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2026-02-13 15:206,544

   陈蓝开在错误的路上,现在是哪,应该在海宁市吧,她索性把导航关了,由着性子乱开,反正今晚是到不了嵊山了。

   前面是个隧道,开进去才发现还没修好,头顶的灯只稀疏地亮了一排,地面还没有完全平整,车颠簸着。隧道里再没其他车辆,前面看不到出口,无从判断还有多远。他们像被抛进一条狭长而黑暗的管道里,被外部力量挤压着往前,前方通向哪里一无所知,也许是污水口、热油锅,或者外星球。

   李宙感觉到陈蓝在加速,现在有多少迈,他看向仪表盘,已经超过了一百一,尽管他缺乏驾驶知识,也知道隧道里不该开得太快,何况她还喝了酒。车里淡淡的酒精味,让李宙有些头晕,他想打开车窗透透气,但是又迟疑了,车窗阻隔了外面的空间,让车里面至少是安全的,而一开窗就会把外头的黑暗放进来,谁也不知道黑暗里都有些什么。

   李宙此刻才对于危险有了一种实感。他把今晚陈蓝所有的异常连起来,试着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可是他很快发现,他对她的了解是如此有限。她的真名还是刚刚在店里那个男人喊她“陈蓝”的时候他才知道的。她多大年纪,结婚了吗,有没有小孩,老家在哪儿,为什么不做中介了,他一概不知。但反过来说,关于他的事,她又知道多少呢,无非是他主动袒露的那部分。可即便如此,他偶尔会觉得他们很亲近,算法铸就的天罗地网密不透风,反而让他们有机会成为纠缠的量子,扑翅的蝴蝶,或者某种例外。他告诉她他起小号的事,她的无动于衷让他意外,也消解了这掏心掏肺的袒露或者说忏悔,说真的,他有些气恼。可是他又有什么资格气恼呢,该气恼的是她,她才是被算计的那一个。他仍然抱持着一种朴素的价值观,一切都有代价,不是报在这里,就是报在那里。他只一次抛下羞耻心,报应就来了。但也许恰恰是因为他抛下的不彻底,他完全可以不再跟她见面的,躲在虚无的网络后面,当一个虚无的符号。他该去抢她的方向盘吗?他短暂地衡量了一下,就明白那是更危险的举动,更何况他此刻的身体状况。那要不就缴械投降吧,任她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去。

   陈蓝还在加速,她想快点驶出隧道,前方只有一成不变的黑暗,像在沙漠里走路。耳膜鼓胀着,她试图去做吞咽的动作,可喉咙里堵着块状的东西。酒版里还剩最后一口酒,她就着,用力往下咽,心脏不规律地跳了几下,头晕乎乎的。在这种近于舒适的晕眩里,她有一种冲动,她想要闭上眼睛。闭上眼睛,在这条黑暗的管道里,任凭命运把她带到什么地方,赌一把,也许路是直的,她能开出去,要么就车毁人亡,她跟李宙一起死。她设想媒体会怎么报道她,女子沉迷打赏男主播,杀夫后与主播殉情?事情的真实面貌不重要,不会有人在意,他们会在不断的反转里找到他们喜闻乐见的那一个版本。死吧,今天江浩川在她面前死去的时候她才发现,死亡并非总是面目狰狞,它有时候会以温和的面貌降临,带来奢侈的平静。对啊错啊,到最后不值一提。

   可是又不甘心。虽然她也说不清楚她到底在不甘什么,这么一堆烂摊子。可烂都是一种滋味啊,都可以烂出五光十色、百转千回。你就这么怕死吗,陈蓝?陈蓝在心里骂自己,你还没活够?李宙为什么不出声阻止她,他不可能没看出她的异常,开车喝酒、关掉导航、隧道超速,她已经向他尽情地展露了她的危险。他为什么还那么淡定,那么事不关己,好像这具肉身是租来的,是金币买来的皮肤,用过就随便丢一丢。

   这时候,隧道却到了尽头。尽管隧道外面依然是黑暗,但是两种黑暗的质地却截然不同,车速稍微缓了下来,像一个漫长的深呼吸。

   “我杀人了。”陈蓝说,在两种黑暗的交界处。“我杀了我老公,就刚刚,你直播开始的时候。”

   她果然已经结婚了。其实从她刻意回避这个问题的态度,他就大概能猜到。李宙听完,第一个闯入脑海的想法竟然是这个。相比“杀人”,“老公”这个词离他更近一点,是他可以先开始消化的东西。

   她所说的杀人是什么意思,李宙印象里的犯罪现场是一片血腥一地狼藉,不是眼前轻描淡写的几个字。是真的吗?她是怎么杀的人,用刀,还是下毒?她是说她杀了人以后,竟然马上点进了直播间,用杀过人的手给他打赏?那些代表着人民币的特效把他和她联结在一起。他也因此在场,因此共享了她的罪。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他想质问她。忽然想起,刚刚她说过一样的话。她为什么要把他拉进来,他根本不想知道,他这一辈子还好长。今天晚上,李宙第一次感觉到了愤怒。愤怒于她借此彻底否认了他的无辜,他刚刚的一切忏悔都不再作数。

   “停车!”他知道这一声停车已经叫得太晚了。

   “你终于喊停车了。”陈蓝倒像松了口气。

   她什么意思?她在怪我?怪我没有阻止这一切发生吗?李宙想,难道我叫你停车你就会停?

   但陈蓝确实踩下了刹车,车是缓缓停下的。他们已经下了国道,大概到了附近的某个县城,车停在一片空地上。李宙拉开车门,单脚跳下车。陈蓝也下了车,从后备箱把轮椅拿了出来。他起先勉强站着,负气地,但知道不是长久之计,片刻以后,转身坐回了轮椅。他操纵着轮椅,试图独自离开这里。

   这是一片真正的空地,既不是广场,也没有植被,裸露着土地和碎石,不远处是个工地,黑暗中能看到吊车的影子。海应该就在附近,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咸味。李宙转了一会儿,余光看到陈蓝没追过来,但附近没有车,没有行人,更没有亮灯的地方。他不得不掉头回来。

   陈蓝手里拿着他的手机,走过去递给他,他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揣摩着她的用意。带他来这里,她到底想干什么?

   “你认识一个叫‘破壁者’的吗?”陈蓝突然问。

   破壁者,李宙从混沌的思绪里试图抓取关键词,过了一阵想起来,是公司运营的抖音ID。

   “那件事我早就知道了,就是他告诉我的。关于你的小号。”

   李宙不明白,她怎么又说回这里去了。

   破壁者告密那一天,陈蓝记得很清楚。那天早上六点,陈蓝还没醒,就接到师父的电话,让她改一份项目书,八点前送到公司来。陈蓝强撑着起床,她刚睡了不到四小时。项目书改好是七点半,她打了一辆车赶去公司,还好不堵车,公司门锁着,师父没在。她给师父打了个电话,电话被挂断了,发了个地址过来,让她发个同城快递把项目书送过去。陈蓝站在公司楼下等快递,见到马路对面停着几辆警车,围观的人被挡在警戒线外。她在人群中见到了那个快递小哥,于是过马路朝他走去。

   “这儿怎么了?”她问。“好像是有人在健身房自杀了。”小哥脸上洋溢着八卦的兴奋,“听说是吊死在史密斯架上。”

   陈蓝茫然,那家健身房她知道,也路过过几次,有块落地窗正对着商业广场的喷泉。但史密斯架是什么?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师父的号码,她赶紧接起来,对面却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陈蓝是吗,你和蒋佳庭是什么关系?”

   这话有回音似的,陈蓝答了,才反应过来,是因为声源就在附近。她转过头,见到一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在打电话,她朝他走过去。

   “她怎么了?”陈蓝面对面问他。

   警察解释了好一会儿,她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蒋佳庭被发现死在健身房,监控显示应该是自杀。

   自杀?怎么可能,她刚刚还在叫我送文件。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话一出口,她才想起来,项目书还在她手里,她赶紧说句不好意思,跑去递给快递小哥。

   下午,陈蓝从公安局做完笔录回来,师父办公室的门锁着,她站在门口,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奉献你”那幅字,陈蓝盯着看了好久,直到不认识那三个字。手机闹铃响了,提醒她两点钟有个客户要见。陈蓝去到会议室,等了半小时客户也没来,她找到负责对接的同事询问情况,鼓舞大家振作一点,打起精神来,虽然蒋总不在了,但是项目还要继续做。“项目?你觉得她为什么自杀?”对方低声冷笑,旁边已经有人开始收拾东西。

   下班前,几个穿制服的人来了,给公司贴了封条。陈蓝还没搞清楚他们是哪个部门的,就被告知赶紧收拾私人物品离开。

   陈蓝打开大众点评,搜索附近的健身房,三百米外还有一家。下班时间,健身房正是人多的时候,前台在刷短视频,没注意到她,她径直走了进去,一股人身上散发出的热气冲进她鼻子。她拦住一个穿着健身背心的男人,问,史密斯架是哪个?那人抬手一指。她走过去,一个年轻女孩正在架子下做俯身划船。这是怎么用的?她问,没看着任何人,像是自言自语。女孩注意到她,把耳机摘下一只。你说什么?陈蓝重复了一遍。女孩给她大致讲了一下,看她穿着正装,指给她更衣室的方向。

   你知道这个架子可以用来自杀吗?陈蓝说。

   你说什么?女孩以为自己听错了。

   好像确实可行。陈蓝把头靠在上面,比划着自杀的姿势。

   女孩被她吓到了,拿起旁边的水壶,走了。

   陈蓝回到家,坐下来,才发现手在抖,她想起来一整天没吃饭。家里只有方便面,她烧水煮了两包,面刚下进去,手机响了,是抖音的通知,一条自来未关注人的私信。对方叫“破壁者”,没打招呼也没有客套,上来就直截了当,“我告诉你李宙和慢写流年的事。回关我。”“破壁者”是谁?陈蓝犹豫着要不要回应,她隐约记得好像在李宙直播间见过这个ID。

   陈蓝点了回关,一张张照片就发过来了,都是拍摄的手机屏幕,有李宙和公司运营的聊天记录,有“流年”的账号充值情况。陈蓝全明白了。面已经煮过了,软烂到夹不起来。她直接把锅端到桌上,吃了一口,一股浓重的哈喇味直呛嗓子,从垃圾桶捞出来包装袋,已经过期大半年了。可是她太饿了,饿到这一刻必须有食物被填进胃里。陈蓝改用嘴巴呼吸,避免尝出味道,她胡噜着把一锅软坨坨的面全吃了,因为煮得太软,几乎不需要咀嚼。吃完,她把汤也喝了,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打了两个哈喇味的嗝。神经好像这才接连上,愤怒一股脑地翻涌上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骗她,利用她,下陷阱扑杀她,就为了几个钱,要用这么low的手段,他拿她当什么。说到底就是钱嘛,就只有钱吗?

   陈蓝摁开抖音,李宙正在直播,也许是确认了陈蓝的上钩和重新回归,“流年”的打赏越来越少了。陈蓝曾以为那是她的胜利,其实那只是笑柄。她在对话框里编辑着,要把李宙的嘴脸揭露出来。

   这时候,屋里突然黑了,所有电器几乎在同时发出了一声类似叹息的声音,停电了。就手机屏幕还亮着,亮得晃眼,李宙在一片明亮里拨着琴弦,浅吟低唱。

   陈蓝感觉到泪滚了下来,烫得她脸颊直疼,举着手机的她像一根燃烧的蜡烛,烛泪挂在她脸上,而亮着的屏幕就是焰心。

   她就这么哭了一阵,有太多事值得一哭,眼泪开凿着她的身体,她却在抗拒,不愿给它更多的由头和回应,她想要掐灭哭意,于是起身去检查屋里的电闸,看了一圈才发现,原来是电费欠缴了,她把手机切出来,充值成功,又过了两分钟,灯亮了,一切复如常。

   她又点开了“破壁者”发来的聊天记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回到直播间,把刚刚编辑的几行控诉全部删掉。聊天记录里,李宙仔细地向运营交代着她的喜好、她的性格、他所知道的关于她的一切细节。他为此投入了真金白银,背水一战,而这一切的精心策划,目的只有一个:让她回来。他是为了她,这一切都是为她一个人做的。想想吧,他们之间的联结不会因此而断裂,反而更深刻、更私密了,不是吗?

   陈蓝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她瞥了一眼号码,猜到是催债的,没去理会。陈蓝推着李宙在空地上慢慢走着,像是平常的散步。西边的地平线,楼宇之间有个缺口,刚好能看到已经低垂的月亮,他们在这最后的月光下散步,好像那不是月光,而是月亮被黑暗榨出的汁液。陈蓝的手机又响了几次,她索性关了机。

   “蓝姐,你刚是逗我的,对不对?想看我什么反应。我知道你生我气。”

   陈蓝看不到李宙的表情,但听出语气里携带的稚气的试探,像是孩子在跟大人确认一桩常识。她有时候几乎忘了,他只有二十一岁,还确实可以算作是一个孩子,她二十岁的时候又成熟到哪里去。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今天晚上,陈蓝从外面回来。这些天,她每天都出门,找一个人多的地方,公园,或者街边,一张有靠背的长椅,坐下,用后背缓缓地、用力地向后靠,直到感觉被椅背完全支撑,不留一点缝隙。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看着眼前经过的人、车,等到天差不多黑了,再步行回家。家里凉飕飕的。她看见窗户被打开了,她记得走的时候是关着的,客厅的地上堆着什么,像是从抽屉里翻出来的杂物,目光落在脚下,一双男士运动鞋,她认出是江浩川的,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没换门锁密码。

   江浩川听到门响,从卧室走出来,有段时间没见,他瘦了点,头发也剪短了,额头上密密地铺着一层汗。

   “你怎么来了?”陈蓝问他。

   “你知道我今天接到谁的电话吗?”江浩川顿了顿,朝她走过来。陈蓝不明所以。

   “催债的!”他声音压着火,“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骗子,直到他报出了你的身份证号和咱们家的地址!陈蓝你出息了啊,什么时候欠的网贷?”

   “跟你没关系。”

   “好,那这个也跟我没关系是吗?”陈蓝看清,江浩川手上拿着的是她的病历。“孩子是我的吗?”

   陈蓝点点头。她心里觉得可笑,他只看到她怀孕的检查报告,但凡往后翻翻,就知道孩子已经不在了。

   “我们不离婚了,好好过,行吗?”江浩川的语气没有征兆地软了下来,“你离职的事我都知道了,没关系,我可以出去找工作,你就在家安心养胎,欠的钱我们慢慢还,实在不行,我可以找我爸妈帮忙。”他说着,很自然地接过陈蓝手里的包,挂到一边,又转身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盒牛奶,递过来,脸上甚至带着点讨好,“饿了吧?先喝点牛奶垫垫,我们等会儿出去吃。”

   陈蓝没反驳,他不会以为是代表了默许吧。她有严重的乳糖不耐受,一喝牛奶就会拉肚子,结婚这么多年,她跟他说过好多次。陈蓝盯着那盒牛奶, “你知道我为什么借了网贷吗?”

   陈蓝语气平静地把自己打赏李宙的事全都说了。江浩川听完,懵着,手里还捏着那盒牛奶。你们两个睡了?过了一会儿,他问。陈蓝冷笑一声,他根本就没在听她说什么,他永远搞不清问题的重点。那种熟悉的疲惫感再次袭来。是啊,她到底在指望什么。

   “你为什么啊?我没出轨,没家暴,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这个家!”江浩川如梦初醒,音量猛地拔高。

   陈蓝心里涌起一阵腻烦,一句话都不想再跟他多说。她从未像此刻这样,从心底里瞧不起一个人。她径直往客厅走,他从身后拉住她,“哪怕是这样,哪怕你们睡了,我都可以原谅你,那些钱、那些事我都可以不追究,只要你答应我,跟我好好过日子,我们重新开始。”他看她的眼神,仿佛她是罪人,做了全天下最可耻的事。

   陈蓝用力甩开他,他还跟着她,粘稠的话语像蛛网一样缠上来。让她觉得,正在被他“宽恕”的自己,也如此卑劣可鄙。闭嘴,闭嘴吧。她只希望他别再说了,让她安静一会儿。

   茶几上的果盘里,有两个已经放到皱巴的苹果。就在江浩川的手即将再次搭上她肩膀的瞬间,陈蓝抓起一旁的水果刀,就势朝江浩川刺去。她以为他会躲开,甚至做好了被他制住的准备。

   但是没有。血流下来,就滴在沙发的凹陷处。

   死亡发生得太快太猝不及防,又太平静,陈蓝像被拉进了一层结界,浑然不知死亡已经完成。

   直到一声手机的提示音打破了她的结界。消息是抖音发来的,提醒她李宙开播了。

   “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打赏我?”李宙又问陈蓝。

   “你觉得,我打赏你是为了得到什么?”陈蓝反问他。

   有时花钱是为了得到陪伴,得到爱,有时花钱是得到存在感,受到关注,也有时是想要得到恨,得到憎恶。

   手机捏在李宙手里,他还没开机,好像只要关掉手机,就随时可以切断和这世界的联系。没人能找到他,也没人会记得他。此刻,在这片空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星球,在比星球还广袤的互联网,他们相遇了,让他们相遇的可以说是缘分,也可以说是算法。

   月亮在往下沉,沉入一片云团之中,它变得橙红,红得像一个太阳。陈蓝还是第一次看到月落,城市里,很难见到开阔的地平线。她从来没想过,月落也可以是种风景。

   “你知道丰饶之海吗?”陈蓝突然想起曾经在一个短视频里刷到过关于月亮的冷知识。

   “什么?”李宙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丰饶之海是月亮上的一片月海,虽然名字叫丰饶,但实际上那里什么也没有,没有水,也没有生命。”

   陈蓝想起自己在死去的江浩川身旁,不断点按着手机,绚烂的特效令她仿佛置身一场真实的嘉年华之中,灯火笙歌,盛会永不散场。

   李宙转头看着她,一瞬间,他好像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再唱一遍那首歌吧。”陈蓝说,“唱完你就报警,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是被我胁迫来这里的。”

   李宙愣了一下,而后,清唱起《摘下满天星》。

   可笑我在独行,要找天边的星。这词写得真好,陈蓝在心里再一次赞叹。

   月亮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周遭的世界陷入到彻底的黑暗之中。陈蓝抬起头,往天上看去。李宙也跟着抬头,一颗接一颗的星星开始从夜空中显现出来,并在他们的目光适应了黑暗以后,变得越来越亮。他们入迷地看着,谁也没再说话。

   要是早一点看到这场月落就好了。陈蓝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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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下满天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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