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杳杳,起来吃饭了
一尾甜鱼2025-11-30 15:052,631

东风拂槛露华浓,曾记否,少年游——

桃花枝头灼灼开,君挽雕弓射天穹。

奈何骤雨打飘萍,燕羽折,各西东——

旧巢虽在空梁悬,盼君再引金镞风!

莫待春尽芳菲歇,且看孤燕破囚笼!

婉转歌声穿透硝烟,久久在半空盘旋。

女子的嗓音似冰绡裹着暖玉,清泠泠的调子在肃杀的战场之上洇开一片温柔涟漪,竟压过了兵刃碰撞的铿锵、战马嘶鸣的雄浑,直直钻入裴轻衍的耳中。

他抬眸望去,城楼之上,那道纤细却挺直的身影被绳索缚在旗杆下,衣袂翻飞间,眉目如画,竟与记忆中十六年前的模样重叠。

那年桃花树下的射柳会场,少女也是这般,一曲歌罢,抬手挽弓,当先/射落了最高处的彩头,眼底是藏不住的锋芒与灵动。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裴轻衍的呼吸骤然一滞,随即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直射向城楼之上的姜杳。

四目遥遥相对,千军万马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清晰看见她眼底燃烧的决然光芒,更捕捉到她唇角微不可察的弧度,以及那极轻、极快向他颔首的示意。

电光石火间,裴轻衍已然明了——这不是困于囚笼的哀歌,是她为他奏响的战歌!

是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跨越十六年光阴的密语!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相信她,也相信他们刻在骨血里的默契!

没有丝毫犹豫,裴轻衍反手抽出马鞍旁的金雕弓,玄色弓弦在阳光下绷出凌厉的弧度。

搭箭、引弦、瞄准,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快如流星赶月!

他的目标从不是城楼上的任何人,而是姜杳周身束缚的绳索——那根最粗、最关键的主绳,是她能否脱身的要害!

“嗖——!”

利箭破空而出,带着十六年沉甸甸的悔恨、牵挂与此刻毫无保留的信任,划破硝烟弥漫的空气,精准得如同丈量过千百遍一般,狠狠射在那根绳索之上!

“啪!”

绳索应声而断,余劲震得旗杆微微晃动。

几乎在绳索断裂的刹那,姜杳毫不犹豫,腰身一拧,纵身便从数丈高的城楼上跃下!

素色衣袂在风中翻飞舒展,如同折翼却依旧倔强的蝶,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坠向下方的战场。

“杳杳!”

裴轻衍失声惊呼,心脏骤然悬起,猛地勒转马头,纵马前冲,恨不得立刻冲到她身边。

然而,就在姜杳坠落的阴影之下,数名早已伪装成平民、混在城下围观人群中的清源堂好手,瞬间齐齐上前,扯开一张早已备好的巨大厚布兜网。

那兜网以坚韧的丝线混着兽筋编织而成,韧性极强,堪堪在姜杳离地数尺之处,稳稳将她接住!

网面下沉的弧度卸去了下坠的冲力,姜杳毫发无损,被众人迅速拉到安全地带。

这一连串的变故,发生在呼吸之间,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城楼上的萧景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脸上的得意与狠厉瞬间僵住,尚未反应过来,他身后一名副将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拔出佩刀,寒光直指他的脖颈,稳稳架住。

“王爷,大势已去,得罪了!”

与此同时,城内各处骤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早已被裴轻衍暗中策反的守军将领,趁此良机发动攻势,里应外合,迅速控制了城门机关、武库等要害之地。

沉重的城门在齿轮转动的“嘎吱”声中,缓缓洞开。

城外严阵以待的勤王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流,在裴轻衍一声令下后,高举旌旗,手持兵刃,汹涌入城,瞬间席卷了整个上京。

——

北境的春来得迟,三月里还带着料峭寒意,可城南的 “杏春堂” 却日日暖意融融,人声鼎沸。

医馆不大,两进的院落收拾得干净雅致,院中栽着一株老杏树,枝桠上刚冒出点点嫩/红的花苞。

姜杳一身素色布裙,挽着袖口,正低头为病患诊脉,指尖轻搭腕间,神情专注而温和。

她的医术早已在上京声名远播,如今归隐北境,消息却还是悄悄传开,周边城镇的乡亲们纷纷慕名而来,医馆的生意好得脚不沾地。

“姜医师,您真是活菩萨!我这老寒腿缠了五年,吃了您三副药,竟能下地走路了!”

一位白发老者握着姜杳的手,感激涕零。

“张大爷客气了,按时服药,注意保暖,再过些时日便能痊愈。”

姜杳浅浅一笑,声音清润,像山涧的泉水。

“阿石,替张大爷抓药,记得嘱咐他煎药的火候。”

里间应声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一身玄色短打,身形挺拔,眉眼深邃,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紧抿着,眼神沉敛,瞧着有些生人勿近的凶悍。

阿石面无表情地接过药方,转身去药柜抓药,动作利落,却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偶尔抬眼望向姜杳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旁边候诊的乡亲们见状,忍不住低声议论。

“姜医师性子真好,医术又高,就是这伙计…… 瞧着怪吓人的...”

“谁说不是呢,上次我多问了一句药效,他瞪了我一眼,吓得我大气都不敢出。”

“听说他是个哑巴,您老也是,问药效直接问姜医师不就行了,做什么非要去找这不自在。”

“嘘 —— 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几人正窃窃私语,冷不防感觉一道沉沉的目光扫了过来。

男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双手抱胸,眉头微蹙,眼神冷冽,确实带着几分威慑力。

乡亲们吓得一个激灵,连忙闭上嘴,接过阿石递来的药包,匆匆道谢后便逃也似的离开了医馆,连脚步都快了几分。

看着他们仓皇逃窜的背影,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看向姜杳。

此时,姜杳刚送走最后一个病患,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从内室走出。

药碗是粗陶的,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却衬得她面色愈发温润。

“又吓唬人了?”

她将药汤递到人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眼底却满是笑意。

“箭伤易好,余毒难清。想要早点摆脱‘哑巴伙计’的外号,就乖乖按时喝药。”

药汤散发着浓郁的苦味,光是闻着就让人蹙眉。

那日破城之时,萧景川趁看守不慎,竟从腰间取出利刃,朝坠落城墙之下的姜杳掷去。

幸好裴轻衍及时赶到,以肉身为她挡下了那一击。

伤势虽不致命,但奈何利刃上面淬有剧毒。

姜杳使出浑身解数,跑遍大江南北研制解药,纵然为他保住了性命,但奈何剧毒侵入声带,伤愈后便失了声。

裴轻衍看着碗中深褐色的药汁,面露难色,却还是伸手接过 —— 他素来怕苦,可这药是姜杳亲手为他熬制的,每一味药材都经过她精心挑选,每一次熬煮都守在火边,他怎舍得辜负。

于是一仰头,干脆利落地将大碗苦汤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直冲味蕾,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脸色都有些发白。

姜杳见状,从袖中掏出一颗用甘草和蜂蜜制成的糖丸,递到他嘴边。

“喏,给你压苦。”

裴轻衍张口吞下,甜丝丝的味道很快冲淡了药苦,他看着姜杳含笑的眼眸,心中一片暖意,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虽不能说话,眼中的情意却浓得化不开,像是蕴藏了十六年的思念与愧疚,尽数倾泻在这一眼之中。

夜色渐深,医馆安静下来。

杏树的影子映在窗纸上,风一吹,便轻轻晃动。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微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姜杳还在睡梦中,意识朦胧间,感觉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带着淡淡的药香与暖意。

她下意识地嘤咛一声,翻了个身,想要蒙上被子再歇会儿,却忽然听到一道久违的、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还睡?起来吃饭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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