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刺杀太子的刺客
胡椒椒2020-06-24 11:164,879

  果然,没出几日,长乐村的亭长便带着几个人据说是官府来的人,查探一名逃犯的下落。

  虽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隐姓埋名的日子,桑威仍旧是放不下心,担心三公主的身份暴露,每每村中来了什么公家的人,仍旧是止不住地提心吊胆。

  “芊芊……我早就说了,您不能这么轻举妄动。那陆公子身份不明,恐怕这些官府中人正是奔着他来的呀。”

  “哎,桑叔,您这是过于谨慎了,”陈芊芊自信满满地说道:“你看看咱们铁牛,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来的公子哥,锦衣玉食的,怎么可能想不通跑去做逃犯呢?”

  桑威两眼翻白,公主这懵懵懂懂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些啊!人家说是逃犯,就真的是逃犯吗?

  他在宫中这么多年,见过的波澜诡谲多了去了。

  这个陆乐,身份肯定不简单。

  果然,天刚刚黑透,亭长便来了。

  亭长郑生民,曾经蒙受先皇后的恩泽。祁朝被灭,皇室倾覆,幸得这些旧人仍然感念当年的恩情。桑威和陈芊芊能在长乐村安静地生活这么多年,也有郑生民的功劳。

  “郑亭长,这次官府来人,到底所为何事?”桑威有种不好的预感,迫切地需要知道此事是否与三公主有关。

  郑生民安抚似的拍了拍桑威的肩膀,道:“桑兄,不必着急。这次官府来人,原不是为了你们的事情。”

  “那是为何?”

  “说实在的,我也不太清楚,这事有些蹊跷……”郑生民的神色有些犹豫,“明面上是要搜寻一个逃犯,可是普通的逃犯,哪里动用得上锦衣卫?”

  “锦……锦衣卫?”桑威大惊失色,锦衣卫只听从天子号令,与皇家无关的事情,等闲是用不上锦衣卫这等人物的。

  “我好生招待了那几位老爷,趁他们醉酒之际,才勉强套出几句话。原来是有人暗中谋害太子,太子十分恼火,令锦衣卫一定要三日之内找出那贼人的下落。”郑生民这才坐下身喝了口茶,“谋害储君,这是何等大事,怪不得锦衣卫也屈尊来了我们长乐村。”

  桑威这才稍稍安心,他早前就听说太子下江南督察水利一事,只是刺杀太子这等事情,是万万不可能与自己、三公主扯上什么关联的。万幸、万幸。

  他们只是两个毫无势力的前朝遗民,又哪有这等熊心豹子胆。

  何况……

  桑威叹了口气,想起宫破之日,皇后的嘱托,心情不由得又沉重了起来。郑生民见状,明白他是在担忧那个人的事,便伸手为他倒了杯茶,道:“桑兄,你暂且放宽心吧。那锦衣卫在这村子周围晃悠了好几圈,不知道在找什么,来村子后,也不过问了我几句。我估摸着,他们明日便会走。”

  沿着村子晃悠好几圈?……村子周围,不就是陆乐出现的那个湖吗?

  难道,这陆乐,就是那胆大包天、刺杀太子之人?

  自己虽然万万不敢和如今的皇室扯上什么关联,不过,天底下竟有人和他们这群前朝遗老一般,对那谋逆的贼人恨之入骨,也不算一件坏事。

  莫名地,桑威也对韩烁心生几分好感。连换药的时候,动作都轻柔了几分——天知道,前几日他心心念念的,都是这个白面书生靠一张脸骗走自家公主,对他很是不客气。

  韩烁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道是陈芊芊也见不过那桑威虐待自己,替自己说了好话。况且,眼下他也没工夫考虑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了。

  杭州是刘启文的地盘,既然他敢对自己出手,当然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自己查贪墨一案如此顺利,想必也有他故意放水的缘故在里面。

  也不知道埋伏在刘启文藏银之处的暗卫折损多少,为了一招制敌,这次派出的都是他的精锐,想想就肉疼。

  现下最要紧的,是联系上杭州城里自己的暗卫,既然两人已经撕破脸,就没有必要遮遮掩掩了,将罪状一举囊括,然后进京处理此事。

  韩烁出发前,曾仔细研究杭州城的地图。依那日落下悬崖的竹林位置推断,此处是杭州东郊的村落。想要进城,必须得经过城门——而此处,不用想,肯定有刘启文安排好的人手。

  此局,虽然貌似无解,不过,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未必没有绝处逢生的机会。

  眼下,自己手中唯一可以用的棋子,就是——

  “铁牛!在想什么呢?”陈芊芊推开房门,只看见韩烁立于窗畔,仿佛在沉思着什么。虽然背影很英俊,不过想想,万一这是有主的,自己该如何自处?

  哎,可惜了。

  “不过是看看窗外的夕阳西下罢了。”沉思到一半被打断,韩烁并没有生气,只是温和地问道:“我见桑叔在打理车马,你们是要出门吗?”

  陈芊芊过来,正是要跟韩烁说这件事:“对,桑叔……他要去杭州城见一位故人,我们明日要去杭州城一趟。你呢?”陈芊芊有些担忧地问道:“你说过暂时不能被别人发现你的踪迹,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吗?”

  真是刚饿就有人给自己递筷子,韩烁心想,自己一人进城,必定引人注目,不如跟随陈芊芊两人一起,也能略作遮掩。

  他道:“不如陆某跟你们一同进城,打探打探消息,看有没有家中人找我。”

  陈芊芊心想,你的刺杀太子的壮举,我可都听说了。想必要见的,也是一起筹谋这事的兄弟,这事儿,我当然得帮你了,便道:“这样也好,不过,你的伤还好吗?能去吗?”

  “托陈姑娘和桑大叔的福,陆某好多了,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

  “哎……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客气,”陈芊芊已经听说了他的壮举,正暗暗感慨不已,对他心生许多亲近之感,“以后你就管我叫芊芊好了。”说完,又上下打量了韩烁一阵,道:“不过,你打算就这个样子进城吗?”

  “怎么,这样有何不妥?”韩烁不解地问道。

  “当然不妥啦!”陈芊芊急道,“你这样那些官……不,你那些仇家,不立马找上门了?你放心,我都给你安排好了。”陈芊芊胸有成竹地说道。

  翌日。杭州城门。

  “下一个!”守城的官兵不耐烦地喊道。

  “来了来了,官爷,”陈芊芊一脸谄媚的笑,从牛车上跳下来,道:“我们是从长乐村来的,来杭州城看病。”

  官兵随意翻看了一下陈芊芊的通行令,问道:“车上两个是什么人?”

  “噢噢,这位是我们家的哑奴桑叔,这是我男人陆铁牛”,戏说来就来,也不枉费了这些年在话本上花的那些个银子不是?芊芊应景地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道:“哎,我家这个死鬼哟,种个地都不行,还把腰给伤着了。家里田都没得耕了,愁人啊!这不,赶紧带着来看看么?”

  两个官兵对视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道:“没得耕的,怕是不止你家的田地吧?”

  芊芊佯装生气地说:“两位大哥!可不能瞎说话的呀!”

  官兵见三人穿着打扮,无非就是村中农汉农妇,绝不是上头让找的那个人,便爽快地放行了。

  “铁牛,怎么样,我的演技还不错吧?”进了杭州城,三人心下俱是放松了一些。

  韩烁也忍俊不禁,道:“不错不错,天衣无缝。”又凑近她的耳畔,道:“不过,你又是怎么得知在下……腰不好的呢?”

  这流氓!芊芊两颊泛起微红,“我、我那不过是为了蒙混过关才这么说的!还不是为了你!你可别恩将仇报啊!”

  “放心,我的腰好着呢。”韩烁心想,想不到逗这个傻丫头这么好玩儿。不过,眼下还是正事要紧,“我就在城中逛逛,兴许能想起些什么。你和桑叔先忙吧,我们卯时在这家客栈门口碰头吧。”韩烁指了指一旁的永安客栈。

  “行!”陈芊芊此次来杭州城,也是因为桑叔说收到了消息,一定要来杭州城一趟,但此事不便让韩烁知道,正想着找个什么由头分头行动呢,便立马应下了韩烁的提议。

  正是暮春时节,杭州城内好不热闹。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叫卖声连绵不绝。

  “新鲜的小笼包喽,只要三文钱!”

  “馄饨,馄饨,热乎乎的馄饨!”

  偏偏此时,传来极清脆的钟声。只听一鬓角斑白的老人沉吟道:“璇玑阁今日开张——”

  一时间,整个街道似乎都安静了几分。那些等着吃馄饨的、悠哉游哉地逛街的、正忙不迭和小贩砍价的男男女女,霎时间围满了璇玑阁。

  有初来此地,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的,便一头雾水地问道:“怎么了,怎么大家都跑去了那璇玑阁?分明不过是家普通旅馆,那里可有什么玄机?”

  便有本地人一副高深莫测状,道:“这璇玑阁名为璇玑阁,实则是因为有一位璇玑道长。璇玑道长所到之处,便是璇玑阁。传言璇玑道长上通天文,下识地理,通晓阴阳八卦,有未卜先知之能啊!”

  那人便又追问道:“可大家都围在门口又是做什么呢?”

  “璇玑道长岂会轻易给人算命!”那本地人又神神秘秘地说:“传言璇玑道长行踪不定,只为有缘人算命。”

  “怎样才算得是有缘人呢?”

  “这……”那仿佛无所不知的本地人便哑口无言了,“璇玑道长自有自己的办法。”

  那人便不屑地嗤了声,转身走了。

  “道长,劳烦通传,我们家小姐有事想问璇玑道长。”人群中,走出一老一少,正是桑威与陈芊芊。

  那守在门口的小道士狐疑地打量了两人一眼,道:“我师父只为有缘人解惑,你凭什么证明自己是有缘人呢?”

  桑威略一沉默,便低声道:“我家中有一坛上好的女儿红,可献给道长。”

  那小道士神色微变,显然紧张了许多,又接着问道:“敢问是多少年的女儿红?”

  桑威轻轻拍了拍陈芊芊的肩膀,道:“和我家小姐一般岁数,正是十六年的女儿红。坛子是陈泥烧的,保准酒香味醇。”

  小道士连忙作了个揖,也放低声音:“先生,师父等候多时了——”

  整家酒楼,如今都被璇玑道长一行人给包下来了。陈芊芊与桑威在小道士的带领下走进了天字号包房,房中端坐的,正是之前在街上沉吟的老道。

  他听见开门的声音,蓦地睁开眼。见到进门的人,神色紧张,似是惊喜,又似是百感交集。

  门口的桑威早已按捺不住,快步走入房中,叫道:“杨大人!”

  老道也声音微颤,道:“终于是寻到你们了——”他双目微红,细细打量了陈芊芊,道:“芊芊,你们这些年过得可好?”

  宫破之时,陈芊芊虽然已经开始记事,却也不过是四五岁的稚儿,许多事情都记得不甚清楚了。但她知道,眼前这位老人,一定与陈家有至亲的关系,才会这么多年,冒着性命危险,四处寻人。

  也被他感染了似的,芊芊神色也变得伤感了许多。桑威知道她许是不记得眼前的人了,便为她介绍道:“小姐,这是杨敬臣杨大人,皇后娘娘的兄长,您的亲舅舅。”

  这么多年,东躲西藏,虽然有桑威无微不至的照顾,却总觉得自己少了点什么。长大以后,她慢慢懂得了,她少的,是家人。

  是无论住在辉煌的宫殿,还是破旧的草屋,都会有的家人。

  而她没有。

  她的家人,死去的死去,流亡的流亡,只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个世界上飘荡。

  而如今,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却是她这么多年来一直渴求不已的家人。

  只是听到“舅舅”两个字,不知为何,一向大大咧咧的陈芊芊,也生出了几分想哭的冲动。是啊,别的孩子都有的,她也有。

  她有点迟疑地,喊出了这个陌生的称呼——“舅舅。”

  一旁的杨敬臣,见陈芊芊不自觉地流泪,也是感触万千,连忙应道:“欸——”

  芊芊又问道:“舅舅,您来杭州城多久了?”

  “不久,不过半个月的样子。”

  “那……您找我们,找了多久?”一旁的桑威也问道。

  杨敬臣丝毫不以为意,道:“五、六年了吧。这些年我四处游走,一面联络先帝留下的暗卫和旧属,一面寻找三公主的下落。为了不引人耳目,只能暗中传递消息,所以才费了这么多时间。不过,好在三公主平安无事,我也就放心了。”

  “这么说,你可有寻到大皇子殿下?”桑威问道。

  “对呀对呀,四弟可安好?”陈芊芊也不无期待地问道。

  杨敬臣摇摇头,说:“没有。当年宫难,皇上与皇后娘娘拼死拖延时间,才换来您和大皇子殿下逃跑的机会。只是,不斩草除根,韩家又岂能甘心!”他的声音里多了许多愤恨,“这些年,我一直在查找大皇子的下落,只可惜除了些微线索,再也没能查出什么。”

  陈芊芊多少有些遗憾,却也明白舅舅所言非虚。她虽然只是一介女子,这些年,也不过躲躲藏藏,苟且偷生罢了,便宽慰道:“如今,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舅舅您都没有查到,说明,韩家人也不知道四弟的下落。”

  桑威也点头道:“是了。大皇子殿下身边的高侍卫和桑武,最是小心谨慎不过了。当初宫难,我们约定分头逃亡,又留下了暗号。如今虽然暂时没有消息,但只要时机成熟,一定能……”

  剩下的话,桑威没有说完,三个人却都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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