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恨不得宋烟儿和宋雪儿受更重的惩罚,却没有质疑宋伯仁的决定。
她心中清楚,宋伯仁也察觉到宋烟儿的性情是改不过来的,但是为宋家的名誉,没将宋烟儿送官,而是丢在乡下庄子,名为修身养性,实则是软禁她一辈子。
至于宋雪儿,虽然没一起送走,但交给宋夫人管束,宋夫人恨宋雪儿害亲生女儿,岂会给她好果子吃?宋夫人是嫡母,就算要做主宋雪儿的婚事,将她发嫁到穷乡僻壤去,也没人能质疑。
宋伯仁和宋夫人相继离开,宋依依担心祖母,陪着宋老夫人回正院,见老人家疲惫不已,才无奈离开,回到自己的院子中。
小景宁好不容易退烧,折腾一夜,正昏沉地睡着,大病一场,原本红润的小脸都略微苍白,那可怜巴巴的模样,看得宋依依心中隐隐作痛。
此番闹剧,没有一个人是赢家。
宋伯仁怕家丑外扬,让人连夜送走宋烟儿,宋夫人死活不肯,又是一场动乱,宋烟儿还是被绑着塞进马车,让车夫将其送到苏州之外,一处叫石井村的偏僻地方,那是一处偏远靠租田给周围佃户的庄子。
宋伯仁又修书一封,让人交给庄子的掌柜,虽然不会亏待宋烟儿的衣食住行,但也会被看管着待在小佛堂。
马车行驶在夜色之中,宋烟儿蜷缩在马车角落,身旁还坐着一个健壮婆子盯着她。
父亲是狠下心来要将她送去庄子,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再无出头之日,宋烟儿咬牙切齿地想着,她绝对不会就这么顺从。
自己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害她如此的宋雪儿与宋依依却风风光光,继续当着千金小姐,她怎能忍下这口恶气?
马车行驶的很快,风吹起车帘一角,已经快快进入临县地界,婆子突然尖锐着嗓音说道:“车夫!先停车!我去方便一下!”
车夫停下马车,婆子临走前对车夫吩咐道:“我回来之前好好盯着大小姐,出事唯你是问!”
早在婆子叫唤的时候,宋烟儿就已经惊醒,看着婆子五大三粗的身形远去,宋烟儿捏了捏掌心,眉宇慌乱。
这老虔婆终于离开,这也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车夫。”宋烟儿低声叫道,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你带我甩开那老虔婆,我给你五千两银子。”
说着,宋烟儿从怀里的荷包掏出一叠银票,抽出一半递到车夫眼前,语气十分肯定:“带我去城西的百花井巷,这五千两全都给你,到时候你离开城里,也足够你挥霍一辈子。”
车夫也是一惊,若是答应宋烟儿,那他就是逃奴,极有可能被宋府的人追查一辈子,但五千两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价,若是有这些银子,大可以逃到苏州外改名换姓荣华富贵一生。
车夫只略微迟疑片刻,目光落在宋烟儿手中的荷包上,说:“把你身上的银子都给我。”
宋烟儿也恼怒,但此时毫无他法,只能答应,这一万两还是宋夫人怕女儿吃苦,临行前塞给她的,如今却只能给这个贪得无厌的奴才换取自由。
百花井巷,名字上百花团簇,实则却是城里最大的贫民街,什么三教九流都混迹于此,这里有赌坊,有下等花窑,也有无数贱民和混子。
若是以往,宋烟儿绝对不会踏足此地,但此时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宋烟儿驻足在一家赌坊中,赌坊的门房一见是名女子,立即出手拦截,宋烟儿却朗声说道:“我是来找罗阿三的。”
罗阿三是百花井巷有名的恶棍,门房一听是罗阿三,终于肯放宋烟儿进去。
宋烟儿如愿以偿见到了罗阿三,此人身材高大满脸横肉,颧骨上有一道从左脸蔓延到右脸的刀疤,看起来凶狠非常。
宋烟儿强忍着对方刺鼻的酒气与恶臭,说道:“之前你许过我,只要来找你就对我好,现在我有一件事让你去做。”
宋烟儿对眼前这个恶棍厌恶至极,罗阿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之前她不肯答应,现在走投无路,也只能暂时委屈自己留在这里。
罗阿三支棱着眼瞥向宋烟儿,意味深长说道:“宋大小姐可别胡说,您这种金枝玉叶怎么会看上我?吩咐人干活怎么也得有个态度呀。”
宋烟儿知晓对方的意思,只是她现在身无分文,钱全被那名车夫要了去,也只能先骗着罗阿三。
宋烟儿作势拉下小脸,泪眼朦胧,见状罗阿三立即将她抱进怀里,一双手还不老实地在她身上上下揩油,宋烟儿厌恶至极,却只能柔弱说道:“你帮我弄死两个人,都是我的庶妹,一个叫宋雪儿,一个叫宋依依,就是她们害我如此,我也是没有办法……”
经过上次的事情,宋依依简直是草木皆兵,凡是小景宁用的东西都必须经过她手,就连带孩子的活计,她能做就做,实在不行才交给奶娘。
她对孩子无微不至,自然也就疏忽了花萼楼那边,好在锦鸢已经上手,无论是处理账目,还是写剧本方面,都渐渐熟悉起来,做的十分出色。
锦鸢后来也知道宋府发生的事情,心疼的不得了,见宋依依因此许久未曾出门,终于想个办法,说是让宋依依带着小景宁一起去郊游,这几日天气渐渐回暖,虽然还未至春暖花开,但城外镜湖的雪景也很漂亮。
宋依依只是思索片刻,就答应下来,终于能出门玩,小景宁也高兴,任由宋依依抱着,一见锦鸢笑的像朵花似的,倒是逗得周围众人也跟着笑。
宋依依身边只带着小景宁的奶娘,她丝毫不敢疏忽,临时又带出来两名家丁,以防有什么不测。再有锦鸢时刻跟着,才能放心下来。
她最近是有点草木皆兵了。
“这次我们景宁可是吃不少苦头,都瘦了一圈。”锦鸢接过孩子圈在怀里,满脸心疼地说道:“可担心死姨姨了,过两天给你熬肉糊糊,好好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