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道元宝中毒一事与蒯州顾家有关后,萧烬寒当即就派人前往暗查。
但或许是对方早有准备,此去一趟,并未拿到铁证。
不得已,萧烬寒只能暂时按耐下来。
而明面上,大雍储君受奸人所害一事风波仍旧未平,萧烬寒为模糊那背后的眼线,佯装对太子及东宫事务愈发独断,偶也会与珞樱爆发明面上的争吵。
帝后渐生嫌隙的谣言悄然生出。
……
仸山道观。
钱闻坐于观中凉亭中,蒲团之前乃袅袅升起的细烟,烟火气息顺着这馥郁的茶香径直落于对面那人之前,模糊了群山的巍峨和空气中的冷冽,让人情不自禁平静下来。
“县主。”
顾均自责,“失败了。”
钱闻顿了顿,伺弄茶具的手不停,给顾均倒了一杯热茶,“尝尝,这可是仸山特有的,外边可尝不到。”
顾均看了看茶,又看了看钱闻,犹豫着不敢动手。
钱闻见状哂笑,放下茶具,语气很是随意,“失败不过意料之中,有何可惧?”
“当今天子唯有这一子,又甚是年幼,小小年纪便稳坐储君之位,入住东宫,自是身边的保护如铁桶一般。”
“若是当真这般便能让那孩子夭折,那才是意料之外。”
“更何况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吗?”
她本来的目的就只是为了让帝后生出嫌隙,又非杀了太子,如此这样,已然算是成功了。
顾均松了一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前几日有人称京中来人了,幸得县主早些便吩咐彻底处理好虎头菌一事,这才没被查出。”
钱闻听后却是有些惊讶。
“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查到了蒯州,倒是让我惊讶。”
“当真处理干净了?”
顾均保证,“县主放心,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抓住把柄。”
钱闻点头。
“那之后,又该如何?”顾均又问,担忧。
钱闻眯眸,“别慌,急什么。”
“既然一开始的目的达到了,那么后面可就容易多了。”
“蒯州临近边境,你们顾家好歹以前也是蒯州司马,手上想必不可能一点东西没留吧?”
顾均怔住,“县主是想……”
“若是敌国异动,你觉得那萧烬寒还能把心思都放在太子身上吗?”
顾均睁大眼睛,似有些不敢置信。
“可伪造边境急报是要……”
钱闻打断了他,不虞,“若干什么都畏首畏尾的,何成大事!别怪我没提醒你,自你们顾家参与进来后,便早已没了退路可言!”
“是被萧烬寒连根拔出,还是打一场翻身仗,你自己抉择!”
顾均沉默。
许久,他到底是低下了头。
……
“报——”
“北境敌国异动!恐与境内叛党勾结,意图不轨!”
边境急报,满朝哗然,文武百官皆为之震动。
边境一事将萧烬寒的注意力彻底引了过去,此事兹事体大,断然不是寻常之事可以比拟。
他当即下令,调派亲信将领前往镇敌,加强北境防务。
而此事也给了朝中保守派攻击新政的借口。
朝中为此吵得不可开交。
“陛下!边患当前,不宜内耗啊!”
“南下清丈田亩本就不顺,引得各地主豪强纷纷抵制,如今北境生乱,若再在田亩一事上过渡胶着,只会令我大雍势力一分而二,给人可乘之机啊!”
“是啊陛下!”其他人附和,“为今之计,应当集中全部力量注重北境生乱一事,外敌当前,且不可一心二用!”
“更何况内有叛乱,若以此生事,恐后果不堪设想!”
周谨虽被迫致仕,但其门生旧故仍旧在朝中担任要职,外敌当前,他们所说之言合情合理,纵是萧烬寒,也无法尽数反驳。
一连两天,皆是如此。
最终为稳定大局,萧烬寒到底是被迫暂缓南下部分地区的清丈工作。
而此举却与珞樱一开始的想法相悖。
清丈田亩一事本就是她主动提出,如今苦心推行的新政受挫她难免心中苦闷。
“陛下!清丈田亩一事本就推行缓慢,若是此事停滞不前,只会令地方豪强认为是朝廷这边有所松动,那我们一开始做出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珞樱眉头紧蹙,据理力争。
御书房,两人一坐一站,气氛剑拔弩张。
萧烬寒亦是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两人因此事争执过多次,次次不欢而散,即便是他有心想缓解两人关系,如今也不由得心中烦躁。
“那依皇后所言,北境边患便不管了吗?!”他冷声。
“不是不管!”珞樱攥紧拳头,咬牙,“你可有想过,为何在这个关口北境会突然不宁?!这明显是有人从中作梗!或许北境不宁一事本就是假的,此举就是为了阻挠新政!”
“若因此过度谨慎而错失良机,那才是大错特错!”
萧烬寒隐忍,愠怒,“你也说了是或许!难道你要朕拿整个北境开玩笑吗?!兵事凶险,牵一发而动全身,稍行将错便会影响整个大局!”
“即便是有人从中作梗,暂缓清丈一事也并非什么大不了的大事!”
“朝廷当前,难道还当真任由他们地方豪强胡作非为吗?!”
“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珞樱脸颊被气红,胸口处仿佛被闷了一块大石头,上不去又下不来。
“元宝中毒不久,便生出了这种事,你难道不觉得巧合吗?”
“北狄才与大雍交好,其他诸国又怎会趁这个时间作乱!我只是不想让你因此错失良机,被人牵着鼻子走!”
萧烬寒脸色愈发难看。
珞樱这些话无异于是质疑他作为一个帝王的决策性。
纵是他心中敬念珞樱能力,也不得不产生一丝不满。
他猛的一拍桌子,声音重了重。
“朕便与你明说,哪怕北境一事当真是烟雾弹,是错的,朕也不可能为那一丝猜测而置之不理!”
“这种事容不得任何疏忽!”
“朕意已决,皇后还是请离开吧!”
他语气生硬,深深刺痛了珞樱的心。
这是两人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因政见不合而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