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赵羽的决定,冯海瞬间失神。
不过霎那,冯海本能阻止:“主君不可,沐全忠是陛下身边的人,更是司礼监掌印兼内务府总管,他若死了,陛下势必严查,到时候风波一定很可怕。”
沐全忠不是那么好杀的。
赵羽缓声:“沐堪被逼自尽,看上去正常的陛下,实则说不准已经油尽灯枯,行事小心一些,再留下暗手...如果当真要杀人,就将矛头指向三皇子,再一刺激,说不定不用等北伐,陛下就该归天了。”
“可陛下若在北伐之前归天,对主君大计不利。”冯海迟疑。
主君如今已经威震天下,若是主君再击溃契丹取回辽东....可一旦陛下北伐之前就归天,不管谁能继位,朝野更替之下,凭什么还能北伐?
且没有此时这位对朝野控制极其可怕的陛下,谁又能压制朝臣强行推动北伐?以主君的出身,必须要通过北伐来威压天下。
赵羽不容置疑道:“最坏最不得已的情况才会杀人以杜绝后患,我更倾向希望能收买他....我不愿意坏了和陛下君臣相宜的名声,唯有如此,待到陛下归天,只要君臣相宜的名声在,在天下人的眼中,我便依旧是能为陛下赴死,且不会也不能违背陛下意愿的武安侯!”
“届时,进,我可否认任何一个皇子的合法性并宣称其为篡位,不断打击大虞皇族的威严从而改朝换代,退,我也能携堂皇大势为权臣,独掌朝纲另寻良机....我不能在陛下归天前起兵,我需要一个地位足够高的太监给我通风报信。”
他很早很早的时候就想要策反沐全忠,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如今机会既然出现了,就不能放过。
欲御极天下君临四海,哪有不冒险的道理。
“既然主君已经考虑好,我现在就去寻大庆。”冯海飞速离开。
.....
城北
一偏僻酒楼
沐全忠靠在床边,静静的看着街头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看着,目光看向那些被成年人牵着手逛街的孩童。
很快的,沐全忠微微偏头,看向酒楼不远处。
那边,有着背着柴的人,带着一个约莫五岁的孩子。
那孩子拉着卖柴人:“阿爹,我想吃糖葫芦...”
“糖葫芦不好吃...”卖柴人低语。
“我就要吃嘛...”
孩子很是顽皮,还无法体会他父亲作为砍柴为生的人,并不富裕。
沐全忠看到,砍柴人安慰了好久,才终于将孩子安抚,随即背着柴靠在询问各个店铺是否需要买柴火。
沐全忠收回视线:“让我的好孙儿去将柴买了吧,溢价多给点银子。”
“干爹,知道了...”
外面传来回应。
沐全忠继续看着街头出神。
他有很多儿子,全是义子。
他还有很多孙儿...全是义孙。
可惜,偏偏没有一个真正的血亲。
好一会儿,沐全忠看一眼天色,轻叹了口气。
该回宫了,再不回去,陛下一直见不着他,就会知道他悄悄出宫了。
转身,下楼。
一切如常。
出了茶楼,富商打扮的沐全忠,信步走在街头。
没多久,又到了一处巷子,沐全忠领着人,轻车熟路的靠近一处宅子。
进去。
进了宅子,沐全忠又往厢房走。
靠近一个书架,当即有两个护卫打扮的小太监上前将书架搬开,露出了严丝合缝的墙壁。又蹲在地面墙边,用细小铁钩将一块砖勾起来,露出一个地道。
“嘭...嘭...”
忽然门外传来闷响声。
打开地道的小太监看着外面,不悦:“怎么回事啊?惊扰了干爹,你们吃罪得起吗?”
没回应。
沐全忠耳朵动了动,低喝:“不对,快走!”
分明年老的沐全忠,却极其灵活的瞬间跃入地道,下意识要飞速狂奔,却有轻笑声传来。
“沐公公且留步。”
沐全忠只感觉心中似乎有些冰寒刺骨...那个声音,他很熟悉,他听到过很多次。
那是赵羽的声音!大虞武安侯赵羽的声音!
两个小太监结巴:“干爹?是武安侯,是不是有误会?”
沐全忠不语,只是看一眼幽深的地道。
如果是其他人,他现在一定接着跑...就算有千军万马的追兵,他只要跑回皇宫就安全了。
但外面的,是武安侯。
天下谁人不知,骁勇无双百战百胜的武安侯未尝一败....骁勇,无双!
他还知道普通人不知道的...武安侯赵羽的箭法很可怕。
比如,许慎谋逆之时,武安侯隔着三百步,曾以神臂弓尝试射杀扛旗手,若非那扛旗手也骁勇之辈,于最后关头偏过头避开了弩箭,那扛旗手必被当场射杀。
没射中,箭法所以不好?然,那可是隔着三百步啊!足足三百步啊!对于沐全忠而言,足足三百步,看人就只剩下一个小得不能再的小黑点了!如此之下,武安侯却依旧能瞄准...
古时以箭法闻名天下,百步穿杨的养由基,猿臂善射的飞将李广,箭法都不如武安侯来得可怕。
沉默许久,沐全忠才略微整理仪表。
“走吧,随咱家去见见武安侯。”
爬出了地道。
果然是赵羽。
此时赵羽坐在桌子边,很是自来熟的拿着屋子里的茶杯在喝茶。
瞧见沐全忠,赵羽才又轻笑:“沐公公,这茶有些冷了,不若为本侯换一杯热茶?”
“还不去给武安侯热茶?”沐全忠朝着身后两个小太监呵斥。
“干爹,我们这就去。”两个小太监很是不安的看一眼赵羽,飞速出门。
随即心中一寒...门外,躺了好几个人,在门口,还有十几个人守着...守着门的,不是他们的人,更不是干爹的人。
屋内
赵羽露出歉意:“本侯本不愿如此见面,而是寻了一幽静之所想要和公公一叙,奈何本侯不曾想,此间竟有地道...冒昧之处,还请沐公公海涵。”
沐全忠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竟然一直在骗陛下。”
如果只是单纯要和他说话,大大方方不好吗?乃至于在街头叫住他就是...何必如此姿态?
“公公,此时此刻,何必说这些呢?未免太煞风景了。”赵羽微微摇头,很是无奈。
沐全忠话音生硬:“你想做什么?”
赵羽纠正:“不,公公你误会了,本侯对陛下,其实是忠心的。”
“好笑吗?”沐全忠笑了。
赵羽也不恼:“本侯,的确是忠心的。”
沐全忠露出一抹讥笑,不想再回答,而是默默思考该如何才能逃出生天,然后让陛下知道武安侯的真面目。
只是,不管怎么想,却根本逃不掉...勿说此时手下就两个不通武艺的太监,就算有二十个武艺不凡的太监又如何?面前的人,是武安侯赵羽!
武安侯者,骁勇无双,觉略绝世。
武安侯赵羽这五个字,就宛如代表了无尽的绝望。
赵羽似乎不知沐全忠的心思,话锋一转:“公公知道吗?许慎曾经告诉我一句话,且还是足足两次。”
“杂家倒是好奇,是什么话,值得武安侯此时此刻,于此地言说。”沐全忠强装镇定,只露出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