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黑心肝玩意
念怀2025-07-28 18:562,516

  杏林堂昏暗的铺子里,油灯的光芒在药材堆叠的阴影里跳跃,勉强撕开一小片光明之地。

  苏老头坐在诊桌后,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边角磨损的线装药书。

  他左手边放着一小堆从药柜里挑拣出来的可疑药材样本,右手边则摊开着一张干净的油纸。

  上面是陈三罐刚刚从那假贝母里刮下来的淡白色粉末。

  空气里是陈旧纸张和干燥草药的气味,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陈三罐大气不敢出,垂手站在一旁,眼巴巴看着苏老头拿起一根细银针,小心的蘸了点那粉末,凑到灯焰上。

  微弱的蓝焰在针尖倏地一闪,旋即熄灭,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带着焦糊味的青烟。

  苏老头眉头紧锁,又拿起一片劣质贝母,放在舌尖上细细咂摸,闭目凝神,那股劣质淀粉渣滓般的木感和隐约的酸苦气,与记忆里川贝母应有的微苦回甘截然不同。

  他睁眼,目光投向桌上摊开的药书,枯瘦的手指在泛黄的书页上划过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贝母味甘苦,性微寒,本草衍义云,伪者多以浙贝平贝混之,或淀粉矾石制假,入口渣涩,刮之有粉,火烧焦腥…”

  “矾石?”苏老头喃喃自语,指尖点在那两个字上。

  他再次拿起银针,这次蘸的不是粉末,而是从一片可疑贝母断口处刮下的一点碎屑,重新凑近灯火。

  这一次,针尖上的碎屑在火苗舔舐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火焰变成了一种更亮的黄白色。

  同时,一股更加明显刺鼻的焦糊味,带着硫磺般的臭气弥漫开来。

  “咳咳!”陈三罐被那臭味呛得忍不住咳嗽起来,脸上血色尽失,“矾…矾石?!”

  苏老头猛地将银针丢开,那针尖已然发黑。

  他盯着那堆假药,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般深刻,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冰冷刺骨:“好一个恒泰源!好一个价美物廉!竟敢拿这等下作的东西来鱼目混珠!真是好的很!”

  重重的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墙上映出苏老头压抑着的,巨大的,颤抖的影子。

  那愤怒并非只为自家铺子受损,更为了这戕害人命的黑心行径!

  留香居里,白日灶屋的烟火气早已散尽,只余下灶膛里未熄的炭火,偶尔爆出一两点暗红的火星,映着围坐在堂屋条凳上几张沉郁的脸。

  赵氏坐在凳子上,手里纳鞋底的粗针狠狠穿过厚厚的鞋帮,线绳勒得吱嘎作响:“个黑了心肝烂肚肠的!恒泰源?我呸!起这缺德名儿就透着股贼气!专坑老实人!还有那姓陈的掌柜,脸上那二两褶子油刮下来能炒三盘菜!准是他使得坏!三罐你也是!”

  她抬眼,刀子似的目光剜向缩在角落板凳上的陈三罐,“眼皮子恁浅!便宜三文钱就把你魂勾走了?那药是能往嘴里瞎塞的吗?幸亏你长了条狗舌头尝出来了,要是没尝出来…”

  她呼出一口气,不敢往下说,只把针在头皮上狠狠蹭了两下,仿佛要蹭掉那可怕的想象。

  陈三罐脑袋几乎要垂到裤裆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声音蚊子哼哼:“老夫人…我…我该死!贪那点子小利,差点害了苏大夫,害了铺子…”

  旁边的柳文渊也是面如土色,捏着那几枚今日惹祸的卦钱,指尖冰凉:“是在下失察口无遮拦,被那贼子套了话去,才招来这场祸事,我柳文渊愧对诸位信任啊!”

  孙氏愁眉不展,她低声叹气:“这可咋办,铺子刚开张没多久就闹出假药,往后谁还敢来抓药?名声坏了可难拾掇回来。”

  苏明华挨着苏老头坐着,手轻轻搭在老父亲枯瘦的手背上,看着他紧闭着嘴唇,花白的眉毛紧锁,从过来到现在就没说过一句话,只是盯着脚下的泥地,眼神沉得如同两口枯井。

  她心里揪得发疼,低声劝慰:“爹,您别太往心里去,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咱行的正坐的直,那假药又不是咱造的,总有法子说清楚。”

  宋瑞峰坐在主位的条凳上,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拿起桌上粗陶碗灌了口凉水,声音低沉,带着山雨欲来的凝重:“这事不简单,恒泰源是老字号,按说不会自砸招牌,要么是伙计中饱私囊,以次充好,要么就是冲着杏林堂来的,柳先生那日遇上的富商,还有今日这假药,只怕是环环相扣。”

  角落里,宋家姐弟并排坐着。

  宋安宇皱着眉头凑到姐姐耳边,冷静的分析着:“姐,我看那陈掌柜敢这么干,背后肯定有人撑腰,不然周大人就在镇上,他多少得顾忌点吧?咱们要不要去找找周大人和虎哥?至少先把今天这事报个备先?”

  宋安沐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根枯草,眼睛望着堂屋昏暗油灯下外公佝偻沉默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怒。

  听到弟弟的话,她点点头:“嗯,得去,就算周大人不方便直接插手买卖纠纷,让他知道有这么档子事也好,待会我跟爹娘他们说说。”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还有那恒泰源,得想办法查查他们的根底,看看到底是伙计搞鬼,还是铺子本身就烂了心!”

  苏老头终于动了动,长长的呼出一口郁结,他抬眼看向一张张为他担忧的脸,沙哑着嗓子开口:“行了,事已至此,怨天尤人无用,三罐贪小利该骂,柳先生失言该警醒,但根子不在你们这儿,在那些见不得人好的黑心肠上!明日…”

  他脊背挺直了几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苏福星行医半辈子,还不会被几片假药就吓破了胆!都去歇着吧,明天还要开店做生意。”

  老人话里的斩钉截铁,像定海神针,暂时稳住了小院里的惶然,只是那沉沉的夜色里,不安依旧如同潮湿的寒气,无声地侵染着每一个角落。

  翌日清晨,梧桐里的烟火气刚起,杏林堂的两扇门板就被从里面卸下,重新敞开了门面。

  苏老头穿着一身半旧的细布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端坐在诊案后,他面色平静,仿佛昨日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陈三罐也早早的把柜台内外擦拭得光可鉴人,只是眼下两团青黑,透着一夜未眠的憔悴。

  他动作利索地整理着药斗,眼神时不时警惕地瞟向门外巷口。

  阳光斜斜照进半条巷子,梧桐树肥厚的叶子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辰时刚过,巷口便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

  几个穿着褐色短打的汉子,簇拥着一个穿着酱紫色团花绸缎长衫,留着两撇油亮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闯进了梧桐里。

  为首的汉子一脸横肉,眼神凶悍无比,被簇拥在中间,三角眼精光四射,一脸瞧不起人,微抬着下巴的人就是德济堂的陈掌柜。

  这伙人的目标明确,他们径直堵在了杏林堂敞开的门前,将原本想进来看病的人吓得连连后退。

  喧闹声引来了梧桐里所有早起铺子伙计和行人的目光,留香居门口支着卦摊的柳文渊,脸色唰地白了,手里的蒲扇僵在半空中。

  陈掌柜皮笑肉不笑地对着苏老头拱了拱手,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半个巷子:“苏大夫,早啊!开门大吉!”

  他语气突然变得森冷,从旁边打手捧着的布包里抓出一把灰白色的药片,狠狠拍在杏林堂光洁的柜台上!

  “啪!”

  那药片四散飞溅,有几片甚至弹到了苏老头的诊案上。

继续阅读:第207章 陈掌柜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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