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院没过一会儿,赵氏做好了饭菜端上桌:“快洗洗吃饭!”
她看着一身泥水的两个孙子,又忍不住唠叨,“瞧这一身泥猴样!元冬你们下午不许再去田里疯跑了!在家把鸭喂了,再把后院那堆柴火劈了!”
“啊?劈柴?”元冬哀嚎一声。
赵氏双眼一瞪,训斥道:“啊什么啊!都多大了还光知道玩!”
午饭是简单的糙米饭,一大盆从镇上带回来的猪头肉,赵氏用空间里摘的小白菜一炒,翠绿的菜叶裹着油亮的肉片,香气格外诱人。
还有一碟子自家腌的萝卜干,香气瞬间勾走了所有人的馋虫,连抱怨劈柴的元冬都闭了嘴,埋头猛扒饭。
赵氏自己却没怎么吃,她一边给白露夹菜,一边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着几个小的:“慢点吃别噎着!元序,看你那饭粒掉的!捡起来!元冬,肉都让你挑光了,给你弟弟留点!”
她又看向闷头吃饭的宋金秋:“老二,下午捞水草仔细点,塘边泥滑,小心别掉下去!捞干净点,那东西长得快,不弄干净抢鱼食!”
最后她转向宋青阳:“老三,割水草挑嫩的,老的水草鱼不爱吃,割回来也是白费劲!”
宋金秋嘴里塞满了饭,含糊地应着:“知道了娘…”
宋青阳老实点头:“娘你放心,我挑嫩的割。”
一顿饭就在赵氏无微不至的关怀中结束,宋老头放下碗筷满足地咂咂嘴,起身躺到了他心爱的竹椅上。
宋金秋和宋青阳也赶紧溜到屋檐下的阴凉处,抓紧这宝贵的片刻打盹休息,以应对下午的活计。
三个小的就没这福气了。
赵氏收拾碗筷的动作像带着风,碗碟碰撞声清脆:“元冬发什么呆?斧头在墙角!元序!鸭食盆在门后,拌好了端过去!”
命令如同军令,不容置疑。
元冬哀嚎一声,拖着沉重的脚步去拿那把他觉得重得要命的小斧头。
元序认命地去拌鸭食。
午后炽热的阳光烘烤着大地,连知了的鸣叫都显得有气无力。
宋家小院笼罩在一片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昏昏欲睡中。
宋老头靠着竹椅,旱烟袋搁在腿上,眼皮半阖,呼吸悠长。
屋檐下的阴凉里,宋金秋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宋青阳也歪着头,两人显然都累得不轻。
赵氏在灶房收拾完碗筷,哗啦一声泼掉洗碗水,又拿起抹布用力擦着灶台,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声是这宁静午后唯一的背景音。
她探头看了看堂屋和檐下,见男人们都在歇息,便放轻了手脚。
目光扫过院子,看到元冬正百无聊赖地用树枝戳着地上的蚂蚁洞,元序和白露蹲在鸭棚旁,试图用草叶逗弄里面的鸭子。
“三个皮猴儿!”赵氏心里嘀咕一声,却没立刻吼他们。
她解下围裙,走到堂屋门口,对着闭目养神的宋老头低声道:“老头子,我去菜地瞧瞧,早上看那萝卜苗有点密,得再间间。”
宋老头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赵氏挎上个小竹篮,里面放了把小铲子,轻手轻脚地出了院门。
院外,午后的村庄更是安静,土路被晒得发白,热浪蒸腾。
几只土狗趴在树荫下吐着舌头。
她沿着土路往自家菜地走,心里在盘算着萝卜苗太密得间开,菠菜可以再摘一茬嫩叶,晚上炒了吃,小葱长得有点慢,是不是该浇点肥水…
菜地离得不远,赵氏到了地方,蹲下身就开始间苗,她手指精准地分辨着过于拥挤的萝卜苗,留下壮实的,拔掉瘦弱的。
拔下的嫩苗也不浪费,顺手丢进篮子里,回头拌点酱也能当个小菜。
“赵嫂子!忙着呢?”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王婆。
她也挎着个篮子来摘菜。
“哎,王妹子!”赵氏抬起头,用手背抹了下额角的细汗,“来地里间间苗,你家菜长得咋样?”
“还行,就是这日头太毒,菜叶子都蔫蔫的,”王婆蹲到自家地头,摘着豆角,“还是你家菜精神,瞧这水灵劲儿,看着就喜人!”
她羡慕地看着宋家地里那油绿肥厚的几种蔬菜。
赵氏心里得意,嘴上却道:“嗨,勤快点浇水施肥呗,这不,刚从镇上带了点猪头肉渣回来,待会儿拌点土埋菜根边上,当个肥。”
她自然地把菜的长势归功于自己的勤快,空间的存在是绝口不提的。
“还是你们家的人会伺候!”王婆真心实意地夸道,“对了,镇上铺子真那么忙?我听钱婆子说,连县太爷都去吃你家饭了?”
赵氏一听这个精神头更足了,一边手下不停,一边打开了话匣子:“可不是嘛!人多的呦,脚底板都磨薄了!周大人带着胖爷每天都来,还夸我们家的汤熬得地道呢!胖爷一个人就能吃三大碗!那食量…啧啧…”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留香居的热闹和周正胖虎的捧场,仿佛自己还在那灶台前掌勺挥汗如雨。
王婆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哎哟!那可真是了不得!能得周大人的夸赞,你家铺子肯定差不了…”
两个老太太在菜地里边干活边唠嗑,时间倒也过得快。
赵氏间好了苗,又摘了一篮子鲜嫩的菜,篮底铺着间下来的萝卜苗。
王婆也摘够了豆角。
日头稍微偏西,没那么毒辣了。
“走了啊赵嫂子,回头再聊!”王婆挎着篮子往家走。
“哎,慢走!”赵氏应着,也挎起自己的篮子。
看着王婆走远,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心里那点关于镇上的牵挂又冒了出来:不知道镇上铺子忙不忙?安沐安宇有没有偷懒?吴氏一个人掌灶火候掌握得好不好?骨头汤还够不够浓?孙氏不知道能不能干得来…
她摇摇头,试图把这些念头甩开:“瞎操心!老大和老大媳妇都在呢!有他们俩在出不了错的!”
她自我安慰,加快脚步往回走。
回到小院,宋老头还在竹椅上假寐,檐下的宋金秋鼾声停了,正揉着眼睛坐起来,宋青阳也醒了。
后院传来元冬有一下没一下劈柴的闷响,以及元序白露喂鸭时学着鸭叫的嘎嘎声。
赵氏把菜篮子往厨房门口一放,叉腰就喊:“元冬!柴劈几根了?别磨洋工!元序!鸭喂完了没?喂完了把鸡窝里的蛋捡了!白露过来择菜!”
后院立刻一阵鸡飞狗跳的回应,白露小跑着出来,拿起小马扎乖乖坐在篮子边开始择菜。
元序应了一声,钻进鸭棚,元冬劈柴的力道明显重了些,砰砰作响。
赵氏这才觉得心里那点没着落的感觉平复了些。
她走进堂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碗凉茶,咕咚咕咚灌下去,茶水带着点土腥味,却解渴得很。
“娘,您歇会儿吧,这一回来就没停过。”宋青阳走进来,憨厚地说。
“歇啥?家里一摊子事!”赵氏放下碗,抹了把嘴,“你爹下午还得下田去看看水,你跟你二哥…”
她指指刚走进堂屋,还带着起床气的宋金秋:“也快点去干活。”
宋金秋一听又要干活,脸拉得老长:“娘,这刚歇会儿…”
“刚歇会儿?日头都偏西了!等天黑了再去摸黑干活?”赵氏眼睛一瞪,“赶紧的!别磨蹭!白露,择好菜把根埋萝卜苗边上,当肥用!元冬,劈完柴把柴火抱灶房码整齐!元序捡完蛋把蛋放灶房筐里,小心点别打了!”
一连串的命令砸下来,整个小院再次被她风风火火的节奏带动起来。
宋金秋认命地拿起靠在墙边的长工具,招呼宋青阳:“老三,走吧!”
兄弟俩一前一后出了门。
宋老头这时也睁开了眼,慢吞吞地站起身,拿起墙角的斗笠,他看了一眼被指挥得团团转的孩子们,没说什么,也背着手出了门。
院子里只剩下赵氏指挥若定的声音和孩子们执行命令的声响。
墨玉跳上墙头,寻了个阴凉的角落躺下,尾巴尖儿慵懒地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