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崭新的未来
童童2021-03-09 20:0016,663

  (一)

  北京的三月还是很冷,风依旧能割着骨头的寒冷。

  徐坦拿着几张单子走出办公室。

  三个北京队队员路过,看到徐坦,挥着手打招呼。

  “徐坦,你可以啊!”

  “你可是咱们队今年唯一一个打进去的!”

  徐坦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笑,正想说话,看到,苏畅、苏顺和吕小北从旁边办公室的门出来。

  苏畅径直走到徐坦面前,其他人面面相觑,知道他俩之间有点矛盾,都很紧张。

  没想到苏畅注视了徐坦几秒,突然说道:“恭喜。”

  输给他,事后仔细想想,也并没有不服气,徐坦善于思考,每天都在进步,而且下的功夫也比别人多,并不是运气取胜。

  苏畅不是个输不起的人,况且,以后还有机会能赢。

  “谢谢。”徐坦对他真诚地伸出手。

  苏顺依旧看不顺眼徐坦,见他伸手,立刻拽着哥哥不爽的说道:“走了哥。”

  徐坦看着他们的背影,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一看,是雷诚。

  雷诚邀请他去家里吃完饭,徐坦并不知道今天是雷蕾的生日,空着手就过去了。

  而雷蕾穿着围裙站在门口,正在收快递,快递上的送件地址是美国的。

  雷蕾的表情并不惊讶,她潦草签了字,将包裹随意放到自己卧室里,关上门去厨房继续切菜。

  门铃再响,雷蕾皱皱眉头,以为是邮递员小哥,前去开门。

  谁知打开门,是雷诚站门口,拿着一个大蛋糕,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雷蕾看到他手里的蛋糕,有些惊喜,老爸能在百忙之中记得自己生日可不容易。

  “爸,你怎么老不带钥匙?”尽管很开心,雷蕾还是埋怨的问道。

  “忘在队里了。”

  雷诚把蛋糕递给雷蕾,在门口换鞋。

  雷蕾将蛋糕放在桌子上,有点兴奋地打量着蛋糕盒子,以前爸爸可不会给她买蛋糕!

  “一会徐坦也来吃晚饭。”雷诚说道。

  “嗯,菜都差不多了……”想到徐坦,雷蕾眼里藏着一丝笑。

  父女俩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没多久就听到敲门声。

  “国家队的贵宾可终于到了!”雷蕾打开门,看到徐坦站在门口,冲他俏皮的笑道。

  徐坦的脸瞬间就红了,不敢看她的眼睛,移开了视线。

  “我先回队里办了手续,所以晚了。”

  “快进来吧。”雷蕾看他害羞的样子,又笑了起来。

  “好香啊。”徐坦一进门就闻到饭菜的香味,忍不住说道。

  “那当然,我最近可看了不少烹饪节目呢。”雷蕾很得意。

  “你……又喜欢上煮饭了?”徐坦记得去年分别时,这大小姐还为了摇滚不顾一切,这么快就转移兴趣了。

  雷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理他,对屋里喊道:“爸,徐坦来了!”

  徐坦走到餐桌边时,才发现桌上放了一个盒子,雷诚在拆蜡烛。

  雷蕾则是一脸欣喜期待的看着蛋糕盒,说道:“我开蛋糕了?”

  雷诚拆着蜡烛袋,头也不抬的说道:“开吧,你是寿星。”

  “雷蕾,今天是你生日啊?”徐坦有些惊讶的问道。

  “对啊,不然我爸叫你来干嘛!”雷蕾双手揭起盖子,看到里面的蛋糕,灿烂的笑容凝固住。

  果然不是为了庆祝她的生日!

  徐坦见雷蕾的表情不对,一看蛋糕上赫然印着一个红双喜球拍的图案,下面写着一句“双喜临门,旗开得胜”。

  “这个蛋糕怎么样?我专门定的,红双喜球拍,双喜临门!雷蕾过生日,徐坦进国家队,双喜一块儿庆祝。”雷诚粗线条,没注意到雷蕾失望地放下盖子,坐下来。

  一边的徐坦注意到了雷蕾的失落,很想提醒师父,可雷诚只顾着高兴地点蜡烛,还拉着徐坦说:“来,吹蜡烛!徐坦你也来,一起许个愿!”

  “师父,今天是雷蕾生日,应该她来许。”徐坦给师父丢了个眼色。

  “蛋糕就是给你俩买的,双喜嘛。”可雷诚根本没注意到,他只沉浸在徐坦进国家队的喜悦中。

  对一个中年男人来说,生日什么的才不重要,重要的是乒乓球!

  徐坦很尴尬,看了眼雷蕾。

  “你赶紧,一起吧,蜡烛一会儿就没了。”雷蕾冲他说道。

  徐坦只好跟着她一起吹蜡烛,他也不知道该许什么愿,爷爷对他说,所有的愿望都要付出努力和坚持,才可能会实现。

  他在吹得时候,偷偷看了眼身边认真许愿的雷蕾,烛光倒映在她的眼里,跳动着美丽的光芒。

  看到两个孩子吹灭了蜡烛,雷诚高兴的给两个人切蛋糕,还举杯庆祝。

  “我今天是真开心。”雷诚感慨的看着孩子们,虽然徐坦不是他儿子,但比亲儿子还亲。

  雷蕾还是很失落,闷声在旁边吃饭,知道老爸心里只有乒乓球,她的生日才不重要,重要的是徐坦进了国家队。

  雷诚对着徐坦语重心长的说道:“进了国家队,是不是有压力?压力也是动力啊,别把自己逼太过了。”

  雷蕾突然站了起来,满脸不高兴的说道:“我去打个电话。”

  三句话不离球队,根本不把她这个女儿放在心上!

  难怪妈妈也受不了他……

  雷蕾回了房间,关了门,坐在床上生闷气。

  门边角落还放着美国寄过来的包裹。

  雷蕾知道那是妈妈祝美薇的寄给她的。

  打开包裹盒,里面装着一个最新款的 CD 机,上面还放着一张卡片。

  雷蕾呆呆的看着 CD,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拿起卡片打开,上面写了几行娟秀的小字。

  蕾蕾:

  妈妈知道你喜欢音乐,希望这个 CD 机能带给你美好的旋律。

  生日快乐。

  爱你的,妈妈。

  雷蕾看着最后五个字,鼻子有点酸,她揉了揉眼睛,听到爸爸在外面高喊自己。

  “雷蕾,打完电话了吗?饭快凉了!”

  雷蕾心烦意乱,懊恼又沮丧,把 CD 机和卡片胡乱放进去,拿了椅子上的外套,出门。

  让他们聊乒乓球去吧,她才不想吃饭。

  雷蕾气呼呼拿着外套路过客厅,往门外走去。

  “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去啊!”雷诚在餐桌上问道。

  “不用管我,你们吃吧!”雷蕾换着鞋,满心生气,一个不要自己的妈妈,一个只想着乒乓球的爸爸,她在这世界上就是多余的!

  “人徐坦还在这儿呢。”雷诚见雷蕾关门离家,忍不住嘀咕,“女孩大了,这心思真是一出接一出。”

  “我去看看吧。”徐坦一直担忧的看着她,见雷蕾关门走了,赶紧起身说道。

  雷诚点点头,有点无奈。

  徐坦在天台上找到雷蕾。

  北京三月的夜还是很冷,雷蕾独自一人站在天台上发呆。

  “雷蕾。”徐坦慢慢走过去,喊道。

  雷蕾依然看着远处,没有说话。

  “都怪我,要不是我,你肯定能好好过这个生日。”徐坦走到她身边,自责的说道。

  雷蕾听到这句话,终于转头看向徐坦,自嘲的笑了:“没事儿,要不是你,我也吃不着么奇葩的蛋糕。”

  “雷指太爱乒乓球了,挑蛋糕也……也是一根筋,但他肯定不是不重视你的生日。”徐坦想安慰她,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一阵冷风吹过,雷蕾的发丝在风中轻轻飞扬,她又看着远方,沉默下来。

  徐坦鼓起勇气看着雷蕾青春美丽的侧脸,看着她小巧又直挺的鼻子,看着她光洁的额头,还有那双又亮又黑的大眼睛,里面仿佛装着星星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失神。

  “徐坦,其实,我并不喜欢过生日。”雷蕾片刻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语气平静地说道,“我五岁那年,过了个特别开心的生日,爸妈都给我准备了礼物,还有一个好漂亮的大蛋糕。可是,生日一过完,我妈就走了。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早就离婚了,就等着给我过最后一个生日。”

  徐坦有些震惊,只知道师父一个人带着雷蕾,其他的并不知道。

  然而雷蕾依旧平静轻松,语气仿佛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所以每年的这一天,我跟老雷都变得有点敏感。其实,生日有什么大不了的,和平常的每一天都一样啊。你说对不对?”

  “雷蕾,你……很想你妈妈吗?”徐坦有些心疼,比起自家那个强势却很疼爱自己的妈妈,雷蕾可怜多了。

  “她已经有别的孩子了,也不在乎我怎么想吧。”雷蕾无所谓的摇摇头,眼里却闪过一丝难过。

  徐坦心疼地看着雷蕾,很想摸摸她的头安慰,可又不敢。

  “你什么时候去国家队?”雷蕾觉得话题太沉重,其实应该恭喜徐坦的。

  “明天。”

  “你这也算心想事成了。”雷蕾看着他清秀的脸,“真好。”

  “其实,我心里挺没底的。”徐坦想到高手如云的国家队,知道比大区集训要更难突围。

  “至少,你现在知道你想要什么。”雷蕾有些感慨。

  徐坦又沉默下来,过了片刻才说道:“雷蕾。”

  “生日快乐。”徐坦认真的说道。

  雷蕾看了看徐坦,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二)

  徐坦迎来了崭新的生活。

  在综合楼的器材室里,一整面的格子墙,他站在梯子上,寻找着属于自己的格子。

  崭新的队服和球鞋都放在格子间里。

  徐坦仰头扫至第一排,只看见上面写着那些一队顶尖大神们的名字:康宁,聂瑞锋……方岳……

  徐坦的眼睛落在自己偶像方岳的名字上。

  “齐了吗?”关伟拉来两个国家队定制款行李箱,走过来问道。

  “还差几个。”徐坦穿起鞋,指向梯子旁,四堆鞋服整齐叠放。

  他背过身继续找,格子墙按 “一队”、“二队”字样分了梯度。

  徐坦在二队头格找到“付竞春”的名字,取出衣服递给关伟。

  “这三个颜色的,刚才好像没有?”看见付竞春的衣服颜色和大家的不一样,徐坦忍不住说道。

  “这是比赛短袖,主力才有的。”关伟一边说,一边收进行李箱,付竞春的服装明显比其他四堆高出一截。

  “鞋也不一样?”徐坦递过关伟付竞春的鞋,看到鞋跟空空的。

  “鞋一样,都是美津浓。但是每一双都是专门订做的,外面买不到。你们新人才刚录入尺码,等下一个月穿上新鞋,你就知道区别了。”

  徐坦看到方岳的鞋,鞋后跟有名字缩写,还刻着三颗星星,一颗实的,两颗空心——那是他的战绩。

  “你和马川的。”关伟靠近最底下一排,取出了一个格子里的服装,他的衣服放在整面墙最不起眼的地方。

  拿完衣服,两人又去器材室门口拿些必需品,正手、反手、胶水之类的。

  稍亮的器材室门口,干事小李清点装备。

  徐坦把这些东西装进训练包,关伟熟练地在名单上打钩。

  “付竞春、张晨、翟嘉晨……”干事按名字递出球拍,每人三块胶皮,看着关伟,笑道,“回回帮着领啊。”

  关伟露出老好人的憨厚笑容,签下代领大名。

  两个人走在你器材室走廊里,看着墙上挂着乒乓球、羽毛球的冠军签名球拍、领奖服等物件。

  “乒羽中心的器材室在一块,羽毛球队就挨着咱们。”

  关伟对徐坦说道。

  “训练也在同一栋楼吗?”

  “当然有各自的球馆。”两人拉着行李箱穿堂而过,关伟给新人徐坦介绍着,“咱们的乒乓馆除了训练场,还包括体能训练中心、科研中心录像室、理疗按摩室等专门设置的场所。每一名队员都会由最专业的教练、助理教练,量身定制训练计划。领队、干事负责球队的具体管理。队医、科研人员、体能教练、心理辅导师,各司其职,为队员提供最科学的辅导计划,帮助队员挖掘身体最大潜能。可以说,为了达成梦想,国家队为每个人至少配备了一整支的人才队伍。”

  这里的训练场比起大区集训,更为专业敞亮,体能训练中心也比小兔屿大十来倍,还有专门的录像室,架子上列满了各年代比赛录像,以供队员们学习揣摩……

  两人边说边走,离乒乓球馆越来越近,关伟说道:“顶层是男一队,往下是女一队,咱们的训练场在球馆三楼。”

  “训练场是二十四小时开放的吗?”徐坦看着球馆大门,问道。

  “晚上十点闭馆。队里的训练计划都是教练组严格商讨制定的,用不着你自己加练。除非是特殊训练,像咱们屋的付竞春、张晨,经主管教练允许,会给安排额外的时间。”

  徐坦认真听着,点点头。

  关伟到这里,看了徐坦一眼,想到他在小兔屿上和于克南每次都在比赛谁先最后一个离场训练,他说道:“我猜到你是苦练型的。集训那场,你显然做足了我的功课。”

  徐坦有些不好意思,脸色微红:“师哥,如果……我的耗材用得很快,可以补领吗?”

  “胶皮、胶水、球鞋都有的固定领发时间。当然会有折耗比较快的情况,像付竞春可能三四天就穿坏一双鞋,还没到领装备的时间就没鞋穿了,那就得自己花钱买,或者跟队友借,发新的之后再还给队友。”关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徐坦,认真的说道,“不过徐坦,无论是训练时间、还是器材装备,越是绝对主力才越有发言权。”

  徐坦一愣,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有成为第一的人,才有资格发言。

  这世上的规则都一样,成为强者,才能为自己争取到更多东西。

  而此刻二队宿舍的811十分热闹。

  翟嘉晨、张晨、小胖各拿出一个乒乓球放在桌上,正在进行什么比赛。

  “怎么样?”张晨看了眼翟嘉晨。

  “错不了。”翟嘉晨给了他一个眼神,笑着说道。

  “等会儿!”小胖突然说道。

  两人望向小胖,小胖有些肉肉的手里还握了一个球,表情迟疑。

  张晨一脸了然的表情:“不着急,要改还来得及。”

  “要不你再试打一次?”翟嘉晨蹲下,把桌子附近的乒乓球捡进盒子里。

  小胖放下球拍,决定不再试打。

  他挑出自己刚放下的那个球,拿出手上握的球,双手分别将两个球按在桌上,双手同时用力,两球同时开始转动,小胖蹲在桌前仔细观察,然而两球几乎同时停下,外观辨不出任何诧异。

  小胖放弃了,垂下头叹道:“我弃权。”

  “那愿赌服输!三双袜子一双鞋,归我了,这个月不够穿你就得自己去买了!”张晨笑嘻嘻的说道。

  小胖求救的眼神望向翟嘉晨。

  “算了吧,他刚来,别吓唬他了。”翟嘉晨对喜欢逗弄新人的张晨说道。

  “果然是一个队出来的,现在就开始护着了!”张晨哼了一声。

  “这么热闹,干什么呢?”突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三人转头,看到付竞春背着球包推门而入,头发还汗湿着,显然是刚刚训练完。

  “付哥,这是马川,我八一队的小师弟。现在跟我住一间。”翟嘉晨对付竞春看上去很尊敬,立刻介绍。

  “付哥,叫我小胖就行。” 马川长了一张肉肉的脸,比起队里大部分瘦削的少年来说,显得圆润了点。

  付竞春微笑看着小胖:“别理张晨,就知道欺负新人!”

  “哪欺负人了,我刚来的时候,也挑不出来的。”张晨给自己辩解。

  “这差异太细微了。”小胖无语的看着那些长得一模一样的乒乓球。

  “0.001 克,比黄金还精确。”张晨拿起桌上的球,拍拍小胖,“有一年乒乓球厂觉得这点误差根本感觉不出来的,做了十个球,每个差 0.001 克,拿到国家队,结果试打一遍,十个球,完全按轻重排了出来。等你在国家队打上一年,你就有数了。”

  “张晨,你应该去投稿。”付竞春见他张嘴就来,而小胖还很当真的样子,忍不住摇头,晃了晃手里的杂志《乒乓世界》说道。

  “‘乒坛十年’幕后故事。”翟嘉晨笑着说道,宿舍里气氛十分融洽。

  小胖见付竞春回来了,人都差不多到齐了,立刻去厨房,从热腾腾的厨房里端出来一盅盅瓦罐汤,摆在众人面前。

  付竞春放下杂志,看着张晨撩出一堆陌生的汤料。

  翟嘉晨在旁边解释:“鸡脚。鹿脚筋。以形补形,多喝点!”

  张晨表示很怀疑,付竞春率先端起前面的烫,先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挺好喝的。”

  张晨听到付竞春的话,也试着尝了一口,居然是很对胃,越喝越大口,很快没了一盅。

  “老翟,你以前在八一队都这么过日子的啊,也太滋补了吧!”张晨摸着热乎乎的胃,调侃着。

  “小胖,以后咱们屋的煲汤任务可就交给你了!”翟嘉晨笑着说道。

  “没问题!”小胖乐呵呵的回答,看他的身形就知道,这小灶开的有多补。

  正说着,张晨听到了开门声,他笑着起身:“应该是咱们的新大件到了!”

  “关伟你怎么才回来,快来喝汤。”

  翟嘉晨放下汤盅,却见进来的不是关伟,是另一个长得是很漂亮帅气、但面色冷漠,一脸拒人千里之外的少年。

  翟嘉晨愣了愣。

  付竞春转头看到他,站起身,迎上去,微微一笑:“于克南,你来了!”

  他很亲热的伸手要接过于克南的行李箱,却被高冷少年避开。

  “我自己来。”

  于克南说着,拖着行李箱转身就要进双人间——那是一号球台的主力住的房间,曾经他就住在这里,和付竞春一个房间。

  张晨看着于克南,面带一丝敌意,提醒他:“进错屋了吧!”

  于克南一愣,停下脚步,转向隔壁的房间。

  “隔壁是翟嘉晨的。”张晨又说道,有些惊诧他的平静。

  以于克南以前的脾气,绝不会默默转身走开。

  小胖着急插嘴:“还有我!”

  于克南微微皱眉,但还是令人意外的没有发作,冷淡的转身,望向对面仅剩的房间。

  “先喝口汤吧,不着急收拾。”付竞春想缓解一下气氛。

  “厨房里还有!”小胖滴溜溜的眼神在大家的脸上转了一圈,赶紧附和“老大”的话。

  付竞春是二队最顶尖的队员,翟嘉晨都喊他“付哥”,跟着他准没错。

  “不用了。”

  于克南冷冷地绕过众人,走进最后一间房间,关上门。

  众人面面相觑。

  “没想到于克南还能回来。”翟嘉晨低低说道。

  张晨坐下端起汤,冷哼了一声。

  “于克南?他就是那个……”小胖有些激动,没想到这个宿舍藏龙卧虎。

  张晨做出挥拳动作,带着一丝不屑:“‘打’出名堂的于克南。”

  (三)

  小胖感觉到张晨对于克南的反感,不太确定的望向翟嘉晨,见他回给自己确认的眼神,原本还想夸于克南几句,现在也不做声了。

  付竞春察觉到变化的气氛,放下汤,起身。

  811 宿舍现在是七个人,一共三间房,两人间住着付竞春和张晨,其他都是三间房,小胖和翟嘉晨在一间房,里面还有张空床,最里面的那间房是于克南和徐坦关伟三个人卧室。

  付竞春走到于克南的卧室,看到里面三张床,两个新人的行李,显得房间有些拥挤。

  行李箱摊开,于克南正低头收拾东西。

  “我就知道你能打回来。”

  听到门口付竞春的声音,于克南继续收拾东西,没有答应也没有回头。

  付竞春走了进来,站在他身边看着有点拥挤的房间。

  于克南虽然没说话,但把自己放在椅子上的训练包挪开了。

  付竞春笑了,坐下来,看着都活动不开的房间,说道:“三人间就是太挤了,柜子桌椅都少一套。翟嘉晨他们那间有个空床,你可以把行李放他们屋。”

  “不用。”

  于克南打开衣柜,正要把衣服放进衣橱,发现衣橱已被人占用,他只好把衣物放到那张空床上。

  “很快我就会搬回两人间的。”于克南突然说道。

  “你倒是有点不一样了。”付竞春看着他傲气的脸,感觉到他和以前相比似乎忍耐心提高不少。

  外表还是那么冷傲,但没有那么目中无人了。

  于克南没说话,看着床上贾昱的名签,一下撕掉。

  关伟终于回来了,开门走进来,徐坦跟在后面,两人拖着大箱子。

  张晨瘫在沙发上没动,抬眼看了看关伟和新人,打了个招呼:“终于回来了!”

  翟嘉晨在收拾碗筷,并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只说道:“辛苦。马川的也领了吧?”

  “都在。”关伟笑着说道。

  “我先把大家的装备送到房间里吧。”徐坦接过关伟的行李箱,往房里走。

  “这新人不错啊,办事比你还周到。”张晨很老油条的继续躺着,对关伟说道。

  关伟笑笑没说话。

  徐坦拖着行李箱,放完大家的东西,最后才走进自己的房间。

  刚进房间就看见了于克南。

  “于克南!”徐坦有种见到老友的开心,兴奋地喊道。

  于克南只是转头看了徐坦一眼,并没有回应。

  “徐坦,又见面了。”付竞春对他打了个招呼。

  徐坦刚才只顾着看于克南,现在才注意到坐在一旁的付竞春。

  “付师兄好。那个,装备领回来了,放你们房间了。”徐坦对他笑道。

  “谢谢你。”付竞春见徐坦也回来了,便起身准备离开,“我先回房间了,晚上一块吃饭?”

  “好的。”

  于克南还是没吱声,付竞春最后看了眼于克南,离开房间。

  徐坦看着房门关上,才转身看着于克南,开心的说道:“没想到咱俩还住一间!”

  他兴奋地拉开行李箱,球拍、胶皮展现在眼前。

  “国家队的待遇可比省队强多了,你看!”

  于克南看到球拍,终于有了点反应。

  也可能是付竞春走了,他不再冷着张脸,走近徐坦,看着行李箱的东西。

  “你先挑吧。”徐坦看看于克南走过来,还是满心欢喜,笑着说道。

  于克南俯身拿起一块球拍,掂了掂,又放下。

  “怎么了?”徐坦看着他的举动很诧异。

  “差几克。”于克南的手比最精准的称还厉害,一掂就知。

  “这块呢?”徐坦拿了另一块给他。

  “我只用九十五克的拍子。”于克南脸色淡淡的,说道。

  “我听师哥,哦,就是关伟说,球鞋拍子什么的,都可以申请定制,就是要优先给主力,咱们可能……得再等等。”徐坦说完这句,觉得自己太直白了,怕伤了敏感又自负的于克南,偷偷看了他一眼。

  于克南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背过身,拿出自己的旧拍子,看着上面摔磕一角的痕迹。

  徐坦想到付竞春的待遇,又看了看一向要强,从不肯屈居第二的于克南,察觉他情绪的变化。

  “其实,大家都习惯了自己的板子,这拍子放着也是浪费了,你就拿它当备用板吧。以你的实力,肯定很快就能用上定制的拍子。”徐坦只能这样安慰。

  于克南不置可否,把旧拍子放进包里,继续收拾行李。

  徐坦有点尴尬,觉得自己说错话,又不知道怎么弥补,正想找新话题和他说时,只听到外面关伟喊道:“徐坦,出来喝汤。”

  关伟说完推开门,看到于克南,一愣。

  “以后咱们仨就是室友了。”徐坦开心的说道。

  相比徐坦见到老友一样的喜悦,关伟并没有那么高兴,他知道于克南的脾气古怪,成为他的室友都压力好大。

  关伟收敛了表情,对于克南点头致意。

  于克南也对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嗯……房间比较小,衣柜、桌子不够人头,咱们就共用吧。”

  于克南拉上行李箱,推到床边,冷淡的说道:“你俩用就行。反正我不会在这屋住太久。” 说完,他转身走向大门。

  “哎,于克南,你球拍还没……”徐坦想提醒他。

  “你们挑吧。”于克南打断他的话,径直走到关伟面前,关伟关伟看上很怵于克南,立刻主动避让,让他从自己身边走了出去。

  滕彪拿着一个球拍包,在走廊尽头抱臂等待,看到于克南出来,摇摇头:“你还真是请都请不来啊。”

  “找我干吗?”于克南直接问道。

  滕彪递了一个球拍包,于克南没有接,还是维持之前的姿势像小白杨一样笔挺的杵着。

  这小子……

  滕彪无奈的拉开拉链,亮出一块崭新的球拍,递过去。

  于克南接过,掂了掂重量,冰冷的脸色闪过一丝意外欣喜,但很快掩饰住。

  “九十五克的。”滕彪见他低头看着球拍,说道,“你老子还是很关心你的。”

  于克南没想到是于戈送来的,想到大年夜闹得不欢而散,脸色就沉了下来:“他自己怎么不送?”

  “你还问我?拍子他早买好了,就等着你回家过年的时候给换。谁知道你来了个离家出走。”滕彪大年初一接到那老小子的电话就头疼,这父子俩过个年都不让人省心。

  于克南听到这话,扣紧拉链,冷冷的递回给滕彪。

  “这拍可是定制的,不便宜,你想想清楚。”滕彪每次被当成父子俩的传讯员,还要两头受气,要不是看在当年交情上,真不想管这闲事。

  “定制的又怎么样,就他那脾气,迟早又得摔。告诉他,犯不着浪费钱。”于克南冷哼。

  “嘿,你们爷俩还真把我当跑腿的了!你不要,行,你自己告诉他,别拿我当传声筒。这话也转告给你爸!那么大人了,消失一个月就担心这那,我看明明过得很好么。”

  滕彪抽回拍子,气呼呼的继续说道,“办公室还有一箱你妈给寄的衣服,我看也用不着了,和这拍子一起捐了吧!”

  说完,滕彪干脆走了。

  于克南想了想,有些懊恼地追了上去。

  “我去办公室拿衣服。”

  滕彪对他脾气越来越清楚,早就料到了,笑着摇了摇头,接着往前走。

  “于克南,这次回来,可别再让关心你的人失望了。既然经过了这么多不容易,咬牙也得打出点成绩来,证明给别人看,你于克南不是只会酗酒、打架!否则,就真得滚蛋了……”

  滕彪的唠叨声在于克南耳旁越晃越远,于克南望着滕彪身后的安全门,想要辩解,又忍住了。

  酗酒打架……

  他为什么那么厌恶贾昱,就是因为……一切都是贾昱的谎言。

  那天,就是在这安全门里,贾昱约了他,抱着一打酒,偷溜进来,坐在台阶上,哭着请求他给自己一次机会。

  因为第二天是两个人的比赛,如果贾昱输了,就要滚蛋。

  那是贾昱唯一留下的机会,他求自己放水,可被拒绝了。

  于克南认为比赛就是比赛,凭实力说话。

  贾昱见他不为所动,就以明天要走了为借口,让单纯的于克南中计,设计和他喝酒,把他灌醉。

  第二天于克南宿醉醒酒,宿舍离开一个人也没有,根本没人喊他起床,再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迟到了……

  等他气喘吁吁赶到门口,比赛刚刚结束。

  看到贾昱正高兴的在跟唐教练说话,于克南就知道自己太单纯,上了别人的圈套。

  原本,于克南只要赢了这一场就可以进入一队,可却因为贾昱陷害,缺席比赛,失去了这次机会。

  最可恶的是,贾昱非但没有和教练说明情况,还背后捅了他一刀,对教练说,是他赛前压力大睡不着想喝点……

  这下,酗酒、误赛,两个大过被扣上头,于克南看着装无辜的贾昱,怒火一下上来,握拍的手狠狠砸在贾昱的头上,球拍在他额头磕出一道伤口,顿时鲜血直冒……

  而他也因为酗酒和殴打队友被踢去了大区集训。

  “于克南,这次回来,十有八九是我带你,你做好准备。可千万别再惹事了。”

  滕彪对身后有些走神的少年说道,把球拍又递过去。

  于克南愣了一下,从被设计背叛的回忆中回过神,看着那个球拍。

  滕彪的眼中满是鼓励和信任:“机会只有一次,好好打!”

  于克南深吸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伸手接过球拍,握紧。

  (四)

  徐坦、小胖、关伟、翟嘉晨一行人来到餐厅楼下,看到一辆豪华跑车停在门口。

  小胖双眼冒光,冲上前,恨不得摸一摸,又不敢,只围着这辆车打转,啧啧说道:“这可是限量款!”

  “是方岳来了。”关伟看到这车就知道是谁的。

  徐坦听到方岳的名字,有些激动,眼睛冒光:“方岳!他经常在队里吗?”

  “联赛打完了,一队要开始备战世乒赛了。”

  原来如此,这可都是国家队的明星们啊!

  小胖正靠近打量,喃喃说道:“这型,这款,我什么时候才能坐上一回啊。”

  这时,一辆更牛逼的跑车飙着马达声,在远处停下。

  “嚯,康宁换新车了啊。”翟嘉晨啧啧说道。

  “刚发布的保时捷 Carrera GT?不是九月才上市吗!”小胖是个车迷,问道。

  “毕竟帮俱乐部拿了第一个联赛冠军。”关伟耸耸肩说道。

  “看来这次挖了个世界冠军过去,挺值的。”翟嘉晨边说边往香味扑鼻的餐厅里走去。

  徐坦一口还没吃,小胖已经迅速地清空了第三盘。

  徐坦只顾着看打菜口被团团围住的方岳,大家都在问他要签名。

  “康宁来了!”

  突然有人大叫一声,徐坦抬头看过去,只见人群改了方向,蜂窝般涌动到餐厅门口,朝康宁的身边跑去。

  原本被人群包围的方岳终于露出了脸,他看上去也很年轻五官十分刚毅,带着凛凛威风。

  方岳终于盛了饭菜,看了眼另一边的签名人群,改拿了打包盒。

  “可以给我也签一个吗?”徐坦鼓足勇气,趁着方岳这边没人,赶紧走上去问道。

  方岳回头,见徐坦递上笔记本。

  “师兄好,我叫徐坦,刚进二队。”徐坦有些不好意思的自我介绍。

  “徐坦,你好。”又是个新人,看着倒很清秀乖巧,方岳对他微微笑了笑。

  “我从打球开始就关注你了,零零年世界杯对金泽洙的决赛,我每个球都记下来了。”徐坦有些兴奋地说道。

  方岳听到这里,笑着接过笔记本:“徐……tan?”

  “双人徐,坦然自若的坦。”徐坦赶紧说道。

  “哦,坦克的坦。”方岳龙飞凤舞的写上名字。

  徐坦激动的心情放松了一些,看着他写自己的名字,有些不好意思的腆着脸问道:“师兄,能不能多写几句。”

  方岳笑笑,边写边念:“徐坦,欢迎加入国家队,加油!”

  方岳写完,把笔记本交还给徐坦。

  徐坦欣喜地看着方岳的签名,然后抬头看着他,真诚的说道:“师兄,世乒赛加油!”

  “我这状态,争取过队内选拔吧。”方岳自嘲的说道。

  “……你可以拿满三颗星的!”徐坦给他打气,看到方岳不解的眼神,他又解释,“我看过你的球鞋,三颗星。”

  “世界杯、世乒赛、奥运会,去年雅典我已经错过了。”方岳点点头说道。

  “还有下一届!”徐坦说道。

  方岳愣了愣,下一届,他可没敢想。

  “相信你自己!”徐坦一脸诚挚的说道。

  方岳看了徐坦几秒,又笑了,伸手将他的笔记本拿过来。

  “好!相信自己。”

  方岳在他本子上写上“相信自己”这四个字,想了想,又在下面画下三颗空心的星,递回给徐坦:“送给你。”

  徐坦看到方岳的留言,如获至宝,看着那三颗星,他一定要将它们都填满!

  方岳走了没多久,徐坦刚吃完,就看见雷诚两手各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得满满的,是一些乒乓教学书籍和杂物。

  “雷指!您不是明天才报道吗?”徐坦连忙上前,接过雷诚手里的袋子,两人沿着主干道往乒乓馆走。

  “我待家里也没事干,过来转转。刚来国家队,得准备准备才行。你准备得怎么样?”

  “时刻准备好了,继续跟您学习!”

  “国家队那么多好苗子,我还指不定选谁呢。”雷诚调侃的说道。

  “雷指!”徐坦有些着急,他心里就认准了雷诚。

  雷诚见他急了,神情认真起来:“徐坦,你还愿意跟着我?”

  徐坦坚定地点头。

  “国家队那么多好教练,不乏带出过世界冠军的。论经验,我远远不及。”雷诚又说道。

  “雷指,要不是您,我可能早放弃乒乓了。您可不能撇开我!”徐坦眼巴巴的看着他。

  “以后可不光是鼓励了……要以顶尖选手的标准鞭策你。”雷诚看着他诚恳认真的眼睛,慢慢说道。

  徐坦眼神亮了亮,欣喜地点头:“我一定努力!”

  雷诚看已经走到了乒乓球馆,拍了拍徐坦的后脑勺:“行了,赶紧回去吧。”

  “雷指,还有一件事……我替你给雷蕾买了个蛋糕。”徐坦突然想到了什么,对雷诚报备。

  “买啥蛋糕,不是刚过的生日。”雷诚皱眉说道。

  “我觉得昨天的生日,有点没过好……变成给我庆祝了。”徐坦很不好意思。

  “你这小子,花这钱干啥?”雷诚粗着嗓子,叹气。

  “国家队比北京队离得近,您现在可以早点回家了!”徐坦不好插嘴他们父女之间的问题,只好委婉说道。

  雷诚有些明白了,但嘴上仍然说着:“瞎操什么心,快回去!”

  “您也早点回家吧。”徐坦的笑容,弄得雷诚有点尴尬。

  “雷蕾她不在意这些!”雷诚仿佛在跟自己解释,其实内心有些歉疚,自己陪女儿的时间确实太少了……

  “那我走了。”徐坦看着雷诚的表情,把东西放下,和他挥了挥手。

  徐坦希望雷蕾能幸福,至少雷诚可以稍微抽点时间关心一下她。

  到了晚上,雷蕾居然主动打电话过来了,看来是收到了蛋糕。

  徐坦赶紧走到阳台上接电话,只听雷蕾张口就和他抱怨:“我今天被老师骂了。”

  “怎么了?”徐坦关心地问道。

  “因为我不认同老师的话。”雷蕾想到下午上课时,念的阅读理解作文,烦恼的说道。

  上面说什么应该像蜜蜂一样,一心追逐光亮,即使被玻璃阻绝,也要一次次地撞。

  老师说苍蝇和蜜蜂被关在玻璃瓶里,苍蝇乱飞,而蜜蜂却一次次地撞向玻璃外的蜡烛。这道作文题的解题思路就是要你们像蜜蜂一样,坚持通往光明之路。

  雷蕾提出异议,说都撞死了,还怎么追求光明。认为就应该学苍蝇的变通,找到出口是关键。要追求光明,首先得留命。生命诚可贵啊!

  然后老师就说,如果大家都学她的特立独行,那就只能拿零分,

  拿零分意味着什么,等将来面对真正的不合理,连说不的权利的没有。

  雷蕾不甘心的反问老师,现在就妥协,以后还会说不吗?

  然后……就被老师罚抄写这篇作文。

  雷蕾划掉写的字,把作文纸揉成一团,丢进纸篓,纸篓里已满是纸团,气愤的描述完下午的事,对徐坦说道:“我是真没法写!”

  “我觉得两个都挺有道理的。我不太明白学校的考试,只能要一个正确答案?”徐坦试图安慰她。

  “你的教练不给你正确答案吗?”雷蕾反问。

  “乒乓没有正确答案。越顶尖的球员往往是不按套路来的。”徐坦摇头,想到今天的方岳,说道。

  “对嘛!我就是要做那个打破套路的人!”雷蕾撅着嘴说道。

  徐坦笑了起来。

  雷蕾听到他的笑声,不服气的问道:“笑什么!你觉得我不行?”

  徐坦连忙解释:“不是的,你肯定行。”

  他只是觉得雷蕾很可爱而已。

  “虽然我还回答不出什么是真正的自由,但我非常肯定,没得选就是不自由,跟着她一定没自由!反正文理分科,我绝对不去她在的那班!”

  “嗯……就像我选教练一样,得跟着自己相信的人才行。”徐坦支持她。

  雷蕾听到教练,望着门缝后边,看到雷诚忙碌收拾的样子,有些诧异:“诶,今天你的雷指竟然给我做晚饭了。”

  “怎么样?”徐坦很期待地问道。

  “难吃死了!”虽然嘴上很嫌弃,但雷蕾的脸上还是露出笑容,顿了顿又说道,“蛋糕我也吃了。”

  “哦。”徐坦屏气凝神,格外期待她的评价。

  “一股怪味!”雷蕾满脸嫌弃,听到那边徐坦失落的声音,又露出灿烂的笑容,“逗你玩呐。闻起来臭,但还挺好吃的!榴莲味,徐坦,你挺会选的嘛。”

  “不是我送的……是雷指专程为你买的吧!”徐坦还想把功劳推给雷诚。

  “得了,撒谎都不打草稿。你这蛋糕上写的啥?”

  蛋糕上写的是:十七岁,一切皆有可能!

  这句话,雷蕾曾在他迷茫的时候,对他说过。

  徐坦挠了挠头,没吭声,看着夜空的星星,听着她叽叽喳喳,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徐坦,谢谢你的蛋糕。”雷蕾收起笑声,认真地对他道谢。

  挂掉电话后,雷蕾看着老爸在家忙碌的样子,心情十分好,哼着歌,走出去抹了一口蛋糕。

  他们的十七岁,一切皆有可能。

  (五)

  新的一天到来,起床铃一响,徐坦和于克南就爬起来,徐坦满是仪式感地换上新队服。

  于克南也穿着新队服,把印有 Yu K。N CHINA 的旧队服收到行李箱,先徐坦一步出门。

  新的训练到来了。

  依旧是熟悉的乒乒乓乓的击球声,于克南依旧是最早去训练的那个人。

  他正在发球,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说道:“于克南,刻苦训练也要在自己的球台上吧。”

  于克南停下来,回头一看,是张晨。

  “新的球台分配已经出来了,自己去看。”张晨指了指朝身后墙上的一张表格。

  通知栏上贴着训练对阵表:一号球台付竞春vs张晨,八号球台于克南 vs马川。

  于克南看完自己名字后,紧紧盯着一号球台后面的名字。

  “我说吧,你……”张晨还想说什么,可于克南根本不搭理他,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中央球台,从横梁上抽走了擦汗的毛巾挂在脖子上。

  张晨眼里闪过一丝敌意,觉得于克南是个眼睛朝天的家伙,一脸看不起自己的样子。

  其余队员们陆陆续续到了训练馆,大家都看过通知栏后,三三两两的走向自己的球台。

  徐坦看了一眼对阵表,走到十号球台边,把背包小心的放在十号球台靠边的座椅上,把冲好的功能饮料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一边,最后毛巾挂在球台下面的横梁上。

  于克南已经走到八号球台一边面向中央球台的方向,做起了简单的拉伸,活动手腕脚腕。小胖离于克南半米远,看向一号球台的的张晨和付竞春。

  “原来我们屋住了两位主力。”小胖看了看付竞春,又转头看看十号桌边的徐坦,忍不住对于克南说道,“欸,你说我们这好歹算是个城乡结合部,徐坦站在大山边儿上傻乐啥呢?”

  于克南没理他,不过他也看了眼徐坦,见他转头看着冠军墙,面带笑容。

  那冠军墙上,正对徐坦的恰恰是方岳夺冠的照片。

  原来徐坦的偶像是方岳啊!

  于克南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一声哨响,郑浩喊道:“全体集合!”

  众人小跑到场地中央集合,一排教练和三排队员面对面站立。

  第一小列是于克南、徐坦、小胖。

  “又是新的一年,队员们在过去的一年表现的很好,让我看到了你们的进步,但是还远远不够。我希望你们有抢班夺班的意识,早日升上一队并且超越他们。听明白了吗?”

  莫教练在给大家训话。

  队员们大声坚定的齐声喊道:“听明白了!”

  莫教练满意的笑了笑,继续说道:“好了,我们来欢迎一下新队员,大区上来的,上海队——于克南,北京队——徐坦,还有全国青年锦标赛中我们选出来的苗子——八一队马川。今天你们仨就正式融入到这个集体了,大家既是竞争对手,更是朝夕相处的队友!”

  说完,他对站在前排的三个少年点了点头:“你们仨,站到二队尾吧。”

  徐坦于克南小胖整齐的走向二排队尾,于克南看了一眼站在一排排头的付竞春,也走到后面去。

  “……还有两位新教练加入。北京队上来的雷诚,雷导,助理教秦振。其他练组成大家应也都认识了。”莫教练各大家介绍各位教练,继续说道,“我大部分时间都在一队,二队的训练计划由郑教练负责。由于新人的加入,教练将重新选择队员,包括原本的教练队伍,也将重新分配。分配名单出来前,新人暂由郑教练带。”

  队伍开始骚动,徐坦看向雷诚,师徒俩交换了个眼神。

  “从今天开始,大家的积分表可就清零了,未来积分表上的每一个加号减号都是你们自己一举一动换来的。二队对你们的培养不光是技术能力,还有你们的生活作风。龚领队,你来说两句吧。”

  莫教练说完,龚领队向前迈了一步,微笑着:“老队员我们之间很熟悉了,新队员前两天报道我们也都认识了,你们都和我儿子差不多大,生活上有什么大大小小的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帮你们尽量解决,毕竟你们跨过千万人进了这个门儿,可都是人才了,可得照顾好你们……但是,规矩还是要有的,分组确定以后,由各自的教练跟你们传达。”

  龚领队转头示意了一下莫教练,见他点点头,退回去。

  “全体,向后转。”郑浩喊道。

  队伍整齐地转过身,直面冠军墙。

  国歌响起,徐坦望着冠军墙,耳后是前辈们传来的撼人歌声,他敬着礼,放开嗓子,跟着唱了出来。

  等国歌声落下,郑浩对着队伍拍手,喊道:“刻苦训练,为国而战!”

  为国而战!

  这四个字,是徐坦曾答应爷爷的话,他说自己有一天要拿奥运会冠军,为国争光。

  而现在,能站在这里训练,就像一只脚迈入了梦想的大门。

  训练场里热火朝天起来,不过不是在打球,队员们在蛙跳。

  “冲劲、经验、技术,就这三样!连续输球,是没有把对战经验转化为技战术!”

  徐坦看到郑浩正在远远远远呵斥付竞春。

  而付竞春带着张晨等人,一言不发的绕场蛙跳。

  徐坦、小胖、于克南被晾在中央球台的围栏外。

  小胖看着付竞春,低声说道:“听说付竞春被郑浩叫去给一队的康宁虐了一场。”

  “康宁,世界排名第一啊。”徐坦想到昨天康宁进门时的威风,队员们都把他当成偶像了吧。

  “是啊。付竞春肯定输惨了。咱们的中央球台跟一队的主力可比不了,毕竟人家是上了墙的。”小胖啧啧说道。

  “付竞春输了而已,不代表二队的人都打不赢。”于克南终于冷冷说道。

  “这么大口气。难道你比付竞春厉害?”小胖听过于克南打球的八卦事迹,但他根本不认为他能赢付竞春。

  张晨说,于克南在大区集训最后一场球还输给付竞春了。

  “谁能赢付竞春?”

  郑浩不知道何时听到小胖的话,大声问道,大步走过来。

  于克南毫不惧怕的挺起胸膛。

  郑浩看了眼秒表,对这三个人吼道:“一分五十九秒,你们站这的时间,别人已经比你们多努力了一分五十九秒。还杵在这干什么?等着我给你们布置任务吗?”

  小胖徐坦面面相觑。只有于克南一言不发地转身,加入蛙跳。

  看到于克南的举动,两个人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去。

  于克南奋起直追,跳的频率越来越快,眼看就要跟付竞春并排。

  徐坦倒是想追上,可他体力相差不少,落在最后,跳的频率越来越慢,逐渐与队伍拉开差距。付竞春又跳完一圈,和于克并排跳到郑浩的面前。

  郑浩吹哨:“上球台。”

  付竞春起身,于克南跟着起身。

  郑浩看着于克南,大声问道:“我让你停了吗?新来的人,加跳十圈!”

  小胖刚要起身,听到郑浩的命令,只得灰溜溜地继续。

  徐坦没有停下,咬牙继续坚持。

  张晨和一群老队员陆续过了终点,他看了于克南一眼,幸灾乐祸地一笑,跟在付竞春身后,回到中央球台。

  徐坦、于克南、小胖三人的距离越拉越远,但继续在坚持。

  “国家队不会差你们一寸位置、欠你们一分荣誉,前提是你们必须要完成每一项训练,漏一球,差一步,不存在!”郑浩盯着大家训练,一如既往的严厉。

  中央球台打得更猛了。

  徐坦听到打球的吼声,咬牙起跳。

  小胖被于克南套圈,收到一个骇人的眼神。

  徐坦终于追上小胖。

  “这些人都疯了吧。”小胖喘着气,低低说道。

  徐坦望着于克南的背影,咬牙加速。

  郑浩跟着小胖徐坦往前走,有节奏的击掌,严厉的说道:“今天才是你们的起点!想着在国家队混日子的人,现在就请你走人!全国成千上万的苗子里,随时有能顶替你们的人!”

  于克南到达终点。

  郑浩吹响口哨。

  于克南先起身,随后小胖拼命跟上,最后是徐坦到达重点,他们的脸上已全是汗水。

  于克南站得挺直,两边的徐坦小胖很疲惫,但也努力的调整着呼吸。

  “你们的目标是什么?”郑浩停在徐坦面前,问道。

  徐坦喘着气回答:“我……我要进一队。”

  郑浩往右一步。

  于克南以为到他回答了,正要张嘴,郑浩像是故意晾着他,又迈了一步,停在小胖面前。

  “我要拿冠军!”小胖雄心壮志的喊道。

  “没错,进了国家队,目标就只有一个,冠军墙。让我看看,你们是怎么把前面的人干掉的!”郑浩说道。

  于克南目光炯炯,并不在意郑浩有意无意的忽视和为难,他只相信,凭实力就会得到该有的一切。

  一上午训练下来,大家全身都湿透了,在更衣室里,小胖忍不住抱怨:“郑浩太狠了,跟他准没好子日过。”

  徐坦给他递过去的冰袋,笑了笑:“可郑指确实有能力,你看付竞春、张晨,都是他带出来的吧。”

  “我算什么,一队的康宁、聂瑞锋才是郑指带出山的徒弟。”张晨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了过来。

  徐坦回头,看到张晨、关伟进入更衣室。

  关伟与徐坦、小胖的更衣柜在并排,张晨背对他们,在对面的柜位拿着衣服。

  “能进郑指门下的,等于半只脚跨进一队了。”关伟也说道。

  严师才能出高徒啊!

  “那也受不了。反正照你们说的,他这么厉害,肯定也看不上我,还有于克南在前面呢。”小胖自暴自弃的说道。

  “郑教练不可能选他的。”张晨冷笑。

  徐坦很意外,回头看着张晨,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小胖也好奇地问道。

  “于克南顶多就是个二号。郑浩现在手里有付竞春,根本就没必要给自己惹祸上身。”

  “什么意思,怎么就惹祸上身了?”小胖很八卦的追问。

  “他可是出了名了,自己喝酒耽误事,竟然打队友出气。你看国家队除了他,哪有打架被开除的。”张晨不屑的撇撇嘴。

  “可打架总是有原因的,大区集训的时候……”徐坦想要替于克南说话,被小胖打断。

  “真的啊?”小胖按捺不住八卦的内心,之前就听说于克南是“打”出名的,还不知道具体细节呢。

  “大家都看见了,就在训练场,于克南先动的手,实在太过分了,所以他后来被处分的时候,他当时的主管教练都没帮他说一句话。”张晨说道。

  “真不明白甲鱼当初为什么会跟这样的人做朋友。”连关伟这个老好人也冷冷说道。

  徐坦很诧异,因为在他的心里,于克南不是这样的人。

  虽然看上去很冷傲,好像目空一切,可接触下来,他的内心并不像外表那么高冷,当初跟着他错过比赛都要去找林昊之,两个人推着车在陡峭山路上行走的一幕幕还留在徐坦心里。

  “可能是看他没朋友,可怜吧。”张晨戏谑的说道。

  这时候,于克南在更衣室门口出现。

  关伟和张晨交换了个眼神,两个人关上柜门,离开更衣室。小胖看气氛不对,也跟在后面走了。

  徐坦递冰袋给于克南,可他没有接,直接打开柜子换衣服。

  “于克南,你想跟郑浩吗?”徐坦忍不住问道。

  于克南正在脱衣服,听到徐坦一如既往的温厚声音,手上有些停顿。

  “你这么关心我,不怕被我打?”于克南嘲讽的反问。

  “你听到了?”徐坦一愣,觉得刚才大家背后议论的有些过分,不知道于克南会不会伤心。

  于克南不置可否,继续换衣服。

  徐坦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表情似乎无所谓,可还是很郑重的对他说道:“你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于克南一愣,低头换衣服掩饰脸上的情绪,淡淡反问:“你想跟哪个教练?”

  “当然是雷指!郑指虽然厉害,但我还是想选雷指。”徐坦说道。

  “你这么信他?”

  “当然,他带了我五年了,而且,要不是雷指,我也去不了大区集训,进不了国家队。”也不会认识于克南这样的朋友。

  当然最后一句话他没敢说出来,因为于克南是不屑和他做朋友的吧?

  徐坦看着于克南,又问道:“你呢?想跟谁?”

  于克南想到了滕彪,但没吱声。

  徐坦小心地问道:“我觉得……滕指对你蛮照顾的。”

  于克南换好了衣服,关上柜门前,在柜门后贴上一条胶布,冷声说道:“他就是我爹的传声筒,我俩没戏。徐坦,选教练不是为了报恩。这里不是集训,更不是省队,关心别人前,先管好你自己。”

  说完,他转身离开。

  徐坦默默看着于克南的背影,眼里全是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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