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安不理他,好像眼睛里头完全没有这个老道士,只死死的盯着白茸。
“你放开她!”
道清冷笑一声,“呦,还凡心不死呢。你一个药人,也配得上谈情说爱?不怕害了这个小狐狸?”
元安最恨人家提到药人这个词,这个词,代表着他以前的身世,更是代表着他的父母身亡,代表着白茸为他所受的那么多的苦难。
“你放开她,我再说一遍!”周身的气息都冷凝下来,一点得道高僧的样子都没有了。风吹来,他的僧袍鼓动,好像带着九幽玄煞的气息,让道清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将白茸远远地抛到了一边去,自己开始全身戒备的看着元安。
这个小和尚,让他感觉比以往难对付多了。
他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和以前很不一样,更加的坚毅,好像不再是那个任由自己揉搓和摆弄的年轻人了,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的感觉。
白马寺这场法事算是比较隐秘的,除了寺内的僧人,外人一概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道清也不知道元安身上发生了什么。
白茸被他像是一块抹布似的,丢到了一边的荒草堆里,在地上滚了两下才稳住身形。
也算是实惨了,哪里有人这么对待孕妇的。小狐狸惨兮兮的在草丛里站起来,舔舔自己被扔的乱糟糟的绒毛。
元安眼神幽暗,看着白茸惨兮兮的样子,恨不得冲上去咬死这个老道士。
“你居然敢这么丢她!”说着,他也丝毫不再客气,一掌就朝着道清劈过来。
道清险险的闪开。原本元安的功力,不过和他差不多,最近他到处走动,将自己以前遍布在各地的傀儡和邪祟都收了回去,任由自己用,功力大涨。压制元安应当是很轻而易举的事情。没成想这个小和尚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能在短期内提高这么多,光是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势都让他望而却步。
“小和尚!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邪法,怎么短期内能提高这么多的修为!”说着,恶狠狠地朝着元安瞅去。
元安此刻心里眼里都是白茸,只想快点把道清解决掉,直接无视了他的问题,又是一掌劈了过来。
道清恨得牙痒痒,心头微动,想起自己还在元安身上布下了血尸蛊。嘴唇微动,蛊虫就在他的催动下,在元安的血液里开始躁动。
那些小虫子,一颗颗的到处跑,顺着血流,像是一场狂欢。
元安微微皱眉,能感受到那些小虫子停留在自己的脏腑上,并且开口就咬。
这种蚀骨的痛楚,让他闷哼一声,脸色微白。
但是比起以往来说,已经好了太多了。一个是因为他的功力精进,另一点更是因为他熬过了药人的逆天改命。
那种痛楚比起眼前的血尸蛊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运掌如风,狠狠地朝着道清劈过去。眼下已经认清楚这个人,但是他丝毫没有兴趣。只想着快点将他打败,好去看看白茸有没有什么损伤,怎么又好端端的变成了狐狸的原身。
而道清永远想不到,是自己的那张化形符差点要了自己的小命。在元安尚未祭出法器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左右支绌。
实在有些撑不住了,道清挨了元安一张,喷出一口热血。从怀里掏出一面小皮鼓。
开始砰砰的有节奏的敲击起来。
原本在他的咒语下头只是活动的蛊虫,却像是疯了一样,在元安的血脉中,开始疯狂的跳舞,疯狂的行进。一团团的,一簇簇的,聚集在他的内脏上,疯狂的啃噬。
这种啃噬对于他们这些有着灵力护体的人来说,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但是疼却是钻心的。
之前元安觉得自己还能忍受,如今也有些撑不住了。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一滴滴的顺着下巴滴落在草地上。他有些脱力的撑着自己的膝盖,让自己不至于跌倒。
道清看他这样,揩了一下嘴角边上的鲜血,冷哼一声。手上的动作不停,“小和尚,你再厉害,我看你能撑得住几时?想不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原本我以为你遇到我肯定吓破了胆子,没想到爱情的力量还真是伟大啊。这么短短的一段时日,你居然进步了这么多。你进步了,也逃不过我的血尸蛊,哈哈哈……”
牙齿上还粘着鲜血,一边冷笑,一边朝着白茸的位置走过去,想要抓白茸。
冷汗浸入元安的眼睛里,他眼神有些涣散,实在太疼了。
但是看到道清的动作,还是忍着剧痛,将手里的碧玉念珠除了下来,嘴唇微动,那串珠子爆发出强烈的灵力,朝着道清的背后猛地冲了过去。
在他即将要触及到白茸的后脖颈的时候,一下子击倒在地。
道清原本被元安击中,就受了一丝内伤,如今又被这个碧玉念珠狠狠地打了一下,道清顿时就有些爬不起来了。
白茸站在原处,被道清喷了一身的热血。她厌恶的甩甩身上的皮毛,转身就要跑。
远处的元安也有些撑不住了,猛的咳嗽了几声,扑通一声,超前扑倒,栽倒在地。
白茸爪子抬起来,又放了回去。
还是去看看吧,毕竟是肚子里这个崽儿的爹。
想想,还是慢悠悠的挪了过去,看了看元安。
不过几日没见,这个和尚看起来好像消瘦了不少,原本就有些高的眉骨这样看起来更加的峻峭了,眼窝深陷。
她用爪子推推面前那颗大脑袋,“和尚,和尚,你醒醒。”
元安原本浑浑噩噩的, 听到白茸的声音,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
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就看到面前那个白绒绒的狐狸。
“白茸?”他低声唤。
白茸把爪子收回来,那小爪子上头有肉垫,按在元安脸上软软的触感。
她收回去以后,元安一阵怅然若失。
“没死?那我走了。”她转身就又要跑。
元安痛苦的咳嗽一声,嘴角流出一丝鲜血。强撑着爬起来,伸手一捞,就把小狐狸捞在怀里,转身就跑。
白茸被他抱在怀里,看着四周飞快闪动的树木,吓得眼瞳微缩。
“和尚,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她爪子紧紧抱住元安的胳膊,吓得闭起眼睛。
元安默不吭声,感受着怀里沉甸甸的重量。
他们两个一个胖了不少,一个瘦了不少。
元安呼吸沉重,白茸的小爪子抱着他,两人的体温互换,带给他无穷的回忆。
最终还是将这个人拥在了怀里,元安心头酸酸的,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待到跑了一定的距离以后,元安兀自钻进了一个山洞。将白茸抱在怀里,才软软的,脱力的倒了下去。
他为了不压到白茸,连晕倒都是向后仰倒的姿势,后脑勺磕在地上,咚的一声。
手指还牢牢的抱着白茸,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白茸顿了半晌,不知道元安想做什么,最后还是从他怀里钻了出来。
和尚呼吸很平稳,身上都被冷汗浸湿了,白茸身上沾着道清的血,也黏糊糊的染了元安白色的僧袍一身。
她凑出来,感觉元安无声无息的,就干脆整个的从他怀里出来了。
元安昏迷迷中感觉手头空了下来,眉头微微的颦了颦,想睁开眼,却丝毫没有力气,心里确实一片清明。
白茸凑过去,山洞里光线昏暗,她目力好,夜视不成问题。
看到元安毫无防备的躺在地上,她凑过去,狠狠地在元安脖子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小小的牙印。
“臭和尚,你伤我的心,哼。”
元安感到脖子上小兽啃噬的痛,想开口说话,又说不出来。
想了想,白茸又把下巴凑到元安的胸口,像以前桑空山一样的亲昵。
身上被下了禁咒。也变不成人形,空气安静的厉害,只剩下白茸和元安的呼吸声。
她转过脸,用小爪子扒拉了元安的嘴唇,一边嘀咕。
“你这么绝情,又来撩拨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啊,这个坏东西。哎。”
“我爹娘差点就要把我嫁给藏狐了,其实燕如霜除了不是你,哪里都比你好。比你爱我,比你对我千依百顺,比你有钱,比你贴心。但是我就是不喜欢他啊,怎么办?我不想宝宝生下来就管别人叫爹。他是我们的孩子,怎么能管人家叫爹呢?藏狐那么丑,要是把宝宝带丑了怎么办?”
元安闭着眼睛听,白茸声音不大,却像春雷,轰隆隆的炸响在元安耳朵里。
怀孕了?白茸刚刚是说宝宝?他和白茸的宝宝?他要做爹爹了?有孩子了?
他恨不能马上睁开眼睛。看看白茸到底说的是不是真的。
白茸不知道他能听见,还在嘀嘀咕咕的说,他们之间已经没有这么和谐安静的时间了,大多数时候见到,都是一个追,另一个没命的躲。
只有在元安不说话不动的时候,白茸才会这么亲密的挨着他,亲密无间。
“你不配做爹爹哦,元安,你不配呢。”白茸收回放在元安唇上的爪子,低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