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不知愁滋味的少年元安奶呼呼的看着自己的师尊,“师尊,元安有什么因果啊?”
“佛曰,不可言。等我们元安以后入了红尘历练,回来再告诉师尊,要不要烫戒疤好不好?”
慧聪禅师那时候也已经是白须飘飘,十多年过去了,大白猫死了,但是师尊还是那副样子,不曾变化。
但是元安长大了,也历了红尘劫,总算是知道了自己师尊为什么说什么都不肯给自己烫戒疤了。
若知痴情如此苦,当初何不留归人?
他阖眸,泪水悄无声息的落下去。
是夜,元安又在“白茸”的呼唤声中,离开了寺庙。
静和主持站在僧舍门口,看着元安衣袂飘飘的背影,叹了口气。
天下为何这么多痴男怨女呢?他慈和的目光看向自己三个小徒弟的僧舍,不知道自己这三个孩子以后会有什么不一样的际遇。
只希望他们都是凡人吧,毕竟像这个高僧一样,做个药人,还带着这么深重的因缘际会,恐怕最是难熬。
老和尚转了身,回去了自己的禅房,房门轻轻的掩上了,今夜,不知道那具美人骨又要如何使出诱惑之能事。
元安眉目肃静,脚步缓慢的走在小道上。
“白茸”还在唱着昨夜的歌谣,词句声声直击元安肺腑,听得他整颗心都在颤抖。
但是他的手指在袖中握成拳头,今夜,饶是再不舍得,也要有个了断了。
“和尚,你今晚怎么来的这么慢?”月色下,“白茸”穿着轻纱薄裙,秋夜凉,夜风一吹,裙摆和身上的轻纱都簌簌而动。
将她曼妙的身形勾勒的无比清晰。她眼底印着狡黠的月光,朝着元安伸出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元安痛苦的闭了一下眼眸,眼前这个,无论是身形还是声音,都和白茸一模一样,这样的,让他怎么能下得了手。
“白茸”睁大眼睛,有些疑惑地看着驻足不前的元安,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和尚,你不喜欢我了吗?过来啊,我好想你。”
她不是白茸,她不是。白茸不会原谅自己,白茸再也不会追来了。元安心头对自己道,脸上的肌肉都在痛苦的扭曲,然后,睁开了眼睛。
两人的目光在月色下对撞,元安眼眸中的清醒,看的“白茸”一阵惧怕,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怎么这么看着我?”
元安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的叹出来,“昨夜,是我的心慈手软,让你看到了不该看到的我的软弱。你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的就是变成她的模样。你知道,你不配!”
闻言,“白茸”冷笑一声,“我怎么不配?和尚,昨夜你我一起互诉衷肠,在我怀里说了那么多的体己话,这会儿翻脸不认人了?还是,你本来就是这么薄情?”
她顶着白茸的皮囊,用白茸的声音说话,脸上受伤的神情,让元安想到那天白茸转身离去的背影,心头又是一阵难过,堪堪被自己压制住的血尸蛊又在血管内跳动,他额头青筋暴凸。
下定决心不再与这个妖物废话,元安伸手一招,碧玉念珠应声而出,窜起到半空中,绿光铺天盖地的洒下来,照的元安眉目森冷,看起来倒像是九幽上来讨债的厉鬼,一点高僧的气度都不见了。
就连站在远处的美人骨都一阵心悸,这个和尚,眼底闪动的是杀机。
元安嘴唇翕动,碧玉念珠在他的催动下,呈现暴起之势,绿光爆炸般的铺散开来。
若是说当日对敌那个妖道,他落了下风,乃是因为对方是人,他的术法对人并没有多大效果。
但是现在面对的是个妖物,自然就不再那么被动。那副顶着白茸皮囊的美人骨不甚被绿光照到,发出了一阵哀鸣。
原本雪白的皮肉皆数褪去,只剩下了了一副空荡荡的白骨。
扬起手,做出一副遮光的动作。“臭和尚,你好狠的心。自己的恋人,你也忍心这么对待!”
元安抬眸,冷冷的看着美人骨,“你是她,你也不配是她。昨夜,是我的错,我让你产生了错觉,现在,我就纠正一下你的想法。”
他原本盘膝坐在地上念经,此刻长身玉立,从地上站了起来,冷冷的看向美人骨,伸手一招,碧玉念珠回到了他的手心。
若是真的对着白茸的皮囊,他还下不了手。但是此刻碧玉念珠的驱邪化祟之效已经将美人骨幻化出的皮肉都悉数溶解干净,面前就是一副完整的红粉骷髅,他再无所顾忌。
冷冷的月光照在元安身上,湖面上波光粼粼的反光,将他的面容照的一时亮,一时暗。
“和尚,你根本不爱她吧?”美人骨短暂的愤怒和惊愕以后,忽然低笑了一声。此刻她的声线已经不是白茸的,反倒是另一个娇艳欲滴的声音,听着让人感觉心头一万只小虫子慢慢的挠着。
“你若是真的爱她,昨夜恐怕就已经恨不得把心掏给我了。又何苦今日来找我晦气?”
元安抿唇不语,这个美人骨,此刻正在攻心。
一般妖物这种情况下,就会出其不意的发动攻击,此刻千万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因为自己的薄弱处,已经没有那个可以帮助自己弥补的小狐狸了,那个人已经被自己弄丢了。
果不其然,美人骨一边说话,手指的指骨突然间就爆射了过来,像是一颗骨钉,带着烈风,若是没有半点准备,保不准就被钉个透心凉。
元安已有了戒备,一个闪身就让了开去。指骨在空中打了个回旋,又飞了回去。
美人骨没有皮肉,看不出来喜怒,很是稀松平常的将自己中指的那根指骨又装了回去。
“哎呀,和尚你莫要惊惶,我这是年代久远了,骨头不太灵便了,就随便甩甩,你看看就甩掉了。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我只想要你的心,又怎么忍心伤了你的皮肉呢。”
元安手中一招,原本在褡裢中的木鱼就托在了手上。他冷冷的看着美人骨,也不说话,木鱼就在他的敲击下发出了阵阵清脆的声音。
伴随着元安的诵经声,美人骨觉得这种音波就像是一柄柄巨锤,狠狠地捶在她身上的骨架上。
要将她捶的粉身碎骨。
那骨头架子上面爆发出浓郁的怨气,带着数百种男女的哭号之声,空气中一下子变得鬼气森森。
碧玉念珠被空气中的怨气惊动,不用催动,就自行飞到元安头顶,洒下一阵绿色的光幕,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于其中。
光幕隔绝了外界的怨气和哭嚎,美人骨见自己积攒多年的怨气对这个和尚丝毫不起效果,烦躁的在原地走动。
十指伸出,十根指节都像是钉子一般,朝着元安激射而来。
元安原本就半合着眸子,自然能清晰的看到美人骨的举动,他脚下点地,带着风,一下子从地上跃起,像是一颗随风而飞的蒲公英,僧袍的下摆涌动。
十根指节都在他的脚下擦过去。若是他没有判断好方向或者及时跃起,恐怕此刻都已经要戳穿他的身体。
美人骨一击不中,欲将十指召回。
可是元安却不急不忙的在空中反转了一下,木鱼的小锤摆动,击在四根指节上。
顿时,被击中的四根直接都直接化成了齑粉,在夜风中消散。
美人骨痛彻心扉的发出了一声暴喝。“臭和尚,你毁我真身!”
剩下的没来得及碰触的六根指节飞快地飞了回去。
元安平稳落地,他冷冷的看着美人骨,“今夜,降服与你。”
美人骨原本只是有点惧怕元安,但是此刻元安表现出来的本事已经不仅仅是让她惧怕了,而是深深的惶恐。她是造了什么孽,惹上了这么个煞星。
而且看着元安的表情,今夜大有不死不休的气势,美人骨临阵打了退堂鼓。
可是她刚刚转身,想要踏着水波回去,却感觉到背后一阵强烈的危机感。
猛地回头对敌,伸手挡住了自己的面门,就被一锤子直接将手骨击碎。
只剩下半截臂骨耷拉在半空中。
元安另一手放于唇边,狠狠咬了下去。顿时鲜血四溢。
他在这个档口,将满是鲜血的手指狠狠地戳到美人骨的头骨正中央。
那鲜血像是有腐蚀效果一般,将美人骨的头骨一下子烧出了一个大洞。
那副只剩下一只手臂的骷髅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在夜晚听起来尤为可怖,僧舍里三个小和尚吓得紧紧抱在一起,而静和主持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元安丝毫不心慈手软,以往那个仙风道骨,得道高僧的模样此刻小时殆尽。
鲜血流满了他的手掌,他丝毫不吝啬,直接一把抹过那具美人骨上下,将她全身上下的骨头都消失殆尽。
夜风一吹,原本在此地盘踞多年,作恶多端的美人骨就消失在了风中,一丝残影都不剩下。
元安看看叹了一口气,就听见林中风响,他全身的蛊虫又开始沸腾,元安压抑着心头蛊虫撕咬的痛楚,向林中看去。
只见一个消瘦的黑衣人从林中走出,恨恨的叹了一口气。
“竖子敢尔!老夫布局于此的美人骨居然也被你破了,该死!”黑衣人的声音一样粗噶难听,他狠狠地捏了一下手指,顿时,元安的心脏就被血尸蛊狠狠地撕咬。
而一阵罡风闪过,黑衣人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