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凌云木2021-05-17 22:093,217

  一听余姚公主,桓伊不敢怠慢,急忙进厅拜见。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余姚公主虽等了许久,可并不恼怒,反笑语盈盈,示意桓伊让侍女退去。桓伊只好照做,让冰兰等退了出去,心里不由得绷紧了一根弦,外表仍轻松如常。

  “丰城公还好吧?”余姚公主开口问道。

  桓伊一怔,从容道:“有公主事先报信,自然无碍。”

  “那如此,梅郎打算如何谢我?”

  “那公主想要臣如何答谢呢?”

  余姚公主“哈哈”大笑两声,从袖口拿出一沓纸,轻轻推到桓伊面前,道:“这些,是桓济买凶行刺的证据,我想,这一定是丰城公最想要的!”

  桓伊默不作声,轻饮了一口茶。

  余姚公主继续道:“我还知道,其实冰兰……”

  “公主!”

  “我想你一定不想丰城公知道?”

  “公主究竟意欲何为?”桓伊抬眼盯着余姚公主,语气虽轻,却极有摄人之势。

  余姚公主不敢再轻慢,正色道:“我想与桓济合离!”

  “我想你应当知道。”余姚公主继续道,“当年我心系子敬(王献之),奈何那王羲之从中作梗,偏让子敬娶了郗家那狐媚。可怜我父亲懦弱不能替我做主。”

  这件事当时闹的是满城风雨,桓伊自然知道。当时王献之和郗道茂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两家正谈婚论嫁之时,孰料一个偶然机会,余姚公主结识了王献之,一见倾心非之不嫁,也亏了王羲之不惧皇权据理力争,而皇家也不愿与王氏有隙,此事便渐渐平息,余姚公主只好认命嫁了桓济。

  只是已时隔三年,桓伊没想到余姚公主还有这执念。

  “但现在。”余姚公主无比坚决,“我要自己替自己做主,偏偏皇嫂又不让!若桓济犯了法,我看谁敢不让我合离!子敬,我非嫁不可!”

  桓伊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公主,果然是为此而来。只是,俗话讲“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何况,他已与王徽之有了嫌隙,实不想再加大。

  “那公主怎知子敬就一定会娶呢?”桓伊试探问道。

  余姚公主微微一笑:“所以我才来找你。”

  “如何?”桓伊沉思了一会儿后,余姚公主追问,“你若不帮我,这证据我拿走,丰城公,我也该去拜会一下了。”

  余姚公主说着便伸手去拿那沓纸,桓伊急忙伸手紧紧握住纸的另一端。

  余姚公主微微一笑,抽回了手:“我就知道梅郎是聪明人。”

  桓伊盯着那一沓纸,面无表情道:“我朝开国以来,王谢从来一家,然谢安与郗超不睦,若谢安出面,为保王谢联盟,王家自会谨慎斟酌。”

  “谢安?他怎么可能……”

  “大司马病重,王谢表面同进同退,褚太后岂能心安?据臣所知,谢安几次觐见褚太后都因病推辞了吧?此乃谢安最大心病,如能因此事与王家生隙,褚太后自然另眼相待,如何会不愿出力!而王家,为保王谢联盟,这场戏无论如何都会陪谢安唱下去,何况,大司马之位,王家也志在必得,若能与皇家联姻,于己于族于友,都是百利而无一害。臣想,褚太后不是不想公主合离,而是,不能只由公主出面。”

  桓伊还记得,王徽之曾告诉过他,王徽之去拜会谢安时,谢安曾说“郗超与我早已彼此不容,凡与郗超亲近之人,我日后绝不会相容。我的心胸并不开阔。你该不会与郗超……”桓伊素知,谢安一向多谋,尽管他与郗超不睦朝野尽知,但也不会如此孩子气公开牢骚,之所以如此,无非是希望传入褚太后耳中,表明他与王家并非盟友。

  余姚公主可不计较这些思量,只听说她与王献之有希望,便立刻高兴的像个孩子,丝毫没了刚才的算计,前后宛似俩人。她舒展双眉,满脸喜色,拍手称道:“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梅郎是极好极好的,你放心,要是桓济还有什么歪心思,我一定都告诉你!”

  桓伊面无表情,起身轻声贺道:“既如此,臣先恭贺公主!”

  余姚公主低头暗喜,呵呵笑着,娇媚如未出阁之娘子,只向桓伊轻声道了声“不必”,眼都未抬便一蹦一跳离去。

  直到余姚公主远去,桓伊才慢慢直起身,余光瞥向那沓纸,心里却不停地痛骂自己,甚至鄙视。他思忖片刻,叫来月华,命她将这沓纸交与庾姚,请庾姚悄悄将这沓纸送往姑孰大司马府中,同时嘱咐不得告知任何人,包括冰兰和流风她们。

  再说桓温,本以重病缠身,已自知时日无多,唯一心愿便是能加九锡之礼,偏偏硬是被谢安、王彪之阻挠,郗超虽全力争之,仍无丝毫实质进展。

  这日,桓温躺在床上,忆起自己戎马一生,凭一己之力将谯国桓氏推至尊崇地位,超越王谢而存在,可谓荣耀至极,可不曾想,临终之际竟被王谢小儿钳制,这口气叫他如何能咽下?每每思起便胸口翻涌,以至昏迷日久,好不容易才睁开眼清醒了些许,靠在床上养神,老奴桓续便递上了一沓纸。

  “阿郎,这是丰城公差人送来的,您看……”

  桓温咳嗽了两声,抓来那沓纸细看,竟是桓济多次暗杀桓冲的买凶证据,忍不住气急败坏,将那沓纸狠狠甩在地上,愤懑道:“无能小儿!无能小儿!”

  桓温不明白,其实他怎么不想传位于桓济,父子毕竟血脉相连,只是王谢虎视眈眈,若不择选能人继位,桓氏荣耀不保事小,弄不好会全族覆没。他不是没苦口婆心的劝过桓济,怎料,这个不肖子,竟全然不知他的苦心!

  一念及此,桓温满腔怒火,喷出了好几大口鲜血。

  “阿郎息怒。”桓续急忙拿起手绢擦拭桓温嘴角的鲜血,“丰城公说,他不会责怪二郎(桓济,桓温次子,故称二郎)的,说这是我们自家的事,用不着……”

  “我们自家的事?怕是来试探我的吧?”桓温心想,若桓冲真不怪责桓济,那便当隐瞒此事才是,如今不远千里告知于他,分明是要他桓温自己处置自己的儿子,可恶至极!他刚想谩骂,却又思及少时家贫,母亲患病,身为大哥的他不得不把小弟桓冲作为人质抵押,换来羊肉为母治病,便甚觉愧对桓冲,又不忍过多苛责。如此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愤激之余又喷出几口鲜血,昏迷了过去。

  桓续一时慌了神,立刻请来郎中,诊脉,抓药,煎药。而桓温,迷迷糊糊中竟一直呼叫“买德郎”(桓冲乳名)。

  趁郎中正在为桓温诊脉,老奴桓续嘱咐了下人几句,便若无其事的离了房间,转了几个拐角,偷偷溜进一个小院,打开鸽笼,顺手抓了一个鸽子,塞入纸条,急速放飞。还未回头,一柄利剑横在了桓续的脖子上。

  桓续吓的七魂去了三魄,也不敢回头,忙战战兢兢道:“慢着,慢着,您拿稳了。姑奶奶,我已按照您的吩咐,给了大司马了,也放了鸽子传了信,您……您……”

  “哼!你怕什么,我还怕你弄脏了我的剑呢!”桓续身后,正是庾姚。

  “是,是,是。”桓续忙道,“您的剑比老奴我金贵多了,千万别弄脏了。”

  “倏”的一声,庾姚抽剑回鞘,厉声道:“嘴巴放老实了,不然削了你!”

  “是,是,我一定老实,绝对老实!”

  庾姚轻蔑地哼了一声,转身飞上屋顶离去。桓续一时立不稳,跌坐在地上,吓的尿了裤子。

  且说这鸽子,从姑孰飞至建康,径直到公主府。兰儿摘下鸽子身上的纸条,交于余姚公主。余姚公主一看,思忖片刻,便急忙在桓济耳边好是一番游说,桓济越听越急,立刻和余姚公主一起带人奋蹄奔回姑孰。

  “买德郎,买德郎……”

  可惜,当桓济和余姚公主赶回大司马府的时候,桓温依旧迷糊着叫“买德郎”的名字。桓济本是担忧父亲安危,正想亲自照料,不想父亲一直呼叫桓冲,忍不住愤而起身,冲出门外,大声怒吼。他不明白,他才是父亲的儿子,为什么父亲只记得他的叔父桓冲!

  余姚公主轻轻蹲在桓温床前,俯在桓温耳旁,悄声说道:“阿翁,叔父已经薨逝了,您放心,没有人再跟桓济抢了。”

  桓温一听此话,立刻睁开双眼,瞪得滚圆,“倏地”一声坐起来,伸手去掐余姚公主的脖子,幸好余姚公主闪得快,桓温扑了空。桓温指着余姚公主,连叫了几声“你……你……你……”之后,突然直挺挺倒在床上,一口气再也没上来。

  “大司马!大司马!”

  桓济听到屋内叫声,立刻奔回屋里,看着倒在床上的父亲,没有丝毫悲伤,反而立刻在桓温的病床上乱翻。桓续和下人们不得不上前阻止。

  “驸马,驸马!”

  “都给我滚下去!”

  桓济怒吼着,桓续和下人们再也不敢上前。桓济继续在病床上搜索,甚至掰开桓温的身体,查看他的身下有没有压着什么东西。

  余姚公主静静地看着桓济胡闹,从袖口里拿出一卷羊皮纸,冲着桓济从容命道:“别找了,在这儿呢!”

  桓济闻言,直起身看了看余姚公主手里的羊皮纸,大喜过望,边说边伸手去夺:“啊,原来公主你早拿到了啊!你早说嘛!害我找来找去!”

  然而余姚公主在桓济即将触到那卷羊皮纸时,迅速抽回了手。

  “公主,你?”桓济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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