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柒公会出事的新闻，是桃乐丝转发给清宝后她才看到的。这一晃清宝都已经停播两年了，而桃乐丝跟着摩托演了些小角色却始终没有红起来，没有什么粉丝的好处是走到哪里都没人认识，用她自己的话说，曾经的二次元粉丝都当爸当妈了，新韭菜还在地里。桃乐丝周末会约清宝出来玩，看电影吃网红餐厅去迪士尼，说清宝是真姐妹，即使摩托变心了自己也不会变心。
红柒公会终归是因为组织欺诈的罪名出了事，而且不光是红柒，直播平台上头部的几个公会都被抓了。桃乐丝发给清宝时用了很多很多的感叹号，说真不敢相信，但在清宝看来，这更像是一种好莱坞大片里，主角刚从古堡中逃出就坍塌了的幸运。
曾经在有一次下午茶的时候，清宝说自己和桃乐丝不一样，没在直播上赚过大钱，只是看到机会抓住了摩托，能有点小确幸，所以她不太理解直播赚了很多钱的人为什么不收手。桃乐丝说有时候就是一瞬间啊，你反而是幸运的，我被起诉了一个天价赔偿，这是从喜马拉雅山掉进马里亚纳海沟。
清宝当时想说那落梨呢，她才是海沟，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而现在她也没想到，当年风光无限让人仰望的红柒，落到了和落梨差不多的结局。
这一刻她突然想起来团团，在A09那年，她和团团还是很融洽也有感情的，竟然也两年没有见面了，就微信上找她问了舞蹈工作室的地址，去串个门。在一个已经有点荒废的写字楼里，外表是蜂巢一样的结构，还是城市的中心地段，但走进门看公司名录，从上到下都没有什么真的企业，只剩下火锅店，茶餐厅，楼里还有一些教培机构，她坐着电梯到了6层一下子就认出来团团舞蹈工作室的招牌。
团团说我现在做得还可以，这里便宜，其实教舞蹈，只要场地够大，交通方便就行，也没那么挑环境。我一般是晚上直播，有些孩子父母看到了，就会来咨询、报课，你现在是周中来，周末人挺多的。
那就好，清宝笑了，我怕你过得不好。
团团捏了她一把说你笑得还是这么可爱。
临走的时候清宝问团团你交男朋友了吗。团团说算是有一个吧，但女人还是得靠自己。清宝说好，加油，做了一个挥舞拳头的姿态。
桃乐丝则想到了华筝，她看到自己和华筝的对话还停留在一年之前，那时候她发了节日问候，但是华筝没有回复。于是她问清宝你想不想去内蒙自驾，顺便去看看华筝，清宝过了大半天才回复说，就这个月走吗，趁现在草莓季，摩托说他想请全剧组吃草莓，让我去丹东的时候给他寄新摘的。
桃乐丝说摩托地理不好你也不好，丹东在内蒙吗？带羊肉还差不多。
两个姑娘就这样开着车上路了——
那天黄昏，路过一个小镇，镇上有种荒废了二三十年的感觉，有废弃的游乐场、办公楼和学校，桃乐丝说我查了这边是有酒店的，网上才200一晚，我们今晚就在这儿过夜吧，到了现场问问价没准更便宜。
按照地图导航，清宝把车开到了一栋硕大的建筑外，是这里吗？看起来不像是个酒店。
是这里没错，桃乐丝指着边上的名字，但这里真的不那么像酒店，反而像是写字楼呢？办理入住的时候，在前台门市价只有188一晚，于是就退了网上的订单，桃乐丝和前台问，这里以前不是酒店吧，原来是个什么建筑呢？
前台的大叔笑一笑，说我们这里以前是创业园，荒废的，原来这楼上都是一间间小的传媒公司。
传媒公司，俩人会心一笑，直播公会注册的都是叫传媒公司啊。
那房间里，还真像是一个直播间，正对着两张床的位置，墙面上有悬挂过背景墙的痕迹，这里至少用来当过摄影棚吧。清宝摸着那墙面的痕迹，说这好像一个世纪以前的文物了。
整个这个镇子，不都像是文物吗，废弃了的游乐场有点吓人还，桃乐丝跳到了床上说这床垫还是不错的，有种重回文明社会的感觉。
清宝靠在那墙边，和桃乐丝说，桃子姐，和你讲过去年我去日本的故事么，摩托也没法陪我，我一个人去的，我在关西的一个小城镇上，也有好多废弃的厂房、医院，我今天看到这里就想起来，确实是有几分相似的。而那里有个很不错的温泉酒店，叫红袖馆，这名字让我想起红姐，想起直播来，所以就订了。
桃乐丝好奇地翻了个身，问然后呢？
温泉酒店的晚上，都是有很好的吃席，我就按照时间过去了，结果那餐饭是在一个舞台下面吃的，然后那个酒店的老板娘，就走上去，在那儿唱歌。我听不懂她唱的，但我知道都是些老歌，听着风格就像上世纪的，台下和我坐在一起吃饭的，很多日本大爷大叔，都听得哭了。
桃乐丝说光哭，那还咋吃饭啊。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吃的那顿饭，确实有一些日本老爷爷就没怎么吃，然后听边上能听懂日语的中国人说，这个酒店每晚都是这样的，老板娘以前是宝冢歌舞团的红人，好像是花组还是月组，反正是某个组的她们叫首席女役。
那翻译过来叫什么？
应该就是一姐吧，清宝笑着说，我当时就好感动，过去这么多年，都已经是七十多岁老奶奶了，还有那么多人会为她落泪。为什么做直播就不能有这样好的结果呢，还是说我们的发展太快了，钱赚得太快，爱得太快，不爱也来得太快。
真的是个好故事，桃乐丝仰面躺在床上，摆成了一个大字，那你说那个老板娘，她是一姐，去她酒店住的人，是不是有她当年的大哥呢？
肯定是有的吧。
我觉得没有，得不到的才会念念不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