贵太妃宫里,从没这么有人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