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公眉眼一压,蹙眉嘴硬,“这些不过特例罢了!焉能一概而论!”
“特例是吧?”珞樱冷笑,当即就又吐出几个人名出来,其在朝中的职位,所做过什么腌臜事,全部一五一十都抖落了出来,根本不给面子。
被点到名的人既是羞愧又心虚,到最后恼羞成怒,认为珞樱此举正是在羞辱他们。
整个御书房都回荡着珞樱清晰又掷地有声的声音,她扫视了这些人一眼,十分讽刺。
“这些种种,如何而论?”
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珞樱拂袖,双手交叠于腹前。
“本宫又何尝不知诸位先祖为大雍立下汗马功劳,这才得来世袭罔替,可最初先皇的初心难道便是让你们自欺欺人,在朝中当一个蛀虫吗?!”
她这话说得颇为不客气,引起众怒。
“皇后娘娘,您此话……”
珞樱打断了他,审视着他们,“怎么,你们觉得本宫这话说错了?”
“一个朝堂,便是由千千万万个职位堆积而来,正如一棵大树,或许一节枝丫出了害虫没关系,砍掉就好了,那所有枝丫都出了问题呢?”
“大厦将倾,你们能保证这树干还能稳于土上吗?”
“若不从内找出问题整改,难道等着树心被彻底侵蚀时,方才后悔不已吗!”
底下众人被她这番话震住,皆呐呐不语。
安国公仍是不屑,“皇后娘娘好口才,只言片语便想将国法置之事外,老臣还是那句话,焉能一概而论!既有蛀虫,便驱虫便是,何至于整改祖宗之法!”
“若依娘娘所言,那往后又有谁还愿意为国效力?那些为我大雍抛头颅洒热血之人又有何动力?他们不就是为了子女博前程吗?”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若非如此,我等又如何如此抗拒?”
珞樱扬眉,“安国公此言不差,所以本宫也给了另一条路,若那人当真有本事,便如寒门学子一般,十年苦读科举入仕即可,普通人尚且可以,这世家子弟自小享有数不清的资源,又如何能不行?”
“难不成,还是说你们自觉比不上普通人,才想着以荫封入仕?”
“怎么会!”有人反驳,“我世家之子,又怎会比不上旁人?!”
“这便对了。”珞樱颔首,“祖宗之法不可废是自然,但若要想一个王朝长久治安,那必然需要新陈代谢,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诸位苦读圣贤之书,古往今来,各朝各代的下场难道不知吗?固步自封终将被历史长河淘汰,无一幸免,难道我大雍也该如此吗?”
她语气重了重,颇为沉肃。
这次就连安国公,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不过他心中并不赞同,只认为珞樱妇人之仁,毫不考虑权贵勋爵。
见自己说的话起了作用,珞樱的语气又缓了缓,态度也柔和下来,“本宫知晓诸位的顾忌是什么,无非便是怕世袭荣耀被取代,其下子女无官可做。”
“这些诸位尚且放心,先人抛头颅洒热血,我朝绝不做那种苛待功臣之后之事,这家族荣耀自是可延续下去,入仕也可通过别法达成。”
“只要有能力者,我等又岂会看不见?”
“再说了,诸位身上这官职乃是实打实的,就像方才齐大人所说,世家子弟又怎会比不上普通人?普通人入仕尚且艰难,而你们面前,可是庄康大道啊……”
珞樱此话颇为意味深长。
她并未明说,只让这些人自己去想这其中的道理,也算是故意引导。
只要目的达成便够了。
不得不说,珞樱的这些话的确让不少勋贵心中开始动摇,正如她所说,皇帝若执意推行新政,那么已然是大势所去,即便他们再固执也无用。
不如留下一个好印象,也好日后为自家子孙开路。
又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后,珞樱就将这些人放走了,人一离开,萧烬寒就自暗中而出,眸中晦涩。
“你觉得他们会妥协吗?”
珞樱讲得口干舌燥,端起旁边的茶水就一饮而尽。
她清了清嗓子,摇头,“不全会。”
“野心较小者,得了好处自是不愿再以身犯险,而野心较大者,不论你说什么,自也是听不进去。”
珞樱眯眸,“安国公便是后者。”
萧烬寒来了兴致,“你认为安国公不会同意?”
珞樱不置可否,“朝中勋贵多以安国公为首,他的话在这些人中自然也份量极重,若是他不点头,这政策推行便格外艰难。”
“今日之事,也只是给他们喂了颗定心丸,他们之后如何,尚说不清。”
萧烬寒重新为她添了一杯茶,温声,“短短几日便已如此,已然算是成功了,此行不可操之过急,还需得慢慢来。”
“这些老顽固可没那么好说服,只有真正让他们感受到了所得利益,亦或者威胁,他们才会妥协。”
珞樱长叹,点头。
……
安国公府。
若是珞樱在,便能知晓方才在御书房中的人齐齐又汇聚在了此处,只不过就是换了个地方罢了。
安国公为朝中勋贵之首,所他不点头,谁又敢向皇后低头。
即便方才珞樱的话让他们心中动摇,但他们也只能把犹豫藏在心里。
“安国公,今日皇后娘娘所言,依你看,该如何?”有人问道。
安国公冷哼,“诸位怕不是被她这些话蒙蔽动摇了吧!”
其他人眼神闪躲不敢说话。
安国公不屑,“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她此举只是想攻心吗?!”
“现在话说的这么漂亮,等我们点头后,政策一颁布,届时便是想后悔也来不及了!到时候他们再行什么手段,你们又能抵抗得了吗?”
“我之前便说,不可妇人后宫干政,这不,这火就烧到我们身上来了!”
他重重一拍桌子,很是不满,“说到底,她针对的也是我们这些权贵勋爵,她一个妇人,如今能得监国之权及同议军国大事之权已是当世罕见,谁曾想,她居然还要把手伸到我们身上来,其心之昭,我等怎可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