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oio2021-04-20 20:292,565

  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世间总有劫数。每个人或物都有自己的命运,也有属于自己的机遇,从来都只有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才能成就光辉的未来。

  人有金榜题名,妖有修炼成仙,道有修道成仙,仙有历劫成神,神,却是活过上千万年,活过朝代更迭,活过孑然一身,最后身归混沌,不知所踪。

  我活了也不知道多少年了,只知道我生活的湖面每天都波光粼粼,只知道周边的树秃了又茂,叶子黄了又绿,山却是一成不变,只是偶尔有人从上面跳下来掉进湖里,最后被鱼兄们吃得一干二净。

  我虽已幻化成人形,只是对这外头的世界有多精彩,了解却是不多。只是日复一日的在这湖里修炼,吸收着日月精华,我想,等能真正修成正果,再去享受也不迟,也就心满意足的待在这一方天地,哪也不打算去。

  可曾经有个鲤鱼姐姐因仰慕人世间的繁华盛景,不顾龟爷爷的劝阻也要去闯荡一番。龟爷爷是我们这里学识最为渊博的,他的年纪虽然不是最大的,但却是去人间走过几遭的。

  原先,每年鲤鱼姐姐都能回来看上一看,与我们讲讲她遇上的那些趣事,甚至还会半句不离某个男子,面带红霞,笑意潋滟,还不许我们说他坏话,龟爷爷却是叹气,说,她这是入了红尘,动了凡心了。

  只是在我能用法术舞动这满池的水的那一年,她没再回来,仿佛人间蒸发,再无音讯。有好奇的鱼兄虾姐们问龟爷爷,为何鲤鱼姐姐这几年不回来给他们讲故事了,龟爷爷从不回答他们,只是捋着自己的胡须,不断叹息,“命啊,这都是命。”便不顾他们疑惑地表情,独自游走了。

  他们不知原因,我却是知道的。每几百年或者更少的时候,从那山上掉下来的男男女女不是被追兵逼得走投无路,就是两人一起牵着手,向天大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而后就深情的望着对方,从那山顶一跃而下,又慢慢的被我的鱼兄们吃得一干二净。他们所说的诗句我是听过的,那也是鲤鱼姐姐独自一人看着一只带毛的杆子时,时常挂在嘴边的。

  我想,鲤鱼姐姐也许也像那些深情的男女一般,寻着某座山,也如他们一般,跳了下去。这便是入了红尘,动了凡心的代价吧。

  这天,正是我修炼两千年的关键时刻,龟爷爷说我的天雷马上就要来了,让我好生准备着,这一次,若是成功捱过去,便能位列仙班了,不再是连那些庸人都能唾弃的妖了。

  龟爷爷的担忧我是知道的,其实我在修成人形的时候本也该有一场天劫,却因为我身份的特殊性,天也只是阴了会儿,便让我成了人形。兄弟姐妹们都说我是走了狗屎运,其实这哪是狗屎运,不过是我的真身是这一池湖水,若当真是天雷滚滚的来,那么这湖早成了死水。上天有好生之德,它不忍用这湖里的上千生灵的性命来为我的劫数陪葬,便让我浑水摸鱼混过去了。如今,想要成仙的劫数必是无法轻易躲过去的,想来这次劫数怕是凶多吉少了。龟爷爷也肯定是知道这一点,才会那么忧愁。

  这几天风和日丽的,太阳甚至有些刺眼,我泡在水里,吸收着日光,试图把这湖水温一温,让那些鱼虾兄弟姐妹们也尝尝泡温泉滋味。脑子里却也不自觉地想到历劫的事情,若真是天雷,我还真不能保证可以完全受下来。但如果显出原形,虽能承下几道,那么这湖里的虾哥鱼姐们便当真要为我的仙路献祭了。我叹了口气,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方法。

  想了半天,我也有些累了。便也不管还是不是人形,也不管那劳什子天劫的事情,就躺着准备先睡上一觉,到底还是有时间的。

  睡了也不知道多久,只觉得浑身上下仿佛被绑起来了一样,实在是勒得慌,便挣扎着要起来看个究竟。没成想,我不是被绑起来了,只是浑身上下被薄薄的几层布包裹的严严实实,虽行动依旧便利,但是感觉多了不少阻碍,实在是难受。

  我不禁四处看,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扰了我的清梦,非得把他抓来喂鱼不可。罪魁祸首从林中走来,是个没头发的小秃驴,脸上有不少的皱纹,活像龟爷爷脸上的,他身上也裹着几层白色的布料,一阵风吹来,衣袂翩翩,有仙风道骨的味道了。

  我想着他裹着也许也挺难受的,便打算不和他计较了。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他双手合十,捋着他的胡须向我作揖,见我试图扯下自己身上布料,便急忙阻止了我,见我面露疑惑,他向我解释:“贫道乃是安民寺的主持,在我们那边,非礼勿视。施主既已修成人形,便照顾一下贫道,让这衣物暂时遮挡片刻。”

  我懒得听他废话,早就亟不可待的扯着衣服了。只是不知为何,不管我怎么扯,那衣服就像是长在我身上一般,不动分毫。

  我看着那小秃驴的手,便知道这衣服是他捏的诀,我是无论如何都扯不下来的。

  顿时没好气地问他:“小秃驴,你没事跑我这里作甚?你可打不过我。”

  见我喊他秃驴,他也不生气,只哈哈地笑,他告诉我:“贫道听闻施主即将要历劫成仙了,是吗?”

  “是又怎样。”

  “哈哈哈,施主既已要位列仙班了,贫道又何须自讨苦吃,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呢。”

  听罢,我不禁疑惑地问:“那你来干嘛?”

  那小秃驴又是哈哈几声,“贫道来此,不过是想为施主指一条明路。”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警惕的问:“你有这么好心?我要付出什么?”

  那小秃驴又是哈哈几声,“施主不必如此,贫道不过是想要请施主陪贫道的小徒在人间走上一遭,让他也能够位列仙班罢了。”

  我不是很相信,“当真?怎么你就让你的小徒成仙,那你呢?你不想成仙?”

  那小秃驴又是哈哈几声,“成仙如何,不成仙又如何。一切皆是命数。若施主能助贫道,即使不成仙,也不枉此行。”

  我:“……”

  虽然这小秃驴说话奇奇怪怪的,但我觉得他应该也不会骗我,便问:“我怎么帮?我自己都没成仙。”

  那小秃驴又是哈哈几声,“施主不必担心。小徒成仙已然成了定数,只是其中少不得施主的出现罢了。当小徒功德圆满之时,便是施主你功成身退之日,此乃双赢。”

  我听了顿时怒上心头,但还没发作,便想到,已是定数?那我不是躺着就能历劫?便兴高采烈地答应了。

  那小秃驴又是哈哈几声,这次没等他说话,我就已经把他扔进了湖里。他虽有片刻惊讶,却也很快就反应过来,手指掐了几下便不见了踪影,被他吓得四处乱窜的鱼兄们见了这一幕也大着胆子凑近原先他落水的地方看,但是过了一会儿,就又四散着找食物去了。

  我瞧了一会儿,知道他没事,便拍拍手,钻进水里,留那几块布在岸上,高兴地找龟爷爷,打算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本以为龟爷爷很高兴,没想到他还是叹气,还自言自语地。他以为我听不见,其实我听得一清二楚,他说:“终究是逃不过了。”

  什么逃不过了?我一入水便不见踪迹,况且我还要找之前那个搅得我七荤八素的风姐姐报仇呢,听说她早就成仙了,这次我也不会差的!天庭,我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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