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所言之明天
daily2020-10-17 18:4614,081

  「哈……哈……哈……」

  羞于示人的紊乱呼吸从柊暮人的口中漏出。就算从刚才起他就极力地调整着呼吸,但还是无法很好地使之安定下来。

  「呼——」

  柊暮人用力地吐出一口气,用左手按住胸口,想要抑制住狂跳的心脏,然后他右手握着的刀,「雷鸣鬼」的力量游走在了他的全身。

  只要稍稍松懈就会死。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了几个小时又几个小时。

  他遭到了背叛。应该守护「柊家」的名门中,至少已经确认到「二医」和「九鬼」两家发起了叛乱,而其他的家族也可能已经背叛。但情报太过错综复杂——这是真昼一手操纵的。与真昼为敌时,他总是被对方一次次地取得先机。

  明明同是继承了柊家之血而生,真昼从以前起就是真正的天才。与对方相比,暮人觉得自己恐怕就如同蝼蚁一般吧。然而这种事已经不重要了,他得先应对眼前的问题才行,这是必须立即处理的。

  「……」

  敌人袭击而来,而敌人穿着「帝之鬼」战斗服。

  「暮人大人!请不要站在前线!」侍从的三宫葵叫道。

  然而暮人无视了她走向前。如果不出击的话就输了,他知道这一点。敌人强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因此暮人吼道:「轰鸣吧,『雷鸣鬼』!」

  刹那间,暮人所持的刀激起了闪电。不,是他的身体中也有闪电游走,硬是加速了他的肌肉运动。就算肌肉不堪重负地被撕扯开来,鬼咒的力量又会强行地一边治愈伤势一边继续加速肌肉的运动。

  现在需要的是速度,可以胜过敌人的速度,为了杀死敌人的速度,可以胜过同父异母的妹妹「柊真昼」的速度。把这样的速度交出来,鬼!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就这样暮人的刀在瞬间斩杀了好几人,这一击便改变了战况。

  然而事实上,他并没有必要采取这样的战斗方式。只是镇压这样小小的叛乱,根本没必要让暮人亲自参加。因为凭借柊家的规模,就算一濑家、二医家、三宫家、四神家、五士家、六道家、七海家、八卦家、九鬼家、十条家一起举起反旗,他们也足以镇压。也正因为此,只要支撑上两个小时左右,战况应该就会有所改变才对。

  只要用武力让别人折服便可以了。

  然而此处的交战已经持续了一天以上。夕阳斜下,将天空染成一片鲜红,日暮似乎即将降临。

  交战的场所是第一涩谷高中——离柊家大本营很近的地方。

  支援的部队已经到达了现场,情势正在开始改善。被认为在全世界范围开展的叛乱也开始渐渐地沉寂,暮人虽然已经收到了这样的情报,但为什么在这里的叛乱却无法被镇压呢?

  这个理由显而易见,因为这里有她——柊真昼。

  真昼很强,所谓的强不仅是个人的力量,连用兵之法也是拔群的。

  比起对方,他们的人数应该是压倒的,但暮人却完全无法控制场面。另外,真昼并不过来杀死暮人,明明有好几个瞬间足以让真昼跳到暮人的面前,但是她却没有这样做。

  其结果只是他的部下们毫无意义地断送了性命。

  「……可恶,」究竟还要耗费多少时间,暮人喃喃道,「可恶,可恶啊……」

  如果被父亲看到这样的场面,他一定会说「暮人,你果然没有自称柊家的资格」。而暮人和父亲都觉得,如果他与真昼之间显出了这么大的实力差距,那么他现在还有活着的价值吗?暮人甚至想过,如果真昼要继承「柊家」的话,他可以立即让出候选者的位置。

  如「柊家」这般巨大的权利以及被交托了人命的组织应该有优秀的人管理才是。

  然而真昼并非「柊家」之人,反而可以说是敌人。她欺骗了二医家和九鬼家,将他们策反去了「百夜教」。而暮人至今无法看透对方的目的,这看起来不像是出于单纯的复仇或是期望毁灭而已。或许,真昼不过是个被鬼依附的异常者也说不定。

  「……是后者吧,真昼。你只是执着于红莲罢了。」暮人一边斩杀着敌人,一边小声喃喃道。

  从结论而已,他有必要在这里杀死真昼。对方已经是个被鬼依附、执着于爱的怪物。如果就这样让她活下去对柊家——不,恐怕对这个世界而言都是个危害。

  所以,暮人决定要杀死她。

  杀、杀、杀!

  「我必须在这里杀死你!」

  暮人举刀向真昼冲了过去,他知道身后葵等部下在出声阻拦后追了上来,然而他们不可能追上。虽然他比起真昼算不上什么天才,但也是可能继承下一任「柊家」家主之名的人。如果他在这里被追上了的话,就不会再有人来追随他了。

  因此他疾跑着,挥起刀。用刀将二十个人的脑袋砍下后,暮人来到了柊真昼所在的地方。然而他还是没有停下,就这样将带着闪电的刀向真昼的脖子挥去。

  真昼看着暮人,莞尔一笑。

  暮人觉得自己应该砍下了对方的脑袋,手上却没有砍中物体的实感。

  「……」

  真昼稍稍侧过脖子,躲开了暮人的攻击。她两手空空,看上去并没有持有「鬼咒」武器,也没有使用鬼的力量。然而当暮人喊着「死吧!」,再次将刀砍下之时,真昼又一次轻松地躲过了攻击。

  「真是的,兄长,一个人冲到了这么前面——」

  暮人没有让真昼说完话便再一次挥动了手中的刀,然而他还是没有击中对方。

  「你到底想要证明些什么?」

  暮人依旧挥动着缠绕闪电的刀,然而还是无法触及对方。

  「如果太过着急的话——」

  「死吧,真昼。」

  「弱小的狗——」

  「死吧,怪物!」

  「拼命地隐藏自己的弱小,但是已经暴露——」

  「给我死在这里!」

  然而「雷鸣鬼」终究没能触及真昼分毫。

  真昼挥起拳头。这个动作看上去缓慢,暮人觉得自己可以躲开,当然这是应该能够躲开的。然而真昼却瞄准了暮人在「雷鸣鬼」的作用下加速至极限而停止的瞬间,轻松地用拳头击中了他的脸颊。

  「……啊!」

  巨大的冲击力落在暮人的脸上,让他的脖子扭向了一边,半规管受到了震荡,使他失去了平衡。「鬼咒」的力量供给着全身,意图修复半规管的创伤,若不是这样他便会因膝盖骨折而倒在地上。

  当通过鬼的诅咒勉强将平衡感取回之时,伴随着「啊哈哈」的笑声,真昼美丽的容貌出现在暮人的视界之中,并掐住了他的脖子。暮人想要砍断真昼的手,挥起「雷鸣鬼」,但真昼再一次击中了他的脸颊。

  「别动,你太弱了。」

  果然又是同样异常强大的冲击力,这样的力量很显然不属于人类,这甚至是不属于鬼的压倒性的力量。因为这一击,暮人左眼的眼球被毁了,连大脑似乎都受到了创伤。

  「……咕。」

  暮人持刀的手失去了知觉,无力地垂下无法动弹,膝盖一软就要倒下。因为真昼掐着他的脖子,他才能勉强保持站立的姿势。

  「暮人大人!」

  暮人可以听到在稍稍离开一点的地方传来了葵的声音,他的部下们也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这个无法与妹妹抗衡、弱小的自己的名字。

  「暮人大人。」

  「暮人大人。」

  「暮人大人。」

  「……可恶。」

  暮人全身无力。不,应该说如果不把「鬼咒」的力量全部用于修复左眼与大脑的损伤的损伤的话,他便连行动都不可能做到了。

  「……」

  暮人用剩下的右眼凝视着自己的妹妹。美到令人感到不快却又拥有绝对的强大力量,这样的女人就在他的面前。对方在这样鲜血淋漓的战场上却没有沾染到一滴血迹,这并不正常,简直是不可能的。

  如果说他们的身体中流有一般相同的血,那简直是——「……太不公平了吧。」暮人呢喃着的同时,勉强维持着因为脑损伤而变得模糊的意识注视着自己的妹妹。

  听到这句话,真昼仿佛感同身受的模样点了点头,「你说的真对呢。我只是想生为一个普通的女孩,谈谈恋爱而已……真是不公平。」

  真昼看上去不像是在发牢骚,而是真心这样觉得的。

  这时,冰冷的水滴掉落在了暮人的脸上,那是是雨水。雨水「啪啪啪啪」地降下,很快便越下越大,变为了倾盆大雨,将暮人浑身的血污冲刷一净。

  就算是真昼也似乎被雨水淋湿了,雨水从垂在暮人眼前的漂亮灰色长发上滴落下来。

  暮人凝视着真昼,说道:「……杀了我。」

  真昼稍稍睁开眼,「就这样爽快地放弃可是又会惹父亲大人生气的哟。」

  「……哈,父亲大人有生过你的气吗?」

  「这倒没有。」真昼立即回答道。

  暮人一直以来都被拿来同真昼比较。无论是怎样的测试总是真昼的成绩比较高,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超越自己的妹妹。然而暮人并没有心生嫉妒。暮人曾经一度认为,如果是真昼比较优秀的话,就让她继承「柊家」也不错。

  然而父亲的反应却不一样,他要求暮人超越真昼。虽然这样的要求并非直接传达给了暮人,他的父亲从不会做这样的事。只是父亲给他布置的为了超越真昼的课题无限地增加着,其目的太过明显,以至于连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孩也能看出。

  因此,父亲传达给他的信息是这样的——就算并非直接通过语言,他的父亲终究想要说的话便是「你又输了。输给自己的妹妹不觉得很丢脸吗?」

  暮人当然这样觉得,因为他一直都无法赢过真昼。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锻炼自己,最终还是无法追上真昼。

  然后就在追赶真昼的途中,暮人知道了他的妹妹是在禁忌的试验中孕育的产物,并且察觉到了他的父亲对他的高要求是因为真昼背叛了「柊家」——或者说归根结底是因为她是高危的实验体而太过不安定,不能继承「柊家,而暮人在成长过程中被培育出来的心性并不会因此而改变。

  他的心中被培养出的是去得到配得上柊家、以及可以超越真昼的力量、责任感、头脑以及宽阔的视野,并让这些成为自己的强处。他需要拥有更为宽广、更为辽阔的视野,以超越即为天才又为怪物的真昼。

  「……」

  左眼的修复完成了。暮人睁开双眼,注视着自己美丽的妹妹,「反正我已经不可能赢过你了。」

  「呵呵,被击毁的眼睛都能治好,你已经不是人类了呢。」

  「是『黑鬼』,人类可以收为己用的最强的鬼。」

  闻言,真昼低下头看着暮人所持的刀,说道:「『雷鸣鬼』啊。」

  真昼看上去很了解这把刀一般,她总是能知晓一切。

  「不愧是兄长,让他屈服一定花了不少功夫吧。你还留下了多少人性?」

  面对这个问题,暮人回答道:「我就算放弃了做人,也没能追上你啊。」

  「话说回来,兄长你少有的说了这么多没用的废话,是为了争取时间吧?」

  这当然是为了争取时间。暮人早就知道这会暴露,在他停下真昼的动作时,他便已经安排好了两百个狙击手将他与真昼一起包围。

  真昼笑了,「你的演技太糟糕了,兄长。」

  然而,这对暮人而言并非演技,他是真的打心底里对真昼折服了。从他还是孩子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了,他甚至现在还觉得如果真昼是正常的话,能够继承「柊家」的应该是对方。然而他没有必要在这里解释这些,因为——

  「时间已经争取到了,就算糟糕的演技也足够了。」

  「哈哈,反正你的部下们也开不了枪。」

  「为什么?」

  「因为我要把兄长你当做盾。如果向我射击的话,你也会被卷进来。」

  然而对于真昼这样的话,暮人说道:「我有一个叫三宫葵的侍从。她为了我不惜牺牲生命。」

  真昼显出一丝厌恶的表情说道:「在柊家全是这样的人呢。」

  「然而她不会让我死去。她可以为了我去死,但决不允许我暴露在危险之中。」

  瞬间,真昼看向了暮人,露出些许焦急的表情。真昼很聪明,所以她已经察觉到了——三宫葵不会允许暮人处于危险之中,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葵却没有来到暮人的身边。担心地呼唤着「暮人大人!」的人有好几个,却没有一个人前来相助。

  ——这是为什么?

  真昼说道:「你该不会是使用了幻术吧?」

  暮人的确使用了幻术。在挥动「雷鸣鬼」驰骋在战场之时,他一直都在使用幻术。而幻术的对象是谁?答案是同伴们。暮人施展幻术让别人以为自己还在别处厮杀着,而他们所见到的与真昼战斗之人也是别的干部。

  因此——

  「我的部下们会开枪。他们不觉得在这里的我是我。」

  「啧!」

  真昼想要逃跑,却被暮人抓住了头发——被雨打湿的灰色头发。真昼转向暮人挥起手刀,然而暮人就算被切断了手腕也毫不在意,他吼着「『雷鸣鬼』!」,让刀激起了闪电。他并没有瞄准真昼,因为他可能无法击中对方。所以暮人让闪电缠绕在自己身上,用整个身体撞向了真昼。

  「什……」真昼发出了声音,然而暮人也没有去在意。对方的动作变得有些迟钝,是因为对方触电了。然而较之真昼,暮人知道自己的身体在闪电下的创伤更重,他的内脏在燃烧,然而他还是没有去在意。为了战胜像真昼这样的怪物是需要付出牺牲的。

  暮人将真昼按倒在地,后者抬眼看向前者道:「你是真想死?」

  暮人笑了,「我的死是有价值的。」

  真昼对这个世界而言是不好的存在。如果说明天世界真的就要终结的话,杀死真昼说不定就能改变毁灭的未来。所以暮人说道:「你要死在这里。这是我现在必须做的事。」

  说完,暮人举起刀,让刀缠绕上闪电,将闪电在空中释放——这是信号。

  「砰!」的一声,仿佛要刺穿耳膜的轰鸣声在战场响起,仿佛将风声、雨声等一切的声音都吞没了。这并非一般的「鬼咒」装备,而是有着强大力量的两百名狙击手一齐扣下扳机发出的声响。

  他们无处可逃,暮人是这样下令的。他大概会死吧,但是这样就好。这是他决定的,为了这个世界必须要做的事……

  然而就在这时——

  「真是的。」真昼一边说着,一边掐住了暮人的脖子,「咔嚓」一声将其扭断,然后就这样将对方砸向了地面。然后真昼站了起来,在她的周围有两百发咒术子弹向她逼近,而她闭上了眼,就仿佛在用全身去感知逼近的咒术子弹。就在一刹那间,她好像已经把握住了要从怎样的角度做出怎样的动作能够防御住咒术子弹。

  真昼的右肩微微地动了动,左脚稍稍地向后退去,她是真的打算应对。她已经将自己的身体调整到了可以应对一切的姿势。然后她动了。

  斩落咒术子弹——将四面八方三百六十度逼近的咒术子弹一点一点地斩落。

  「剑啊,吸我的血吧——」真昼喃喃着,瞬间从小刀中射出了如荆棘一般的东西,缠绕在了真昼的手上,吸起了她的血液。

  暮人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吸血鬼使用的武器,而且是贵族才会用的。

  真昼现在用着这样的武器,然后她的动作变得更快了。她已经不是人类了。这已经不是鬼可以做到的加速。

  暮人知道他完全不能与对方抗衡,他独自一人是不可能与那样动作的怪物抗衡的。

  然而——

  「……啊!」真昼终于中弹了,她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真昼的左肩被弹丸打中,然后是右侧腹,再然后是左腿。

  一个人终究什么也无法做到。无论她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在庞大的组织面前也无能为力。

  真昼的身体旋转着,被吹向了后方。就仿佛是在舞蹈一般美丽地转着圈被吹走了。

  凝望着这一幕,暮人将其尽收眼底——然而他立刻就发现了:真昼选择接下了将判断为就算中弹也无所谓的攻击,然后借着中弹时的冲击力移动着。就这样她来到了暮人的身边,抓住了他的手腕。就算全身中弹真昼还是看向暮人,轻松地笑了起来,「真可惜,我应付下来了。我要活着逃走了哟,兄长。」

  「什……」

  暮人感到自己被一股几乎将自己手腕撤下的巨大力量牵引,然而真昼向天空——没有被子弹覆盖的正上方跳起。

  这果然不是人类可以跳到的高度,然而跳起却是一个错误。真昼跳起的速度可以由跳跃的力量来控制,但她却不可能控制落下的速度。因此暮人对抓着自己手腕的真昼说道:「你太愚蠢了,这是正中下怀。」

  然而真昼笑了,「是这样吗?」

  这一次,真昼从口袋中取出了符咒,这是柊家之人使用的符咒。暮人一见到符咒便知道它的作用,这是用来施展幻术的。这是一种十分基础、使用起来并不困难的符咒。然而也正因此,它的效果范围以及是否起效由使用者的能力来决定。

  暮人一次最多可以使用七张符咒,然而真昼此时手中拿着上百张符咒。

  暮人看着这一幕,说道:「……这样的数量是不可能一次使用……」

  「发动的确不可能,但是如果是用来解除咒术的话。」

  然而暮人使用的并非基础的幻术,他使用的幻术不能够用符咒来解除。因此他并不知道真昼究竟要做什么。

  「你究竟……」

  真昼将符咒从空中撒下。就仿佛刮起了小龙卷风一般,百枚以上的符咒四散在战场之上。接下来的瞬间,幻术被解开了。被解开的并非暮人设下的幻术,而是另一种在这里施展开的幻术——它突然被解除了。

  暮人向战场俯视而去,令他震惊的是,战场上几乎没有敌人,有的只是己方的士兵而已。众多的己方士兵对着并不存在的敌人挥舞着武器,然而那些敌人却一下子全部消失了。

  一切都是真昼的口出狂言——根本就没有什么叛变。

  见状,暮人大声喊道:「全员,看上空!把我连柊真昼一起杀——」

  然而真昼用更甚暮人的声音说道:「别射击!我们是「柊家」之人!你们想犯下杀死柊家之人的罪吗!」

  真昼的话让一切停滞了,所有人都再也没有动作。真昼是柊家之人,暮人也是。这简直就像兄妹打架一般。

  就在这时真昼朝暮人揍来,后者便以极快的速度落下,脑袋砸在了地面上,造成了严重的损伤。暮人的手腕已经支离破碎,脖子也骨折了,刚才的坠落造成的伤势已不可估量。若不是「鬼咒」顺着血液在身体中循环流动,他早就死了吧。

  就在暮人遭受如此奇耻大辱之时,真昼缓缓地降落在了他的身边,用手轻轻按下裙摆使其不至于飘起。

  所有的人都为眼前震撼的一幕而呆愣在原地,没能发起任何攻击。不,他们也无能为力吧。面对这样怪物一般的对手究竟该如何战斗?

  真昼慢慢地向暮人走近,看起来很愉快且游刃有余。

  暮人勉强抬起头,然而这已是极限,他问道:「……你为什么在笑?我不是一个足以让你感到胜利的喜悦的对手吧?」

  真昼回答道:「别妄自菲薄了,兄长。兄长是比我更了不起的人物。」

  「你还在把我当蠢货。」

  「啊哈哈。」

  暮人向笑得高兴的真昼问道:「……那么这一切都是幻术,根本就没有叛变发生吗?」

  真昼还是笑着,仿佛在让暮人自己去寻求这个答案。不过,真昼当然也没有回答的义务。

  「……」

  暮人思考了起来:他的确得到了叛乱已经在世界各地发生的情报。这并不只是与「百夜教」的战争,显而易见「帝之鬼」内部也有叛变发生。至少一濑、二医和九鬼是毫无疑问地叛变了。

  其中,二医家的家主也参加了叛乱,这场叛乱的导火索也正是因为二医家的家主在场。这一切暮人都是亲眼看见的才对,然而——

  「二医家的家主在那里是——」

  「那也是幻觉。」真昼爽快地回答道。

  这个情报影响甚大。大到足以让这里的叛乱终结。但二医和九鬼还是有背叛的可能性,这样的情报暮人从他处也得到过。也正因为如此,二医家的家主攻打这里时才显得十分可信,成为了决定性的一击。正是这个情报让战况发展成为了全面战争的局势。

  然而这也有可能全部都是真昼的自导自演。如果二医家家主的身影是幻术的话,二医便没有背叛。不,还有事实上谁都没有背叛的可能性。一切只是这个在他身边被鬼依附的女人所引发的恐怖与欲望而已。

  然后,这一切都被瓦解了。

  暮人凝视着自己的妹妹。如果「二医家的家主在这里是幻觉」一事是真实的话,二医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家主自己应该就会站出来澄清这些都是谎言,然而他却没有。就因为此,现在二医家的兵正与「帝之鬼」处于交战状态。

  然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暮人问道:「你杀了二医家的家主吗?」

  「嗯。」真昼又爽快地点了点头。

  「然后你已经达成了目的,以至于可以坦白这一情报。」

  没错,如果不是这样的话,真昼是不会将一切说出来的,她绝不会显露出自己强大的力量,并且为胜利洋洋得意。她只会以不超出的必要程度,做必要的事。因此,暮人又问道:「……你还有不在这里杀掉我的理由吗?」

  真昼稍稍歪过脑袋,「我为什么要杀我重要的兄长大人呢?」

  对真昼而言,暮人根本就没有必须杀掉的价值,就算让他活着也不会造成什么障碍。不过因为暮人还有利用价值,所以才让他继续苟延残喘。

  暮人问道:「……你是为了什么才拖延时间的?你想利用我做什么?」

  闻言,真昼向暮人靠得更近,在后者的脑袋边蹲下身,并将脸凑到了暮人面前。真昼垂下的长发就在暮人的鼻尖,并睁大眼睛俯视着他,这让暮人更能看清对方的美丽。

  真昼说道:「我刚才说的可是真话。」

  「什么话?」暮人不知道真昼指的是哪句话。

  真昼回答道:「你是我重要的兄长大人这句。」

  「别说傻话了。」

  然而真昼的表情并没有变,继续说道:「我说的可是真的呢。我一直看着你的身姿——承受着足以压垮普通人的柊家的期待于一身,就算如此也要担起全部责任的身姿。」

  「……」

  「完全没有我的才能,却可以不妄自菲薄,也不逃避,只是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向前进的身姿。」

  「……」

  「因此这样的你我可以相信。你绝不会逃避,不像我难以抗拒想要抄近路的诱惑。」

  「你究竟在说什么——」

  打断了暮人的话,真昼突然说道:

  「我说,兄长。你觉得为什么『柊家』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然而真昼的话就到此为止了。

  暮人看向自己的妹妹,而后者似乎没有什么别的想说的话了。

  真昼向后退去一大步。

  这时暮人的身体已经可以行动了——他的身体已经因诅咒而恢复了。折断的脖子、粉碎的骨头已经痊愈,但是手腕还没能修复。要接回被切断的手腕,以他现在鬼的力量还需要一段时间。

  暮人看向在稍稍离开自己一点距离躺着的断腕,片刻后才站起身,问道:「……真昼,你究竟在与什么战斗?」

  「兄长,人类的世界会走向终结。这是已经确定下来的命运。」

  「究竟是谁确定的?」

  「……」

  「是谁?」

  「……」

  真昼没有回答。这是让暮人自己去寻找答案,还是说她已经给出了足以让暮人得出答案的情报了呢?此时真昼看起来有些困惑,还有些弱势的感觉。看着这样的真昼,暮人说道:「难道是『柊家』吗?」

  真昼还是没有回答。这究竟是被粉饰过的情报还是真相呢?暮人越是烦恼,越是仿佛深陷泥潭一般。为什么对手是真昼呢?与自己不同,对方是真正的天才。然而就算如此——

  「为什么『柊家』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这句话徘徊在暮人的脑中。他应该处于柊家的核心,不,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察觉着疑问的庞大。为什么他们会有这样的力量?为什么他们是如此的强大?

  真昼说道:「无论如何,在这样的世界之中,不管是你,还是我,可以信任的伙伴都屈指可数。所以——」真昼顿了顿,深呼吸了一下,才继续道:「好好珍惜红莲吧,兄长。」

  然后真昼便离去了。

  暮人并没有打算去追就此离去的真昼。反正他也追不上,不,他甚至不知道是否有必要去追上她。

  然而暮人已经知道了真昼的目的。这与真昼一直看着暮人的理由相同,因为暮人也一直看着真昼,所以他知道。对于这个争夺着「柊家」继承者之名的妹妹,暮人总是在意着真昼,而真昼的目的只有红莲——她只想着守护红莲。为此真昼不择手段,所以为了守护红莲,她就要毁灭世界吗?

  「……不对。」暮人喃喃自语道。

  真昼对世界并没有兴趣,她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归根结底,被鬼所依附的人类大多都没有这样的兴趣。他们只有一个单纯的目的,变得只会去追求被纯化的欲望。

  对真昼而言,这个欲望便是红莲,是爱恋,是成全幼时的恋爱故事。

  因此真昼应该不希望世界被破坏,她的愿望应该是可以与红莲在这个世上自由地在一起——而这样的想法说不定也正是真昼设计让暮人如此思考的。

  「……」

  然而从真昼的口吻来看,世界的灭亡似乎已经是一条不可改变的既定路线。世界的毁灭究竟是谁决定的?世界的毁灭就是明天,而这是谁决定的?究竟是由什么人决定的?

  「……」

  暮人低头看向自己右手握着的「雷鸣鬼」,然后将它插回了腰间的刀鞘,又用空出的右手握住被切断的左腕,止住流血。

  此时,葵终于从幻术中被解放,喊着「暮人大人!」来到了他的身边。她捡起掉在地面上的左手,慌张地将手腕接回暮人的断肢上。

  葵看起来十分沮丧又懊悔,「变成、变成这样……都是我太没用了。」

  暮人看着葵的脸。葵的金发似乎是三宫家每个人都拥有的,不知是否是缺少色素所以他们的头发变成了这样漂亮的金色。与葵年龄相差很大的妹妹的确也是金发。而这样的金发沾染了从暮人的手腕溢出的血变得通红。

  「……」

  葵从很早以前开始便一直侍奉着暮人。第一次相遇是暮人九岁的时候,而葵比他小两岁,只有七岁。在三宫家中,葵的优秀显得鹤立鸡群,在最初向暮人问好时,葵便表示要豁出性命守护他。而这是极为稀疏平常的,就柊家与三宫家的关系而言,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了。

  因为「柊家」是特别的。

  暮人向拼命按住他的手想要为他接上手腕的葵问道:「……你为什么要侍奉我到这样的程度?」

  葵看向暮人说道:「诶?」

  葵看起来并没有理解这个问题的意义,对她而言侍奉柊家是理所当然的。

  「我知道如果不能很好地侍奉柊家的话,三宫家将失去地位。」

  「……不,那个,我……」葵说着,雪白的脸颊稍稍染上了红色。

  暮人又问道:「为什么?」

  对此,葵只说了一句「…………不是的」,便又沉默了。她看起来想说些什么,却又踟躇着思索起什么来。葵很擅长控制情绪,而且很聪明,所以暮人一直将她作为自己的侍从带在身边。

  数秒的沉默后,葵开口了。这时,她已经找回了冷静,「……您的问题从什么角度的?」

  「我在问你,你为什么要侍奉我。」

  「因为这是我的责任。我的宿命便是为了侍奉柊家而生,为了侍奉柊家而死。」

  「所以这是谁决定的?」

  「……」葵没能回答这个问题,看起来在斟酌着主人所思考的究竟为何。

  然而没有在意这些,暮人继续思考起来。看起来柊家似乎有着让三宫家如此认为的力量?柊家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成为了世界最大的咒术组织的?

  「……」

  暮人并不知道柊家历史的开端,也不知道柊家的创始者是谁。但是他知道柊家从一开始就展现着它强大的力量,这样的情报还留存着。而且如果要全盘相信这个情报的话,他可以认为在最初的两百年间,柊家是由同一个人所率领的。

  两百年间——由一个人率领柊家。

  「……」

  对于这件事,暮人至今都没有放在心上。这个情报不仅太过古老且残缺的部分很多,而且记叙中的组织似乎有关于宗教以及咒术,还加进了一些类似神话、寓言这样童话的要素。那么就算「帝之鬼」的创始者被描述成一个活了两百多年的神一般的存在,那也只能相信其一半的内容——暮人曾经是这样想的。

  「……」

  方才真昼的话再次浮现在了暮人的脑中——「为什么『柊家』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以及「兄长,人类的世界会走向终结。这是已经确定下来的命运。」

  ——世界的灭亡究竟是谁确定的?谁将世界的灭亡确定的?

  如果假使这是连暮人都不知道的「柊家」更为上层人士的意思,那让柊家做出抉择的原因有究竟是什么呢?「……这是由人类做出的决定吗?」暮人小声喃喃道。

  两百年,柊家在两百年间是由同一个人率领的——

  「……」

  暮人从口袋中取出手机,凝视了一会儿又将它收了起来。

  世界的灭亡就是明天。如果真昼的话是真的,那么人类的世界在明天就会破灭。他究竟该防抗还是顺从呢?

  「葵。」

  「是的。」

  「我看起来是人类吗?」

  「……在我看来是。」

  「但是人类的世界似乎要在明天灭亡。你觉得在那个时候我有什么样的责任?」

  「……?」

  「葵。」

  「是的。」

  「继续刚才的提问,用一句话回答我。」

  「是的。」

  暮人看着葵说道:「你是因为我是『柊家』的人才侍奉我的吗?」

  这个问题无论是对葵还是对暮人都存在很大的风险。对于回答之人而言,问题的答案可能会被认为是对「柊家」的背叛。葵是三宫家的女人,为了「帝之鬼」不得不拼上性命。

  然而在这时,葵开口了。她径直看向暮人,一脸决绝的表情回答道:「……不,我的心侍奉着的是暮人大人。」这是抱着可能会被问罪反叛的觉悟的回答。

  对暮人而言,他的同伴增加了一个,然而还是如同真昼所说,同伴还是屈指可数。在这样的状况下,几乎没有可以真正相信的人。

  「笨蛋,如果你的选择错了,可是会被处刑的。」

  闻言,葵露出一丝微笑说道:「如果暮人大人是这样决定的话,我便会遵从您的决定。请砍下我的头吧。」

  葵抬起了她白皙的脖子,而暮人凝视着她。心中隐隐有鬼对他说「砍下她的脑袋」,鬼将想要杀死这个对自己顺从的女人的欲望膨胀了。

  然而暮人当然可以控制这样的欲望,他已经决定只让鬼暴走到他可以驾驭的程度。希望获得在此之上的力量的人不是只想抄近道的天才,就是懒惰的人。

  被葵按住的左手感觉恢复了。手与手腕已经接上,手指也可以活动了。

  葵看起来高兴地笑了,「啊啊,太好了。」

  暮人无言地举起了自己的左手。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想他的这只手究竟是想抓住什么。最初他的目标是成为配得上柊家家主这一名号之人,渐渐地他开始朝着不输给优秀的妹妹这个目标而去了。不知从何时起,他变得只是仰望、并且追赶着向着遥远的高处飞翔的妹妹了。

  然而现在,他的这个妹妹弃柊家而去。并且他还被暗示了,自己作为目标的「柊家」的家主之位也可能是什么东西的傀儡。

  「……」

  暮人凝视着自己这只由鬼的力量接合起来的手。这只手究竟为何存在?而自己又是为了担负什么责任而存在?

  暮人开始思考了起来。

  如果父亲已经成为了什么非人之物的傀儡,那么他必须杀死父亲——不,如果不将父亲之上的东西杀死,那么现在的人类世界便无法存续。

  然而,这已经无法做到了。至少对暮人而言,他无能为力。他没有足以杀死父亲的力量以及兵力。现状下,还叫嚣着要拯救世界的家伙是没有责任感的怠慢者。 至今为止什么都没有做过,却突然大喊大叫起来说要去的家伙将一事无成。

  而且现在的他,显而易见没有足够的实力。

  因为如果暮人要抛弃柊家之名,他可以信任的人便只有——葵、真昼、红莲和深夜。大概仅此而已。就如同他的妹妹所言,在这个世界中,可以信任的伙伴屈指可数。而且这些伙伴现在都是由失败者组成的弱者集团。

  这都是因为他没有预想过会走到这一步,也怠慢了考虑这样的风险。暮人毫无疑问地向着自己会成为「柊家」的家主目标前进着,所以他现在才力量不足,已经不足了。

  今天是二十四号,而明天是二十五号,世界将要毁灭。

  暮人不知道其原因,甚至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然而就算这样,现在的他可以做的事又是什么呢?

  「……」

  他可以做的事太少了。要说可以做的事便也只有坚持过世界的毁灭,为了生存下来而行动。而如果有存活下来的方法的话,他会争取让自己尽可能多的部下们也生还下来。在活下来之后,他还得做好准备预防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而存活下来的办法是什么?这个他可以做到的方法。

  暮人向部下命令道:「葵。」

  「是的。」

  「我有话要对父亲说,帮我准备好直通的通讯线路。」

  「我明白了。」

  葵立即将其准备好,并向暮人递上了通话器。这是只能接向他父亲、绝对不可能被窃听的线路。

  为了接通通讯的拨号音响起,一次、两次、三次,父亲没有接起电话。五次、六次,父亲还是没有接通。

  「……」

  就这样暮人等待了十五分钟,为了接通电话,他花了足足十五分钟的时间。

  「是暮人吗?」从通讯另一头传来了父亲的声音——「柊家」家主,柊天利的声音,「我看到映像了。你还是老样子没法胜过真昼啊。」

  一切都在柊天利的监控下,无论是战斗还是对话。暮人心想着,说道:「我听说明天世界会毁灭。」

  然而柊天利对这句话的回答是「那又怎么样」。这也就是说父亲知道这一切,这果然是「柊家」的计划。

  「我并不知情。」

  「别说多余的话。这是你有必要知道的事吗?」

  「…………不。」

  「所以你找我干什么?」

  「没有什么我可以做的事吗?果然追缉柊真昼是我的任务吗?」

  对此,天利说道:「不,这样就够了。演出完成的很到位。」

  「……演出?」

  「真昼与你不同,会完美地演出每一次的任务,从未失败。然后『百夜教』相信了她。那些家伙已经不可能阻止我们的计划。」

  真昼是安插在「百夜教」的双重间谍。最终真昼仍旧是柊家的人,她是为了这个目的而生,为了这个目的而活。

  「……」

  拥有着那样过人能力的真昼还是无法摆脱柊家。她一直都被束缚在柊家的任务之中——一个被封得严严实实的牢笼之中。

  那么真昼对红莲的思念也是虚假的吗?是为了欺骗「百夜教」而特意装出的虚假的感情吗?是为了制造背叛「帝之鬼」的理由而撒的谎吗?暮人不这样觉得。如果真的是谎言的话,只能说真昼太过完美了。

  如果说真昼能做到演一场从小就对红莲抱有恋情的戏码,那么暮人觉得自己是不可能胜过这样的怪物的。然而暮人并不觉得这些都是演技,因为他一直追逐着真昼的背影。

  真昼会做出悲伤的表情、痛苦的表情,她与暮人所感受到的是同样的压力与闭塞感,以及对自己所生的世界中除了「柊家」便一无所有的气馁与绝望。

  真昼也是那样的表情,与自己同样的表情。暮人觉得正因为真昼的优秀,她才会抱有与自己同样的感觉。

  暮人问道:「你把她逼到这样的境地,给了她什么交换条件?」

  答案异常的简单——那是为了将天才关在鸟笼中,为了不让真昼飞走而折断她翅膀所必须的事物。

  「她的妹妹。」天利这样说道。

  不会让筱娅被杀,不会让筱娅成为实验动物——这个约定折断了天才的翅膀。

  结局便是这样,谁都是这样。只要有生命与感情,就不会有毫无弱点拥有压倒性力量的人。

  天利说道:「暮人。」

  「是的。」

  「你也需要人质吗?」

  这样的话题当然会出现,因为父亲掌握着一切——真昼的感情、暮人的感情。不,父亲曾经也站在与他们相同的立场上吧。那么在父亲之上又有谁在?到底在那里的是什么人?

  「父亲您教育我要抹杀一切弱点——」

  暮人话音未落,便响起了类似「砰」的枪声。紧接着暮人的眼前溅起了鲜血,被斩断的女人的腿飞向空中,而他的身边传来了人重重倒下的声音。

  是葵,葵被狙击失去了腿。天利听见了刚才暮人与葵全部的对话。那是逆反罪,所以葵被狙击了。

  然而葵没有发出声音,仅仅只是极力地忍住疼痛,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向暮人看来。她知道自己的声音将会成为主人的弱点。

  暮人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将侍从忍痛的表情尽收眼底。

  从通话器的另一端传来的声音再次问道:「你也需要人质吗,暮人?」

  暮人回答道:「父亲,我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是这样吗?那么就请杀了葵吧。」

  「…………」

  葵仍旧看着暮人,而暮人也注视着对方,说道:「请吧。」

  「………………是吗。好吧,就让你活过明天,在将来继承柊家吧。作为准备你要像迄今为止一样,今天也继续下去。」

  「但是真昼呢?如果她是站在柊家这边的话,继承柊家的应该——」

  然而对此,天利说道:「她不能幸存。」

  「……」暮人眯起眼睛问道,「这样吗。真昼她……」

  「她当然知道。从最初开始就是这样计划的。她与你不一样已经接受了命运。」

  也就是说真昼会在今天或者明天死去,在十六岁的圣诞节死去。

  她在还是孩子的时候便知道了此事,并且伴随着这个事实活了过来,然后她恋爱了。

  她也知道自己的恋情是不会有结果的。知晓着自己不重要的小小恋情不会有结果,还是欺骗着世界上所有的人独自活了过来。

  暮人终于知道了真昼对红莲执着的理由。那是不可能有回报的恋情,那是不可能有结果的恋情。但是就算如此,她也想品尝一下得到自由的滋味。

  「……」

  真昼很坚强,坚强到异常的程度。那样的坚强简直是异常的。暮人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有真昼一般的坚强。大概如果只是杀死父亲的话,真昼已经可以做到了吧。然而她不能那样做,并且知道那样做没有意义。在柊家背后还有更为强大的存在,就连那样的真昼都无法匹敌。就算联合「百夜教」也无能为力。

  因此真昼屈服了,向柊家为她决定的命运屈服了。对真昼而言那是绝望,压倒性的绝望。然而作为生于柊家之人,绝望总是伴随着他们。

  天利说道:「你想说的就只有这点了吗?」

  暮人回答道:「是的。」

  通话被切断了。暮人注视了手中的通话器一会儿,便将它扔了,然后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侍从的腿。

  暮人拿着腿,俯视着葵。葵因为失血脸色变得异常苍白,不过看起来她的腿还能接上。暮人看着手中葵的腿,它又细又直,非常漂亮。如果是普通人的话,被切断的腿不可能再被接上。也就是说葵也不是人了。她也养着鬼。而这就是「……从圣诞节生还的条件吗?」,暮人喃喃道。

  也就是说,鬼可以在圣诞节生还,但人类不可以吗?父亲没有将这些向暮人说明。

  暮人将葵的腿按在她大腿的断口之上。

  「我自己来……」葵说道。

  但暮人制止了她,「让我来。」

  果然腿无法立即接合。葵饲养的鬼并非「黑鬼」,没有暮人那样强大的力量。所以为了让腿接合还需要这样按着一会儿。

  葵的脸色慢慢恢复了血色,不,反而变得有些绯红。

  「……那个,暮人大人。」

  「嗯?」

  「我有点不好意思。」

  「什么不好意思?」

  「……那个,我被你碰触着……那个,如果可以在更加漂亮的状态下……啊啊,不是,我在说些什么?鬼把我的欲望——」

  「……」

  「对不起,什么也没有。」

  肌肉与神经已经接上,腿已经不需要支撑。暮人便放开了葵的大腿,站起身。他双手沾满了血,是葵的血。而在这些血中应该还混有鬼的诅咒。鬼的诅咒在血管中巡回,让他们拥有了异常的再生能力。

  暮人再一次看向自己通红的手,被侍从的血沾湿的手。这只手在今天与明天无法抓住任何东西,他甚至不知道即将要发生怎样的事。然而就算这样,现在他可以担起的责任究竟是什么呢?

  「……」

  不轻易厌弃,脚踏实地能做到的事是什么呢?暮人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葵。」

  「是的。」

  「让我的部下——不,让尽可能多的人都感染『鬼咒』。时限是明天。如果在灭亡后的这个世界人类还能生还的话,我们要为此开始准备。」

  暮人选择了接受毁灭,并且生存下去。然后他又说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把今天在混乱之中反叛的家伙全部杀掉。在新世界来临之前要剔除脓包。谁叛乱了?」

  葵立即回答道:「就我收集到的情报,『二医』背叛了,『九鬼』投降了。柊真昼说『四神』背叛了,但看起来『四神』并没有背叛。但是没有被提名的『七海』有不安分的动作——」

  「没时间了,把有嫌疑的家伙全部击溃。」

  「……是的。那个,暮人大人。」

  「什么?」

  「一濑该怎么办?一濑红莲。」

  「反叛只是为了追上真昼的演技吧?」

  「可以这样认为。我可以说我的见解吗?」

  「说说看。」

  「一濑红莲很强,而且正直不懂变通,看起来可以信任。如果明天会迎来一个残酷的世界,那您可以选择将他放在身边。」葵这样说道,看起来她看透了这一点。

  就如同真昼所言,他们的同伴屈指可数,而红莲是他们之中最值得信任的一个。然而暮人还是说道:「但是背叛终究还是背叛。如果放任了宣布背叛的家伙们,统治将变得更加困难。」

  「那么跟从一濑的五士和十条也……」

  「不,作为杀鸡儆猴先杀了一濑红莲。」

  「……我明白了。」

  「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那个,在途中跟丢了——」

  暮人打断葵的话,说道:「找到他们,反正一定还在附近。因为他并不是在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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