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强留
日月重照2025-10-13 17:154,819

  曹炬一路栉风沐雨,急匆匆赶回自己的营帐。才一踏入,陈骏与葛逸便赶忙迎上,向他禀明前夜有人潜入营帐这档子事。曹炬当下就觉着,此事必定和杨文广脱不了干系。他扭头看向一旁抱着小狐狸的高滔滔,问道:“轩滔,你确定那黑衣人就是八卦门门主费玄?”

  高滔滔神色慵懒,悠悠说道:“那自然是确定无疑,在这大宋,有这般武功的能有几人?这些人的武功特点,我在……李大人跟前已听了好些回,决然不会认错。”高滔滔差点顺口说出春华阁,好在反应快,把这事儿推到了李擎天身上。

  陈骏和葛逸听了,心里暗暗咋舌。不愧是大师姐,李大人从来不对我们讲这些,想来是觉得我们武功还没到那份儿上吧。

  又听陈骏说杨文广第二天一大早就来这儿巡查,曹炬心里已然认定是他干的。只是按常理,杨文广这人坚毅果敢,既然来了,大可借着查案的由头对营帐进行搜查,怎么又匆匆走了呢?

  曹炬摆了摆手,示意陈骏和葛逸二人先退下,而后问高滔滔:“你跟那杨文广说了些啥?听陈骏讲,他走的时候神情都有些恍惚。”

  高滔滔斜瞅他一眼,道:“听曹公子这话,您也是认定那黑衣人和杨文广有关咯?能不能先跟小婢说说,公子您和杨文广究竟结了啥仇,竟把他逼得请费玄扮成贼人来营帐?”

  曹炬没好气道:“你一口一个自称小婢,哪有像你这样跟公子说话的婢女?”

  高滔滔一听,立马眼眶泛红,似要哭出来:“原来公子真就只把我当婢女呀?”

  曹炬明知她是装的,可还是有点招架不住,赶忙道:“算我说错了行不?快收起你那媚态,我这就告诉你。”

  高滔滔瞬间破涕为笑,一脸乖巧道:“是,小婢听着呢。”杨文广之前跟高滔滔提过那信的事儿,但曹炬在她面前可从没说过。这会儿高滔滔只能装作不知道。

  曹炬本来就没打算瞒着高滔滔,不然也不会走的时候把营帐里所有事儿都交给她管。当下,曹炬就把怎么掉包杨文广写给阿拉布塔的信,仔仔细细、一五一十地给高滔滔讲了一遍。

  高滔滔听完,轻轻一笑:“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杨文广说话含含糊糊,还隐隐透着暗示呢。”

  “嗯,他到底说了啥?”曹炬追问道。

  “就说了一通他杨文广这辈子对大宋那是忠心不二。”高滔滔眼神不自觉飘向别处,“发誓要在沙场上拼死效力,报答朝廷的知遇之恩,绝没有啥非分之想。当时我听得稀里糊涂,听公子您刚才一说,才明白他这话啥意思。”

  “杨文广真这么讲的?”曹炬大为意外。这两年,狄青和高尽忠一个劲儿地给杨文广造势,谁都看得出来,这俩是想推举杨文广当西宁大营都统制,没想到他自己居然打了退堂鼓。那封信虽说确实是杨文广亲笔写的,但根本不足以治他的罪,最多也就是借曹家的势力压一压,不让杨文广坐上这个位子罢了。可他未必就没办法反击。难道他也跟高尽忠一样,听说官家驾崩后,心境变了?

  曹炬陷入沉思。高滔滔突然发问:“要是杨文广说的是真心话,您打算咋整?”

  曹炬思索了一会儿说:“换信这事儿,手段确实不太光明磊落,但我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西宁大营对整个大宋来说太重要了,绝不能让它脱离曹、毕两家的掌控。不过,要是杨文广真愿意放弃争这个都统制的位子,我又何苦为难他。他怎么说也是我大宋屈指可数的将领,就是担心这人会不会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只是暂时敷衍一下。”

  高滔滔满不在乎地说:“您要是不放心,这事儿交给我就行,我帮您盯着他。不过,您得给我多派些人手,陈骏和葛逸这俩小子还不错,对我也算听话,以后就让他俩跟着我吧。”

  曹炬一听,忍不住笑道:“还用我开口吗?这俩小子哪敢不听你的?”

  “还是您跟他俩说一声,这样名正言顺些。”高滔滔心里暗喜,“不然我一个小婢女指手画脚的,难免招人说闲话。”

  曹炬点点头,觉得这样也好。毕竟以后自己不会常在大营,麾下连轩鸣都还嫩了点,有高滔滔在这儿主持大局,凭她的心机和手段,完全能胜任。可这样一来,高滔滔难免得经常抛头露面,她的身份就成了个大问题。虽说她掩饰功夫厉害,但自己身边突然冒出这么个女子,难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高滔滔见曹炬还在犹豫,一脸不满道:“我就是一心想帮您,要是您光顾虑我以前的身份,那还不如让我走,在山林里老死算了。”

  “说得倒轻巧。”曹炬苦笑道,“就你这性子,能在深山老林里待上三个月,那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罢了,反正轩鸣他们三十多个人也是这一年才来给我办事的,有一两个女弟子也不奇怪,不过你还是小心点。”

  高滔滔傲然道:“您就放一百个心,除了那两位大小公主,这世上还有谁能认出我轩滔就是高滔滔?”

  曹炬闷声道:“别忘了还有本公子,就算你烧成灰,本公子也能认出你。”

  高滔滔嬉笑道:“您不算,就算您武功天下无双,能跟天神比肩,也只会护着滔滔。”

  “好你个惫懒女子。”曹炬笑骂一句,接着眉头一皱,问:“对了,那费玄伤得咋样,你知道不?”

  高滔滔奇怪道:“您管他伤咋样干啥?反正伤得不轻,小狐儿一爪子下去,扯下好大一块皮肉,可惜被本姑娘随手扔了,不然倒能给曹公子您瞧瞧。”

  “这可就麻烦了。”曹炬轻敲着额头,“那些大老远来的武林人士里,邓延陵虽说成名时间最长,可已经老得不行了,只有这费玄年轻力壮,还能服众,本来可以委以重任,偏偏这时候受伤了。唉,他怎么说也是一代宗师,咋能干出这种没品的事儿。”

  高滔滔撇撇嘴,欲言又止。曹炬以为她心里过意不去,摆摆手说:“我不是怪你,再说当时费玄蒙着面,要是我在营帐里,下手肯定比你还狠。”

  高滔滔终于忍不住,嘲讽道:“得了吧,论武功,费玄再厉害也高不过您,可曹公子您这辈子跟人对敌,啥时候光明正大地干过?”

  曹炬难得地红了红脸,干笑道:“我那是靠智谋取胜,又不是像莽夫一样只知道硬拼。”

  高滔滔懒得争论,问:“听您这意思,是不是想拉拢这些武林中人?您得知道,沙场上最看重勇往直前、舍我其谁的气势,可中原各派擅长的大多是腾挪小巧的功夫。想想在千军万马中,哪有施展的地儿。所以大多数武林高手在沙场上其实没啥大用。再说文人相轻,武人也都不服气,武林中人向来爱自行其是,根本不把军规当回事,您为啥还这么看重他们?”

  曹炬惊讶道:“这话在理。你从哪儿听来这么透彻的分析?”

  高滔滔还是嘴硬:“难道我就不能自己琢磨出来?”

  曹炬缓缓摇头:“你刚说的那些话,前半段唯有历经沙场拼杀之人,才会深有感悟,而后边那句‘视军规为无物’。小妮子,你可晓得大宋军规究竟有几章几条?”

  高滔滔直直地盯着他瞧了许久,颇有些无奈地说道:“这些言语,乃是当年狄青刚担任西宁都统制之际,呈给官家的一份密奏里所写。那时西宁局势危急,朝廷本有意征用各大门派的弟子,补充至西宁大营,却被狄青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此事之后便搁置下来,没了下文。”

  曹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狄青所言确实是实际情况,只不过他是没办法驾驭这些人,而本公子,可就大不相同了。”

  这“了”字的尾音,被他拉得悠长。高滔滔没好气地白了曹炬一眼,说道:“有件事还没向你报告呢,你让我暗中留意的那个尤致,在你离开后还不到两天,就妄图偷偷逃离大营,如今已被我关押起来了。”

  “哦?”曹炬赶忙追问,“你没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倒没让他吃什么皮肉之苦。”高滔滔轻笑一声,“只是把一日三餐减成了一餐,省得他吃饱了又起离开的念头。”

  曹炬轻叹一口气:“也罢,让他吃点苦头,或许能长点记性。叫陈骏和葛逸把他带到此处,记得,先让他好好梳洗一番,这么些天过去,想必他已狼狈得不成样子了。”

  尤致几乎是被陈骏与葛逸架着,强行拖进营帐的。曹炬一眼便瞧见他脖颈处那几个清晰的指印,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来刚才让他梳洗,也是陈骏和葛逸强行逼迫的结果。事已至此,曹炬只能装作没看见,脸上堆起笑容说道:“尤先生,请坐。”客套的问候就免了,不然尤致听了只怕会更加恼怒。

  尤致刚要张嘴说话,身后的陈骏猛地一掌拍在他后背:“还不赶紧拜见我家将军!”

  尤致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朝着曹炬跪下去。曹炬身形如电,瞬间闪到尤致身旁,伸手稳稳扶住他,同时瞪了陈骏一眼,厉声道:“不得放肆,还不快向尤先生赔罪!”

  尤致用力一甩胳膊,哼道:“不必了,尤某可担当不起。”

  曹炬却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向陈骏和葛逸二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出去,而后笑着说道:“尤先生莫要动怒,先坐下,咱们慢慢说。”手上稍稍使力,尤致不由自主地坐了下来。

  曹炬早就吩咐人准备好了酒菜,此刻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弥漫在营帐之中。尤致尽管满心愤怒,但这些日子着实饿坏了,闻到这诱人的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尤致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努力镇定下来,说道:“曹将军,你的手下如此强行扣押尤某,这便是你所谓的待客之道吗?”

  一旁的高滔滔冷冷地接口道:“尤先生不辞而别,难道这就是做客应有的礼数?”

  尤致一时语塞,索性把话敞开了说:“曹将军的心意,尤某心里明白。只是尤某才疏学浅,实在不敢领受将军的厚爱,还望将军大发慈悲,放尤某一条生路。”

  高滔滔暗自嘀咕了一句不识抬举,只是瞧见曹炬脸色微微一沉,便不再多言。

  曹炬心中也有些恼火,这尤致虽说也算有点本事,自己帐下正缺像他这样出谋划策的人,然而论起真本事,比起自己身边那几位女子,还是稍逊一筹。只是因为晓云她们身为女子,诸多事务不便交由她们处理。曹炬原本打算用欲擒故纵的法子,以怀柔手段让尤致心悦诚服,可自从在十里坡与萧天佑一番交谈过后,曹炬被其非凡的气度所打动,心境也悄然发生了变化。辽国上下既然已将自己视作劲敌,大丈夫行事又何必再遮遮掩掩,免得遭萧天佑等人耻笑。况且在这大宋境内,除了那屈指可数的几人,又有谁有胆量与自己抗衡!

  这尤致愿不愿意归降,对曹炬来说,其实并非至关重要。自己要做的大事繁多,实在没闲工夫与他纠缠,更何况,他也不见得就值得自己如此大费周章。

  “尤先生既然话说得如此坦诚,那我也不绕圈子了。本将军帐下正好缺一个负责文案的人,以尤先生的才能,完全能够胜任。不过,要是尤先生执意不肯,我也绝不强求。”

  尤致听闻此言,心中不禁一喜,刚想站起身来拜谢,却又听到曹炬语气平淡地接着说道:“只是尤先生用完这顿饭,还得在大营里再多留些时日。”

  尤致赶忙说道:“将军既有吩咐,尤某自当听从。只是阿拉布塔那边还有诸多事务亟待尤某去料理,将军能否通融通融,让尤某回杂胡儿一趟?”

  曹炬神色平静地说道:“尤先生误会了,我这儿并没有什么事非要劳烦先生不可。先生用完饭,还是回到刚才来的地方住着。要是想回杂胡儿,等我离开西宁大营之时再说吧。”

  尤致“嚯”地站起身来,怒声道:“曹将军,你无缘无故强行扣押尤某在此,这还有王法可言吗?”

  “王法?”曹炬声色俱厉地说道,“本公子心中对王法正怀有愧疚之意呢。尤先生,你的案子至今尚未了结!若是真按王法来办,杀人偿命,我理当先派人将你押解回青州。”

  尤致愣住了,呆呆地站了半晌,这才颓然坐下,说道:“曹将军,你这般逼迫于我,可不是君子该有的行径。”

  “我并非逼迫你,而是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要知道,杀了你并无益处,阴曹地府也不在乎多你这一个孤魂野鬼。留你性命,让你施展自己的才华,或许能让大营少损失上千军士。倘若真能如此,保你一命便是值得的。但你若是阳奉阴违,敷衍了事,那么杀人之罪与落草为寇的罪名,一并惩处,到那时,即便你的家人,也休想置身事外。”

  曹炬伸手取过一份卷宗,递向尤致:“先生若是愿意,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将军帐内负责文案的人,具体的职责都写在这份卷宗里。另外,若本将军不在大营,你便听从轩姑娘的指令行事。”

  尤致满脸茫然,曹炬凝视着他,手持卷宗的手臂稳如泰山,就这么停在半空中。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尤致挣扎着起身,缓缓走到曹炬面前,伸手接过卷宗,俯身说道:“尤致遵令。”

  一旁的高滔滔面露微笑,说道:“恭喜尤先生,也恭喜将军喜得一位得力助手。”

  尤致躬身说道:“尤致还有一事相求,还望将军恩准。”

  “尤先生请讲。”

  “阿拉布塔首领对尤致有恩重如山,尤致恳请将军日后能保杂胡儿周全。”

  “此事本将军眼下不能应承你。杂胡儿若想安然无恙,必须做到两件事。其一,在宋辽与塞尔柱帝国交战期间,杂胡儿绝不可趁机滋事;其二,在驱逐塞尔柱帝国的战事中,杂胡儿要尽到自己该尽的责任。这两点若能做到,本将军担保,李云盘也不会动杂胡儿分毫!”

继续阅读:第285章 权臣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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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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