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的主人从墓穴里爬出来颇费了些时间。
雨停了,乌云并未散去。借着反应炉暗淡的灯光,杨林看到那人约莫六七十岁,光头(不确定是原本光头还是因为某些原因而脱发),棕色眼睛,两腮下凹,穿一身脏乱发臭的西装——西装的设计风格介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到本世纪初期之间,脚踩一双开胶断底的皮鞋。他腿软,站不住,坐在地上,身体颤抖,神经质般地念叨着什么,但因为没有牙齿,所以要用嘴唇兜着说话。
这是一座属于外星球的异化者的岛屿。这个人从墓穴里钻出来,尚不确定是否是外星人。如果他不是外星人,那从相貌看大体能看出他是个东方人,埋在这里很长时间,因为营养不良致使头发和牙齿都掉光了,至于为什么没死,他的双手已经告诉杨林答案。他是异化者,靠着异化者超长的身体素质支撑到现在,但也濒临崩溃。
杨林走进汤姆的小屋,从放碗筷的柜子里找出半块过期的巧克力。他用火把巧克力化开,让他喝下去。他用食指在地上写汉子。
<现在是两千零几年?>
“2021年了。”杨林说。
2021年,他恍惚之间,外界已经过去14年。他点点头,用手心在眼睛上抹了一把,继续写字。
<我是李照世。>
杨林大惊。他死死地盯着这个人的脸。因为五官扭曲非常不好辨认,他在脑海中把这张脸与自己认识的李照世的脸作对比,除了头发和牙齿外,相似度的确很高。早在一年多前,斯科特就通过李照世发表的论文判断这个活跃在大众视野的李照世是假的,而真的李照世恐怕早已经遭遇不测。李照世遭遇不测应在2007年,那他在这里被埋了14年吗?
“您真是李教授?”
他把颤抖的手伸进自己的衣服内兜,取出一张身份证和一本护照。
杨林拿过证件。身份证和护照的日期都是2004年4月1日,证件照一模一样:一个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证件照上的脸部轮廓和面前这个人很像,证件上写着“李照世”三个大字。他用右手食指在地上写下一串数字,和一串夹杂字母的数字,是身份证号码和护照号码,两组号码均无差错,可以断定证件的确是他本人所有。
护照有效期为十年,杨林翻开这本早已过有效期的护照。护照上一共有26次签证记录,最后一次签证记录是去往意大利的申根签证,年份是2007年,而李照世消失前最后一次发表论文的年份也是2007年。杨林合上护照,握住李照世苍老的手。
“李教授!”
李照世点点头,双眼含泪。实验过后意识消散,剧烈的能量波动将自己从长眠中唤醒,没想到竟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中沉睡了14年,而且变成了怪物!
十四年的时间足以让社会淘汰一批人。恐怕我早已经被社会所抛弃,李照世想。他想一死了之,但他觉得自己不能死得不明不白。他要重回社会,哪怕是以另外一个身份也要在人类社会活下去。
情绪过于激动,加之身体十分虚弱,李照世休克了。杨林再次看了一眼雪莲的坟墓,随后抱起李照世,召唤传送法阵,和赫莉一同回了边界。他叫来蕾莉,把李照世交给她,给自己简单地处理伤口,和带着赫莉一同去了格陵兰岛。艾薇尔和龙燃正在房间里商量事情,见到二人之后,艾薇尔激动地叫了一声,和赫莉相拥而泣。杨林和众人说了真正的李照世苏醒的事情。
艾薇尔思索一阵。“不管怎么说,还是把人救活再说。”她说,“我和龙燃又去了一趟游乐园。游乐园的代理经理说园长外出了,至于去了哪里他并不知情。”
“南极。”杨林突然说。
“你是说南极干谷?”艾薇尔皱眉,“你觉得园长和狂徒……”
“没错,他们的计划失败了,雪莲她……”杨林说到这里不再说了。
“那个叫雪莲的女人死了。”赫莉接过话头,“我刚回来,完全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总之我跟着你们就行了吧,关键时刻我还能替你们揍他们。”她说着挥了两下猫猫拳。
艾薇尔拍了拍杨林的肚子,杨林点点头,露出一丝笑容。
“我觉得他们不会去南极干谷。”龙燃说。
“为什么?”
“因为你说他们的计划失败了。”龙燃看着杨林,“艾薇尔和我大体说了他们要做的事情,简而言之就是用雪莲制造出强大的异化者。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表示他们派出的兵力必定不少或者很强大,这代表,这一战对他们而言必定非常关键,只有胜利才能进行下一步,而如今这这一战失败了,齿轮断裂,计划需要时间重启。我猜想,他们一定会在空档期间隐藏起来,之后另打算。”
“这个搜索范围可太大了。”艾薇尔说。
“我们只能被动地等待。”龙燃说,“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猜测。你们了解得比我清楚,具体事情你们自行做决定。”
“我需要一段时间养伤,也要想一些事情。”杨林低声说。
他现在还能清楚地看到那些尸体,还能听到炮火的爆炸声和他们的咆哮声,这势必会成为新的梦魇。
艾薇尔坐在床上,大腿支撑双肘,手掌撑着额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杨林虽然是主心骨,但艾薇尔才是边界现在的主人,是这支队伍的队长。她拥有最冷静的头脑,做出的决定哪怕并不正确,他们也会听从。
“龙燃,你明天返回巴西利亚,向你的上级报告任务情况;我们即刻返回边界,明天巴西利亚时间晚上八点,杨林会把你接回去;杨林,回去之后把伤养好;赫莉,我把布朗特12号和从南极带回来的陨石全部交给你,你把陨铁从陨石中分离出来,我负责制作纳米战甲,然后我们就跟他们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