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她没有过来。”燕如霜回看了他,低声道。
元安手中的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钝响。
“不可能,我,我……”
那到底是不是梦境,还是自己烧糊涂的幻觉,元安也不知道。他只能迷茫的看着前方。
“这是你自己的房间,我夫人不会来你的屋子的。”燕如霜站起身,“既然你已经退烧了,在下也没有在这里耽搁的必要。高僧,还是注意身体的好,要不是昨晚店小二发现你倒在了路上,让在下帮忙将您弄了进来,在下也不会多这一手。还是多多保重吧。”
说完,就转身出了门去。
元安只觉得头痛欲裂,他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头,白茸皮肤温热的触感还在,怎么,怎么就是自己的一场梦境呢?
灵慧他们三个听到燕如霜出门,也都凑了进来。
看到元安双目无神,嘴唇皲裂的样子,很关心的就扑了过来。
“高僧,您没事儿吗?昨晚您一回来,就说去弄些姜茶喝,谁知道最后是那个小相公将您背回来的。”灵慧拉着元安的手,关切的问道。“说是您烧晕了过去。亏了那个相公陪着您,不然这一晚您要是烧出个好歹,我们可怎么办啊?”
元安伸手,揉了揉三个小孩子的脑袋。
他们现在已经举目无亲了,在回到白马寺之前,这三个孩子唯一的依靠就是他,他千万不能倒下去,静和禅师对自己这么大的恩德,自己一定要报了恩才行。
这个世界上,他亏欠白茸太多,实在不想再亏欠其他人。
而白茸躲在房间里,听到燕如霜的脚步声,立马站了起来。
但是脚步还是顿住了,没有往前迈。
燕如霜没有回去自己屋子,而是想了一下,敲响了白茸的房门。
“小七,醒了吗?”
白茸没吱声,慢慢的坐了回去。
燕如霜又敲了两下。
“我知道你没睡,就是来告诉你一声,和尚退烧了,没什么大碍了。你放心吧。”
说完,脚步声起,燕如霜离开了白茸的房门口。
白茸的原本捏紧的手指,在袖中轻轻的松开。没事了,还好没事了。
肚子里的小东西好像也有所感,这一晚上都紧绷绷的小肚子,这会儿松了下来,变得软绵绵的。
白茸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自言自语道,“宝宝,你很喜欢你爹爹吗?可是娘对不起你,不能和他在一起。娘要带着你躲起来,对不起。”
又蹉跎了两天,元安身体基本上大好了。
灵慧他们三个窝在元安的身边,眼巴巴的看着他,“高僧,您什么时候带我们回去白马寺啊?洛阳城是很好玩儿,但是我们还是想快点去白马寺,将舍利子交给慧聪禅师,完成师尊的遗愿。”
元安看了他们三个一眼,又透过洞开的门扉,看向对面白茸紧闭的房门,眼底都是犹豫。
灵喻虽然是他们中间年岁最小的,但是小嘴巴巴的,最是能说。
他随着元安的目光看过去,就噗嗤一声笑了,“高僧,您是舍不得对面那个小娘子吗?人家是有夫君的人啦,而我们是和尚,不合适哦。”
童言无忌,说完,三个小孩子都抱作一团,咯咯直笑。
而元安听了这些话,只觉得疼如锥心。
这两天,他哪里也没去,每天都在房里打坐,但是将房门开着,随时能看到白茸的动向。
燕如霜对白茸是真的好,每天早晨,将早膳准备好了,端到屋里给白茸吃。
还一直逮着她到处闲逛。
尽管元安看的目眦欲裂,几次都想冲出去,取代燕如霜的位置,但是理智阻止了他,白茸现如今对他都是防备,自己这么过去,只会引起白茸更加的厌恶。
正想着,就看到燕如霜和白茸并肩从屋里走出来。
让元安稍稍感到放心的是,这两日,他仔细观察过了,虽然白茸和燕如霜以夫妇相称,但是两人却并没有住在一间屋子。
他松了一口气,心头还有这一丝念想,想来白茸还没有彻底的放弃自己。
灵慧他们三个这两日魂不守舍,就希望快些回去白马寺,哪里也不愿意出去了。
元安被他们可怜巴巴的眼神瞧的没办法,只能答应他们不日启程。
到了晚间,华灯初上,燕如霜回了自己的房间。
客栈里大部分客人都已经入睡了。
元安整理了一下着装,慢步走到了白茸门口。
他轻声叩响了门扉。
屋里的灯还没熄,白茸环伺了一圈屋子,没有发现燕如霜还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就披上外袍,走过去开了门。
“怎么了,丢了什么东西了吗?”门一开,她低着头问。
一抬头就看到元安正站在自己面前,眼巴巴的盯着自己。
下意识的,白茸拢了拢自己身上的外袍,将里头薄薄的里衣遮住。
“不说男女授受不清么,这么晚,来我屋子做什么?”
白茸的声音冷淡,看了元安一眼,就垂下了眼睛。
元安沉吟了一下,他感觉自己被白茸这么拒绝着拒绝着,也就习惯了。
已经能够坦然面对白茸的嫌弃和无视。
过了一会儿,白茸见他不说话,就要关门。
元安伸手,撑开了门扉。
挤了进去。
白茸后退一步,警觉的看着他。毕竟这个和尚有着前几日的前科,到现在白茸还能感到当时自己的脸红心跳。
“你干什么?”
元安叹口气,上前一步,将白茸拢在自己的怀里,伸手揽住白茸的腰肢。
白茸的腰很细,他一只收都能握得住。
元安将下巴磕在白茸的肩头,轻轻的叹息道,“我就想抱抱你。”
他能感觉到白茸的脊背挺得直直的,很僵硬,但是他丝毫不像松手。
这一别,回去了白马寺,能不能治好他的血尸蛊,还有破解自己药人的宿命,都是一个未知数。
也许这将是他和白茸最后的亲近的时光。
“你放开我。这样子不像话。我有夫君了。”白茸声音冷淡,伸手推拒着元安的胸膛。
两个人靠的很近,白茸能感受到元安手心散发出来的热度,贴在她的后背。这种温度,无比的熟悉和温暖,让她眷念和舍不得。
这个和尚从来不会这么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感情,除了那天高烧烧的糊涂以外,他都还算克制。
白茸不知道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让我抱抱吧,我知道燕如霜和你是有名无实。你是我元安的妻子,我们在食梦貘的梦境中就已经拜过天地了。我知道你都想起来了,白茸,你是我的。我不会将你让给别人。哪怕现在燕如霜将你抢走,有朝一日,我还是会将你夺回来的。”
元安说话间,带着浓浓的自信。
白茸挑眉,嗤笑了一声。“你凭什么这么说?当时在梦境里,我那么哭着求你,不要忘记那一段,结果呢?你怎么做的?还不是将我们的记忆贡献出去了,元安,你想想,你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有哪一点值得我继续等你的?我虽然是妖精,但是我也只有一颗心,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往上面捅刀子,你是觉得我不知道痛吗?我告诉你,很痛,我很痛啊!”
越说越激动,白茸眼角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元安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口,不一会儿襟前就湿了。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他慌乱的凑过去,一点点的亲吻白茸脸上的皮肤,将白茸的泪水吻去。“我不该那么做,我知道错了,我都知道错了。是我不对,你原谅我,好不好?不要和燕如霜在一起,等等我好不好?”
白茸抽抽搭搭的哭,最后还是推开了元安。
“和燕如霜在一起,是我家人的意思。我们无缘,你也别再强求了。那日就已经说好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我不会回头,你也往前看吧。毕竟,你是个僧人,好好修行,以后说不准能飞升上天。”白茸用袖子擦了一下眼泪,脸颊上仿佛还残留着元安柔软的唇的触感。
闻言,元安深深的叹了口气,“白茸,我不逼你。我来这里,就是和你告别,我要回去白马寺了。以后可能很久都不能见面,你要好好保重。但是你一定记住,等我们下次相逢的时候,我一定是个自由的人,不再受任何的拘束。到时候,我不会放开你的手,我要牵着你的手,永远在一起。”
说完,他腮帮子鼓动,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深深的看了白茸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被关上,屋子里又陷入了一片寂寥。
白茸失魂落魄的捡起地上的外裳,懵懵的坐在桌边,看着烛火发呆。她不明白元安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这些举动,是不是又一次对她的伤害。
但是她的心对元安的感觉,不是骗人的。在他抱着自己的时候,心脏还是会砰砰跳,热血鼓动。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宝宝,你爹要走了,这或许是娘和他最后一次见面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