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记起是不是白村胡诌的古籍,上面有话谈及:传闻墟墓之中积聚尸气太久,有女性僵尸会化作罗刹鸟,精通变幻,好食人眼。
如此想来,这身后的‘旱魃’似乎不属于此类,身形僵硬而高大,遍体生毛,指甲奇长发黑,精神癫狂,非常人所能企及。
这就怪了。
要说它身上皮肤表露出来的黑块,竟然与之前看到图片中,被烧死的那个女尸如出一辙,若是平民见到,定然会将其猜测为瘟疫或是鬼怪一类的事物。
我自然是不会被表象迷惑的。
首要抓住其皮肤溃破,富有红斑、水疱等临床表现,且伴随有出皮肤发黑的关键点,要是推测的话,也能往皮肤病灶的出血性坏死导致血液身处凝固而形成的黑痂,这是炭疽感染的典型表现。
然而这只是某种特征做出的推断,事实上,符合皮肤发黑的病症太多了。
例如耶尔森氏菌属肺鼠疫血管和淋巴管内皮细胞损害及急性出血性、坏死性病变,导致皮肤广泛出血、瘀斑、紫绀、坏死,最终导致全身发黑的状况,但是一般是出现在死者身上,加上鼠疫发病迅猛,致死率高,患者通常会处于神志不清、昏迷状况。
要是染上了这个还能在这边像它们一样蹦跶,恐怕也能算得上医学奇迹。
除此之外,皮肤黑变病,黑色素瘤等等都可以出现此类症状,要想真正做出判断,除非能把这‘旱魃’给绑起来,对我而言就过于天方夜谭了。
心中百感交集之时,雨幕渐大。
整个身体被雨水冲刷,衣裤变得拖泥带水,无奈之下,只能扯开外衣,露出平滑的上身,前进速度才勉强加快。
也就在此时,一片虚无的黑暗之中,忽然闪出一抹幽幽的红光,在这种危急存亡关头,属于是梦幻而又诡异的灯塔,或许人类趋光的本性,在简单的医学之中是无法解释的,恐怕需要生物—社会—心理医学模式来提供一些证据支持。
虽然看不到身后的情况,但那沉重而隐匿的喘息声,时时刻刻都如附骨之疽般贴近我的后颈部,令我感受到从头至脚的阴冷与恐惧。
这令我想到了棕熊食人的故事。
这群狡猾的猎手会与人类保持一段距离始终跟随却不发动进攻,直到人类转之时,他们就会突然袭击,将人类四肢咬断,然后在你自己的注目之下,啃噬你的肠子。
我发了疯的往那边奔跑,全身体温被不断冲刷的雨水带走,寒冷导致血管收缩,血液循环的阻滞,以及氧气的缺失,我已经开始渐渐失去了脚下的知觉,只能凭着一股本能的求生欲望,朝着终点挣扎。
光芒被雨幕染的恍惚,也不知奔跑了多久,那栋庙宇一般的房屋便赫然显现出来。
门房洞开,内里是静悄悄的红蜡燃烧着,青铜的香炉反射出殷红的光泽,整个几平米的房间之中,被鲜血的色彩渗满。
地上摆了蒲团,凹陷成积,看上去经常被人祭拜。
我踏进屋内,合上房门,用门栓扣住,应该暂时不用担心‘旱魃’的袭击了。
僵硬的身体被暖意包围,淡淡的香味萦绕,面上一副祥和的表象。
然而出于职业的敏感,几乎顷刻之间,在这平流的空气之中,我就嗅到了血腥味,不仅如此,四周却显得干干净净,整个房间异常整洁,没有丝毫搏斗的痕迹。
奇也怪哉。
这庙屋里头的装扮看似合理,却又透露出令人细思极恐的疑点。
有种白色羽毛之中,隐藏着青色蜈蚣的画面感,令人浑身别扭,如芒在背。
门前挂了类似古钟的东西,在大雨冲刷之中,发出叮铃叮铃的响声,就像是所谓驱邪的风铃,在遇上邪祟之时,就会发出警告。
旁边的桌子上摆了碗筷,中间有一米缸,稍微用手淘了淘,颗粒细腻,似乎是精致大米,数量已经见底了,看样子常有人在此处进餐——用如今流行用语来说,就是足够阴间。
祭坛上放置了一块被红布包裹的东西,模样暂时晦涩,而其上方供有一铜像样貌虽小,却又十分精致,模样形同恶虎,身披羽翅,长尾如鞭,面容长满尖牙利齿,恐怖的模样似要将参拜者剥皮抽筋才肯罢休。
更令人惊奇的是,在这张凶神的顶部,有一只长而粗壮的断裂腿骨踩在其头上,通体生毛,直到顶端炸出一堆发丝般缠绕的头颅,由于身处房梁的黑暗之中,面容难以辨析。
什么东西,竟敢踩在这尊凶神的头上?
这难道是凶手暗喻着正不胜邪的趋势?
这间房子就是所谓关押‘旱魃’的场所吗?
如果事实如此,‘旱魃’去哪里了?孕妇又去哪里了?
难不成都已经被杀害了?
我心中犯起嘀咕,愈发觉得待在这里,心头就有邪气往头顶冒。
若是在寻常医院之中,你给我个怪异到极点的病人,那我心中除了应对症状排查病情外,几乎不会有任何波澜,甚至于外界的批评与责骂都是放到事后再慢慢接受,在接受诊断治疗的过程中,我就是彻底傲慢的疯子。
然而如今的情景脱离了正常病人的范畴,已经威胁到了我自己的性命,我可不会傲慢到认为依靠一些书本知识就能跟棕熊打一场搏击了,那是脑发育不良。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身后的房门就突然被撞响。
咚!
我后背一凉,浑身呆若木鸡。
荒郊野外,这雨夜敲门的还能有更好的历史记录吗?
这肯定是那‘旱魃’追过来了!
他妈的,要是被那玩意儿闯进来,我恐怕才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咚!
脆弱的木门被震得粉尘四溢,门栓出现了裂痕,在撞击之中略微弹起。
这木门脆弱的难以想象,恐怕我上去撞上几下都能给它敲开。
此时此刻,多么希望林教头能在我的身边,或许依靠他的体格与蛮力,定然能与这旱魃斗一斗。
绝路,无止境的绝路使我产生了幻觉。
那耳边的雨声仿佛被隔绝成了两片天地。
一片是喧闹而欢快的人间,一片是我所处的幽冥地府。
房门在轰然倒塌之中崩裂,巨大的黑影一闪而过。
也就在此时我感觉身后强而有力的手臂将我拦腰抱住,一只带着淡淡香气的手捂住我下意识想要喊叫的嘴巴。
这味道经久不衰,自然唤起了我的神识。
我浑身微微颤抖,转头轻轻望了她一眼。
白村明艳的双眼深深望着我,向着我摇摇头,示意安静。
两人的面目在流转而紧张的氛围之中交错。
她穿着白色背心,外套也已经脱下,面前的红布在祭坛两边遮挡,正巧将我俩的身体挡住,她紧紧环抱着我,温润的身体令我赤裸的上身渐渐回暖,
我缩在她怀里,心中逐渐舒坦。
难怪这屋子怪异,他娘的藏了个大活人我都没看出来,要是真有凶手埋伏在这里,今天岂不是就真成了我忌日?
我贴近白村,耳语道:“你怎么发现这里的,林教头呢?”
白村似乎感觉到我嘴唇碰湿了她手心,便一把糊在我身上:“别说话,那东西进来了!”
我心中又是一紧,暗骂自己被短暂的温柔冲昏了头脑,迷失在白村这魔女的胜利姿态之中,这可是思想上的错误,以后万万不能再犯。
于是我扯开一点红布观察动向,见到那不速之客的真容,我愉悦的心情顷刻之间被冲得一干二净。
一具高耸而瘦弱的女人赤身裸体的站在房门前,身体如同骷髅上裹着的皮囊。
其浑身苍白,被雨水冲刷得起了褶皱,双目失神,白皙的手臂上布满淤青,脚趾抓地,脚后跟竟然高抬,小腿剧烈颤抖,肌肉却呈肉眼可见的松弛状态,仿佛在使出浑身力气在与什么东西对抗着。
她踮起脚尖,浑身僵硬向前,一步一步,如同浑身失去了知觉的僵尸,瞪大双眼,朝着祭坛疯狂地挪动身体。
“怎么会是个女人,竟然不是那只旱魃?”我小声嘀咕。
“你说那两个怪物?旱魃吗?可它们也不是旱魃啊。”白村听到我的推测,立刻好为人师,“D先生啊D先生,可不能犯先入为主的错误,这是刑侦中的一大忌讳。我之前没跟你说过吗?那我再教你一遍吧,于《后汉书·礼仪志中》注引《文选》有标注过: “耕父、女魃皆旱鬼。恶水,故囚溺于水中,使不能为害。”
她的确没跟我说过,不过现在说了。
可以理解为,有古籍记载说,旱魃怕水,集众人之力用水溺毙的话,它就不能四处害人了。
这么说来,方才那几个怪物能在雨水来去自如,不正好排除了旱魃的可能性吗?
可那玩意儿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在临床上,就算是精神分裂症患者有急剧起病的兴奋状态,导致冲动杀人,那也是漫无目的,没有目标性,更何况那长相好歹也是人类形象,又如何会生出这种恐怖的怪物来追杀我们?
难不成,竹林里的一切都是短暂性的幻觉?
我浑身一紧,望着那女人的行动,不知不觉已经满头大汗。
镇静,尹木,镇静。
就当是场考试,面前的东西是SP(标准病人),放平心态,轻松拿下。
“喂,你在想什么……”白村把下巴靠着我肩上,姿势有些过分接近了,“你说,会不会,她后面跟了个鬼垫脚?”
我被她嘴里的热气冲得瞬时发晕:“不……不会……看她脚尖下垂抓地,抵抗重力困难,说明下肢肌力已经出现了下降,继而其腓肠肌用力不足,出现这种怪异姿势属正常……”
嘶,我停住了分析,心中一颤。
这身形的表现,似乎别有用意?
这是在提醒着我什么……
我望向她的目光逐渐灼热,这女人身上,有某种鲜明却又故意被凶手隐藏的特点!
由于其赤裸全身,于我眼中就像是解剖室里的大体老师,浑身肌肉消瘦,四肢与胸腹部没有水肿出现,毛发在红蜡的照耀下显得异常纤细,如同一丝丝牛毛般沾满她光滑的身体,
面上除了瞪大的双眼,神情淡漠,全身皮肤即使被雨水浸透,也能见到明显的褶皱,甚至有几处剥脱的痕迹——这是明显的皮肤干燥的特征。
光从这几点而言,几乎可以判定她的初步病因——蛋白质营养不良综合征。
我心中的线条被拉紧,画面开始旋转,仿佛一条豁然开朗的道路渐渐地向我敞开。
一个简简单单的案子,却能隐藏凶手如此多的心机,定然是有某些巧合我忽略过去,导致简单事情复杂化。
而且,说是旱魃降世,可整个事件,似乎都没有出现‘旱魃’的影子,这是怎么回事呢?
“喂,你看女人光着身子看入迷了?”
白村狠狠地掐了我腰上的皮肤,疼得我一哆嗦:“别闹,这是破案的一部分!”
两人正小声打闹间,那女人已经径直走到了祭坛前,她高挑而瘦弱的身体正摇摇晃晃,门口却哗的一声,只见水浪涌来,朝着女人身体无情的拍打下去。
女人本身就虚弱至极,被水花一拍,惨叫着倒地,浑身冻得抽搐,那眼角旁边滑落的液体,不知道是她痛苦的泪光,还是那盆鞭笞她的冷水。
“目前没有危险了,我们先救人,她就是那个孕妇!”我对白村一声催促,两人几乎都要将幕帘掀开。
谁料那门口却一脚踏进来个汉子,目露凶光,头发凌乱,面上布满血色森森的抓痕,咧着嘴喘着粗气,手中又捧起一盆接满雨水的水盆,嘴里念着:“他奶奶的,你个妖怪,杀自己的孩子,算什么畜生?老子也让你尝尝被水浇死的滋味……哦不,这是犯法的……不管不管,你得先遭罪,等回了警局再跟你谈人权……”
说着就要将那水盆一把覆倒在女人身上。
我瞳孔一缩,厉喝出声:“你发什么疯,林教头?你这样他娘的是违法的!”
林教头听到我的声音,虽然不到我在哪里,不过那身子确实猛然一抖,仿佛被下了命令一般,吓得他举过头顶的水盆哗的一声就打倒在地。
“谁,谁他娘的在那里说话?”
林教头不知所措。
见他精神濒临崩溃,不知究竟遭遇了何种可怕的经历,心中起了恻隐之心,便缓缓拉开幕帘。
“是我,尹木。”
我踏步而出。
白村迅速上前护住那高瘦女子,将她搂在怀抱中保暖。
林教头见我出来,几乎都要哭出来:“艹,不见你还以为被那几头野兽给叼走了……妈的,要不是手里有枪,老子今天还得死在那里!”
我没有说话,上前抱了抱他:“放心,现在没事了,不要激动,我们汇总一下观点,看看此次案件的起末如何,好在现在没出人命,也算是成功……”
“没出人命?”林教头瞪大双眼,声音难以置信。
他在自己胸口摸来摸去,双手颤抖着捧出处理线索的透明口袋。
一股新鲜的血腥味只涌鼻息。
一团沾满血块的红色肉团挤在一起,有数十个紫黑色肉团挤在背面,将表面鼓起,一根显眼的长白色管子从里边伸出。
我自然知道这是什么。
底蜕膜与绒毛膜接触所形成的的肉眼可见的母体叶,子面光滑,呈现灰白色,长白色的脐带蜷缩着,血管从附着点向四周扩散,已经不再为降世的婴儿提供营养。
这是胎盘——常于分娩第三产程中于母体剥离,是在胎儿排出后发生的生理现象。
我面色微变:“你,哪里找来的?”
林教头面带痛苦,指着地上的女人龇牙咧嘴:“这禽兽,溺死自己孩子,抛尸野外,等我找到时,尸体都没了,只剩个血淋淋的胎盘……我…… 我滴娘亲,她可真下得了手啊!”
我见林教头语无伦次,逻辑漏洞百出,质问道:“你亲眼见到,作为警察,如何不上前制止?反而变成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理素质如此脆弱,怎么当上民科重案组组长,又何以服众?”
我几乎是蹬鼻子上脸的辱骂他。
事实上,只有这样激发林教头血性,他才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
方才要是我跟白村不在这里,他那几桶冷水下去,照这女子濒临休克的状态,那不死也得落个残疾。
林教头咬牙切齿:“你他奶奶的,嘴是真他吗臭,平时里让让也就罢了,现在还这里教训我,你以为都跟你是个装模作样的冷血动物,平时动动嘴皮子装装清高,就能对这种场景置之不理吗?你觉得我面上的几道伤疤是自己没事抓的吗?你以为追你的那头怪物是谁拦下来的?他妈的,都是我!懂吗?都是我!要不是当时来了三只怪物上去扒光她衣服,对着她下体一阵猛踹,为了去拦截,救她这畜生,我怎么可能会对婴儿见死不救?啊?”
他几乎就要冲上来对着我面门直挥一拳。
“林栋天,够了!”白村忽然发声,“公务期间,作为组长,控制好情绪,人命关天。”
“对着下体猛踹?你刚刚是这样说的吗?”
我没有理会眼前的混乱,双目直直瞪着地面那女子。
我的思路开始偏倚。
为什么会踹她的下体?
要想直接致死的话,需要通过这种缓慢的手法吗?
对着脖子一抹,神仙难救,恐怕就算躺在最精尖的手术医生的台上,那也得看开口大小以及出血量和个人体质。
所以,怪物没有对其下死手,究竟是某种象征手法,还是某种障眼法,来迷惑我们整个案情的目的?
不得而知。
而且,那些怪物还能有神志如此分辨行动,做出撕扯衣物这样的行为,并且激发本能的改变,不是像开始那样直接袭击颈动脉,毫不夸张的说,简直是训练有素的杀人机器。
这种情形,用条件反射来分析,也必然是经过人类训练才能做到。
没有什么鬼鬼神神,到头来,一切的骇人听闻,人类才是幕后的真凶,临床上的病症致死,好歹大部分也是非人类所愿,可到这种情境下,人命是真他娘悲哀……
按照这思路想下去,这些怪物的目的,一开始应当与我们相同,都是前往这个庙宇,然而在我们被火光吸引后,碰巧与它们半途相遇,而导致了这一场袭击战。
至于它们前往这个庙宇的目的……
川子那鬼魅似的话语涌入我的脑海。
杀旱魃!
可旱魃呢?
平民吼着要杀害的旱魃呢?
这危害世间一切,导致民不聊生的旱魃呢?
我怒目圆睁,若是有菱花镜摆在我面前,我肯定都能看见我眼中的血丝。
“你他吗的根本没在听我说话!”
林教头见我疯疯癫癫,一脸苦涩的委屈。
“旱魃呢?”
我提高音量,目光扫过林教头手中血淋淋的胎盘。
不会在这女人手上,她抛弃了自己的孩子,林教头亲眼目睹;可尸体也没有被这些怪物夺食,它们在和林教头搏命。
我扫过那奄奄一息的女人。
“旱魃呢?”
我望向自始至终注视着我们的神像,它面色僵硬,无悲无喜。
“是你么?”
我轻言细语。
我突然感觉到揪心地疼痛。
这比病床上的生死,更加地难以让人接受。
静默的神像依旧无悲无喜的望着我,似乎在诉说着这一切背后,令人动容的真相。
生与死,与我何干?
我沉默下来,径直走向祭坛,一把掀开了那祭坛上阴森森的布包。
婴儿的面容显露出来,他已经被供奉在台上,安详地闭着双眼。
“我的天!造孽!”白村见状,却难以控制地尖叫出声,“这,这真的是人类婴儿吗!”
“这……这他娘真是旱魃?”林教头嘴唇发抖
只见那绯红的祭坛上方,小臂大小的婴儿通体苍白的躺在那里,没有哭闹,没有活动,应该也没有呼吸。
可与正常人类不同的是,这个婴儿的背部隆起,似乎包裹着一大团囊状肿物,如同第二个脑袋一样依附在他的尸体上,如同那寄生在他身上的旱魃,要破开他的皮肤,从里面钻出来的表现。
鲜血顺着破口处滴下,染红了苍白的皮肤。
“这庙宇里之所以有血腥味,是因为这孩子的尸体被隐藏在暗处的凶手带到此处,献给这庙宇中的神像……”
我指着那尊凶神和它上面生硬附着的腿骨。
“你为什么杀他?”
我蹲下身子,望着这孩子的母亲,轻轻晃了晃她的身体。
“我被他……吓坏了……这种长相……他们说……旱魃……是旱魃……要用水才能杀死……”女子虚弱道,“而且……就算我不杀他……也会有人来杀……他会被生吞活剥……我见过前几个婴儿……我不想让自己孩子……死得这么……惨……”
三人陷入沉默。
我闭目叹息,头脑发胀。
终究还是棋差一着——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即使没有外来者下手,这孩子竟然被自己母亲所了解,才刚来到这世界不久,便成了落尽的繁花。
正所谓“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这种民俗之下,连伟大的母爱似乎也被彻底扭曲了,变成了狰狞而无奈的妥协。
然而本质都是犯罪,已经与十恶不赦的屠夫没有区别了。
可即使这样,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去站在道德之上,来评价这些可怜百姓的行为呢。
“交给法律吧。”
我缓缓出声。
“真该死!”
林教头一拳猛地砸向庙宇的红墙。
“你觉得,真凶是谁?杀死孩子,操纵怪物的真凶,究竟依靠什么办法,来捏造出眼前这一切?你有证据了吗?”
白村依旧审时度势,此刻的她冷静的出奇,仿佛笃定了我已经胸有成竹。
到这种情况下,明眼人都知道,导致孩子直接死亡的虽然是他母亲,可真正促使这种行为发生的,却是另有推手。
我没有犹豫,之前的腹稿早已打好,便脱口而出:“这是两种主要疾病的联合作用诱发的行凶过程,几乎精确到了时间和空间,没有大量科学知识贮备,资金储备,以及人力调动,根本不可能完成。可以基本确认,此次案件与即将发生的一系列意料之外的死亡,对手与前两次案件一致,且……”
我叹气:“来势汹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