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午后,姜杳正在研磨药材,忽然装作头晕目眩,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
“姑娘,您怎么了?”
一旁的侍女连忙上前扶住她。
“许是连日劳累,亏了血气,” 姜杳虚弱地说道,“我记得清源堂有一味特制的蜜膏,能快速补气血,我去去便回。”
“这恐怕不行。”
侍女将其拦住。
“王爷有命,禁止姑娘踏出宁王府半步。”
姜杳神色冷傲。
“那派人去取总可以吧。”
侍女有些犹豫,毕竟萧景川吩咐过,不让她与外界有任何接触。
“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
姜杳故意沉下脸。
“我若是倒下了,谁来给宁王配制药物?耽误了宁王的大事,你担得起责任吗?”
侍女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点头应允。
“姑娘稍等,我这就去禀报管事。”
趁着侍女离开的间隙,姜杳迅速从发髻上拔下一支银簪,拿出银针,在早已准备好的陈皮上秀了几个字,而后折好塞了进去。
进过姜杳改良后的药方果然成效显著。
不过两日光景,萧景川已经形容枯槁,面色灰败如纸。
太医们轮番诊治,却个个束手无策,只能摇头叹息。
一时间,京中流言四起,皆说宁王殿下,大限将至。
这日,萧元烨立于御书房内,看着太医院呈递的急报,眉头深锁。
他虽然平日表现得与这位族中堂兄格外亲厚,但却对他甚为忌惮。
多年来他不是看不懂萧景川的韬光养晦,所以一直利用裴轻衍对其牵制。
就像用一根细绳拴住蛰伏的蛇,免得它猝然噬人。
如今裴侯用自己的仕途为代价,扯出了萧景川暗楔在朝堂中的爪牙。
按说宁王/之势已颓,可偏偏恰逢先帝忌辰将至,前往皇陵祭祀的行程已经筹备妥当,萧景川却在这个时候病了,让他心中隐隐缀着不安。
似乎是看出了皇帝的疑虑,朝臣躬身进言道。
“陛下,皇陵祭祀事关过本,不可因宁王病重而延误。”
他递上一份奏表,继续道。
“臣已安排好京中防卫,留守官员各司其职,定能保上京无虞。”
萧元烨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既如此,便按原计划启程。”
消息传回宁王府,萧景川那苍白灰败的脸上,一双凤目并无半点病气,只剩熊熊燃烧的野心。
三日后,天刚破晓,皇帝的銮驾便浩浩荡荡地驶出宫门,前往皇陵。
萧景川立于王府阁楼之上,望着渐行渐远的车队,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他麾下的私兵与早已被收买的城门守将里应外合,迅速控制了京城四门。
随即,精锐直扑皇城,留守的少量禁军猝不及防,抵抗迅速被瓦解。
皇宫、各部衙署、武库、粮仓等要害之地,尽数落入萧景川掌控之中。
与此同时,一队队甲士闯入各位留守大臣的府邸,以“奉旨协防,保护大人安全”为名,实则将众多官员及其家眷软禁看管。
稍有异议或反抗者,当场格杀,血溅阶前。
整个上京城,一夕之间变了天。
街道上除了往来巡逻的叛军,再无闲杂人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恐慌在无声中蔓延。
皇陵行宫的烛火彻夜未熄,祭祀大典第一日的繁复仪轨刚毕,殿宇间还残留着檀香与松烟的气息。
萧元烨卸下冕旒,正欲在偏殿歇息,殿外忽然传来暗卫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深夜的静谧。
“陛下!大事不好!”
暗卫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掩的惊惶。
“上京急报 —— 宁王萧景川发动宫变,已控制皇城、软禁百官,城门尽数封锁!”
“逆贼。”
萧元烨猛地拍案而起,龙颜震怒,随即召群臣前来议事。
片刻后,行宫大殿内灯火通明,文武百官齐聚,神色各异。
得知上京沦陷,不少武将当场按捺不住,一位身材魁梧的将军跨步出列,抱拳请命。
“陛下!京城已陷,贼势猖獗!请立刻下旨,集结随行兵马,杀回上京,剿灭萧景川这逆贼,夺回皇城!”
“不可!”
话音刚落,一位须发皆白的阁臣便上前一步,沉声反对。
“宁王蓄谋已久,此番宫变绝非临时起意。他既敢动手,必已在回京要道设下埋伏,张网以待。
我军精锐虽有半数随行,但长途奔袭之下,兵困马乏,若仓促回师,正中其下怀!一旦兵败,国本动摇,再无回旋余地!”
“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逆贼盘踞皇城?” 武将反驳道,“太子与太后尚在京中,安危未卜!”
“正因太子与太后在京,才更需谨慎!” 阁臣寸步不让,“萧景川若想稳坐江山,短期内必不敢伤害太子与太后,反倒会以此为筹码。我等若贸然行动,反倒会危及二人性命!”
大殿之内,主战与主守两派争论不休,声音此起彼伏,一时难以定论。
萧元烨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案上的舆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心中权衡着利弊。
正在这时一个浑身是血的伙计被带到了御前。
他身上伤口纵横,血迹早已干涸发黑,显然是历经了千难万险才突围而来。
来人称是清源堂顾掌柜的亲信,奉太后懿旨,有重要的信要当面呈交圣上。
萧元烨思虑片刻,接过了那人递上来的信笺。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陈皮,竟以细如蚊足的针脚绣着几行小字,虽能看出是仓促之间绣成,娟绣中却透着力量。
萧元烨指尖轻捻着细密的针脚,逐字默念。
待通读内容过后,他眉峰骤然拧紧,指节无意识叩了叩御案,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他起身走向悬挂的舆图前,目光如炬扫过山河脉络,最终停留在陪都许都的位置,双指重重按下。
“传朕旨意,移驾许都!另,拟勤王诏书,公告天下萧景川篡逆之罪,命各州府兵马速往许都集结,共讨国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