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乐府抛来橄榄枝
边编2020-06-24 08:442,869

  “娘子,刺史那边传话过来,若得空,请您去饮茶。”午后小 憩了一阵,洪度正在窗下习字,便听见绥玉在绿纱窗外说。

  “知道了。”这样的午后茶歇,洪度原本懒得抽身,可眉州的父母官郑汝元和自己还算投缘,他又即将离开眉州去别处赴任。 临走前,洪度不好驳了人家的颜面。

  依旧着一身灰色男装,洪度带着绥玉悠悠然到了府衙,门口 的小卒见了她,立即迎她入后院。院子里茶香沁人,郑刺史端坐 园中。“刚得了一包寿州产的霍山黄芽,实属难得,闻着茶香,便 想着佳茗须得配佳人。”

  看似不经意地,洪度余光打量着这男子,他嘴上略略有些轻浮, 但仍保持着一副正襟端坐的姿态,想来并无冒犯之意。洪度这才 静静坐在刺史桌对面,“多谢刺史,处处想着小人。刺史何日离任? 上次刘校书还张罗着给您饯行呢。”

  “也是,离别之日将近,当真舍不得眉州的这些好朋友。”

  “那又何必调任?留在眉州多好。”洪度这句话七分客气、三 分真心。她自己在眉州颇有才名,已然成了眉州文人墨客、府衙 官员们聚会之中的座上宾,有郑刺史这样一位踏实端方、识人爱 才的地方官罩着,游走于盛会筵席,一来可以赚取礼金贴补家用, 二来自己还可来去自如,不被不入流的公子哥儿叨扰。此次父母 官一换,不知将来是个什么情况。

  “四川好地方,不过,我是待不得啦!”郑汝元呷了口茶感叹。 “刺史何出此言?” “只因为,上次赴成都述职,得罪了一位随军。” “这……您素来最是谦恭谨慎,就算和一位随军闹出点什么误

  会,想来也不妨事吧。”洪度心想,随军官阶并不比刺史高,郑刺

  史多半是因升迁机会,才同意离任。哪知郑刺史摇摇头,满面苦闷 : “非也。这位刘随军乃是太尉身边的人。上次到成都,各地官员都去他府上行了礼,偏我只顾着和昔日的故人摆宴席,疏忽了这桩 要事。这不,今夏通知各地召选官妓入幕府,梓州、雅州等都接 到召选令了,独独眉州,无人通知、无人理会。”

  洪度与眉州的文人官员交往这一年,对四川的局势了解个 七八分。川蜀属边疆要地,天宝年间便设立了节度使。年初,在 平息“泾原兵变”叛乱中立了大功的韦皋接替岳父张延赏任成都尹、 御史大夫、剑南西川节度使,成了新任川主。郑刺史若果真得罪 了他的亲信刘随军,那这位刘随军想必也是心胸狭隘之人,连区 区官妓之事都做得如此刻薄,往后,还不知怎样给郑刺史穿小鞋, 难怪他调离得如此匆忙。洪度安慰道 :“不妨事,山路不通走水路, 大唐又不止剑南道这几块地方,好前程总在前头。”

  “嗯。”郑刺史沉吟了一声,转而问 :“洪度你接下来有什么打 算呢?虽然一直把你当孩子,也已到及笄之年了吧。”

  唐代寻常人家的女子若及笄,家人族人便开始忙着筹措其婚 配之事。洪度了解刺史的言下之意,干脆大方又直白地回答 :“及 笄,是啊!不过刺史知道,寻一门好姻缘对奴家来说,是难上加 难的事。”眉州的官员待她不薄,但人人都知道她是罪臣之女,名 门望族根本不敢娶她进门。

  郑刺史却说 :“哪里,依娘子的相貌、才学、名望,不知多少 媒婆要踏烂薛家的门槛呢!只是嫁作人妇,可惜了娘子的诗文之 才。”

  洪度笑了笑,默不作声,心想官场之人说话曲折,这郑刺史 聊及自己的婚姻之事,也绝不是为了给自己寻一门好亲事。且听 他到底要发表怎样的论调。

  “郑某倒是有个冒失的想法,薛娘子有没有想过,做大唐官使, 入乐籍?”

  乐籍制度始于北魏,原是指罪臣、战俘的妻女及其后代世代 从乐,被迫参与声色歌乐表演,身份低贱。在唐代,乐籍人士的 “低贱身份”已有弱化,许多姿容美艳、精通音律的才女也会因生

  活所迫入乐籍,且乐籍中分化出“官妓”“营妓”,由国家财政供养, 收入稳定,前者负责官员的公务接待、娱乐活动 ;后者,服侍军 旅中的将帅士卒,负责鼓舞士气。

  一年来,薛涛常常赶赴官府大大小小的筵席,对乐籍女子并 不 陌 生 , 此 时 故 作 无 知 状 , 只 淡 淡 说 :“ 哦 , 乐 籍 ? ”

  “对,大唐幅员辽阔、人心通达,如今的乐籍不同以往,倒是 一片听凭女子发挥才干、研习专长的净土。况且依娘子的辞令见识, 必能艺压群芳,直通剑南道最高府邸。”

  郑刺史说完这番话,又小声与洪度说 :“而且,你不是一直让 我打听你父亲的案子吗?我虽未能查探个究竟,但听熟识的官员 们讲,你父亲为官素来清廉,他这桩案子,大伙儿都觉得匪夷所思。”

  毕竟才十五岁,听旁人这般评价自己的父亲,洪度鼻子一酸, 快掉泪了。她拼命抑制住自己的情绪,把那眼眶里的泪水忍了回去。 这时家丁进门通报 :“大人,余司户到了。”来者正是余思齐的父亲, 余遥。薛父蒙难后,余司户也兼任了司仓之职。

  余司户也算是眉州的雅士之一,比郑刺史年长几岁,性情爱 好也和郑刺史相投,两人有事没事就聚在一起品茗饮酒。进院内 见了洪度,他赶忙关切地招呼 :“小洪度也在呢,怎么样,最近好 不好,你娘好不好?我那夫人近日不知忙些什么,也有日子没去府上拜会了。”

  “谢谢伯父挂念,我们都好。”

  余司户是看着洪度长大的,也曾为薛郧的案子奔走过好一阵,洪度待他是亲切之中怀着一份感激。

  “余司户来得好,正和薛娘子谈起她父亲——薛司仓,他为人 正直,好像也没得罪过什么人。”余司户一来,郑刺史便不再提起 乐籍之事。

  “是啊,薛兄的人品,天地可鉴,为他分辩半句都是多余。岂 料这般好人却遭遇当年的祸事……当真让人摸不着头脑。洪度这 两年来操持家事、照顾母亲,真是好孩子。”

  “这么好的姑娘,你是不是考虑收作儿媳啊?”

  “哈哈,求之不得!不怕刺史笑话,齐儿六七岁的时候,我就向薛司仓讨要过这位儿媳啦!可薛兄多宝贝他的独生女啊,到底是没松口!”两位长辈说笑起来。

  听人道出父亲的往事,洪度哪还有心情赔笑脸。父亲被带走 那天,梅子季的雨落个不停,母亲晕倒在门廊下,父亲则是一步 三回头,眼中含泪、心急如焚。街坊邻居们都在围观,唾沫星子 能淹死人,而洪度则什么都顾不得了,只管冲过去抱住父亲,却 被一位平时待她不错的小卒狠狠拉开,摔到泥泞地里,浑身沾满 泥污。

  她拼命哭,但似乎流不出像样的眼泪,雨水把泪水冲了个干净, 哭也无力。她大声号啕着,总觉得不会那样仓皇地失掉自己的爹爹, 可还是失去了。

  入乐籍,洪度不是没想过。父亲去世后,家中就剩下洪度和母亲二人,茕茕无依,坐吃山空。母亲的陪嫁首饰快卖光了,参 加府衙聚会领取些许赏银虽能解燃眉之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若靠诗文和音律入了乐籍,就可以领到月钱,至少保一家人衣食 无忧。

  薛涛心中暗暗想着郑刺史的提议,听着余司户和郑刺史客客 气气说些无关痛痒的家常闲话。小小年纪,她已懂得察言观色, 生怕自己在此处碍事,便推说出门时未向午睡的母亲禀明,需得 回家去,这才恭顺地向二位告辞,出了府衙。

  然而是嫁人还是入乐籍,是安安分分做个宜室宜家的小女子, 还是搏一把,努力靠近权力中心,为父亲查明案子洗脱冤屈,她 一时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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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薛涛萱草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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