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突发急症昏迷不醒,定北侯府瞬间被一层厚重的阴霾笼罩。
太医们轮番入府诊治,诊脉后皆言是邪风入体,郁结于脏腑,却始终查不出确切根源,只能开些固本培元的温养方子,勉强吊着老夫人的性命。
原本敲定的婚期自然搁置下来。
府中上下虽然人心惶惶,宋婉柔的院落却是依旧一派安然,甚至透着几分隐秘的雀跃。
沈兮若正垂手立在软榻旁,手中捏着一支细巧的银簪,小心翼翼地为宋婉柔染着丹蔻。
殷红的蔻丹顺着银簪尖落在指尖,艳得灼眼,与屋内沉静的氛围格格不入。
“老夫人这一病,倒真是来得巧。”
沈兮若一边细细涂抹,一边压低声音说道,语气里难掩得意。
“不仅表哥与那姜杳的婚事暂时搁了浅,府里还有人私下议论,说姜杳是不祥之人,刚封了郡主就给侯府招来了灾祸。
纵然她是太后的义女又如何?长此以往,还怕找不到由头将她赶出去?”
提及姜杳,她心中的嫉恨便翻涌上来,声音又轻了几分,却带着阴狠。
“那姜杳不是自诩医术高绝,连太后都赞不绝口么?依我看,不如就顺水推舟,派她去给老夫人侍疾。一来老夫人素来喜欢她,这正是她表孝心的好时候;二来……”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过几日我们寻个机会,干脆就把老夫人的病源栽赃到她头上。届时人证物证俱在,就算世子再想维护,侯爷和诸位族老也容不得这等毒妇继续留在府中!”
宋婉柔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膝上的锦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难为你有这几分心思,不过此事,我早已经安排妥当了。”
她抬了抬刚染好丹蔻的手,欣赏着指尖的艳色。
“姜杳昨日便已经去了寿康堂侍疾。”
“姨母竟然这么快就安排好了?”
沈兮若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惊讶。
这话刚问出口,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微微发白,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宋婉柔涂着鲜亮丹蔻的手,眼神中渐渐爬上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
老夫人素来身子康健,经姜杳药膳调理后更是日渐清爽,怎会突然 “邪风入体” 昏迷不醒?
这时机太过凑巧,难道所谓的急症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姨母她……
一个可怕的念头自心底升起,让她浑身泛起凉意。
宋婉柔却依旧笑得和蔼,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慈爱,慢悠悠地开口。
“这丹蔻虽衬得手指娇俏,可如今婆母重病在床,我这个当儿媳的若还浓妆艳抹、指尖鲜红,传出去难免落人口实,说我不孝。”
她抬了抬手,语气轻缓。
“擦了去吧。”
沈兮若强压下心中惶恐,指尖颤抖着拿起一旁的湿帕,正欲为宋婉柔擦拭,手腕却猛地被人攥住,力道之大让她险些惊叫出声。
宋婉柔脸上笑意阴寒。
“兮若你是个聪明孩子,方才你脑子里的那些念头,若是敢泄露出半分,或是让第三人知道…… 我保证这双手,再也染不得这般鲜亮的丹蔻。”
沈兮若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兮若来到这侯府,自然跟姨母是一条心。”
宋婉柔看着她这副既惶恐又乖顺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她缓缓松开了攥着沈兮若手腕的手,任由那殷红的颜色顺着水帕晕开。
寿康堂内药气弥漫。
裴老夫人依旧昏迷不醒,面色蜡黄如纸,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期间裴轻衍和裴世安来过几次,但因束手无策,最后皆只能叹息离开。
姜杳守在床前两日两夜,寸步未离,指尖反复搭在老夫人腕脉上,感受着那紊乱无力的脉象,眉头越皱越紧。
太医们的方子治标不治本,几日来都未曾找到昏迷的确切原因,但她似乎有些头绪。
裴老夫人的症状虽与 “邪风入体” 相似,可那脉象中的滞涩与气血耗损的迹象,却与宋婉柔送给她的那枚玉镯上的 “寒肌散” 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老夫人所中之毒,药性更为猛烈,且混合了其他几味药材,显然是有人刻意加重了毒性。
那日摔碎玉镯时,她便暗中留了心,藏起了一小块碎玉。
这些时日在寿康堂侍疾,她趁人不备,反复比对老夫人的症状与碎玉上残留的毒质,越发确定老夫人所中之毒,正是 “寒肌散” 的变种。
这毒阴险至极,初时症状隐匿,待发作时已深入骨髓,若不能及时解毒,老夫人撑不过七日。
姜杳心中冷意泛滥。
这不光是要裴老夫人的性命,还要拉她一同下水。
如此阴毒的算计,除了宋婉柔,当真不作第二人想。
更遑论以她那赶尽杀绝的性子,倘若老夫人当真撒手人寰,自己岂会仅仅担个“照料不周”的失职之罪?
事已至此,唯有尽快寻得解毒良方。
姜杳当机立断,趁着第三日清晨换班的间隙,避开府中眼线,悄然翻出定北侯府,直奔清源堂而去。
顾云疏早已得信候着,二人无需多言,仅凭多年默契便心照不宣地投入到解药的研熬之中。
炉火映照下,姜杳指尖翻飞如蝶,将一味味药材精准投放。
经过日夜不眠不休的钻研,功夫终不负有心人——在第三日暮色四合时,一缕澄澈药香自药炉中袅袅升起,解药终成!
姜杳正欲如往常般收好药囊、趁夜潜回侯府。
顾云疏却忽然将她唤住,眉宇间浮动着几分期许与犹疑。
半晌,他才轻叹一声道。
"那个名叫杏儿的疯女,已然有了清醒之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