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寒瞧着珞樱这侃侃而谈的模样,欣慰之余也不禁笑了出来。
“你既有此想法,那么必然也有了初步提案吧?”
珞樱抿唇,不好意思点了点头,“自西北一事,我心中就有了此等想法,只是并未完善。”
“而且权贵勋爵不比普通百姓,若是不做万全之策恐怕会引得对方反扑,或许会引起内乱,这才没能提出。”
萧烬寒颔首,“无妨,左右不过想法罢了,先说说看。”
珞樱这才细细道来。
她提出“爵禄与实职分离之法”和“考成法”两种改革草案,前者世袭爵位仅代表荣誉和部分俸禄,而不再自动享有官职和实权。
后者便是所有官员,不论出身,晋升皆需通过严格的政绩考核,方才能作为上任评判。
这也是为了不让官职之间出现互相包庇亦或者糊弄上官一事。
“这个想法倒是挺好的。”萧烬寒称赞,“不过你要知道,若此法一出,必然会遭到所有权贵勋爵抵制,与先前清丈田亩一事大同小异。”
此议侵害到了他们的利益,另一种程度上也是在限制他们的权利,他们自是不愿意。
“我知晓。”珞樱轻叹,抬眸望向眼前的一汪湖水,轻声,“但若不这般,寒门子弟永无出头之日。”
“且真正有才能实干之人,恐也会明珠蒙尘,得不到重用。”
萧烬寒颔首,“既如此,那便试试看吧,回去后你便先拟定草案,朝会时正式提出,先看看他们的反应。”
他也算是答应了此事。
珞樱应下。
从京郊回宫后,珞樱就连夜拟定了草案,然后在第二日朝会时,正式提出。
果不其然,此提议遭到全部权贵勋爵的反对,直接引发朝野震荡。
特别是以安国公为首的势力,怒斥珞樱此提案乃不尊祖宗国法,妄加论断,言词激烈,上述奏书。
不仅如此,他还联合部分宗室,甚至去太皇太后面前哭诉,称此举是“动摇国本”、“苛待功臣”!
“太皇太后明鉴!皇后娘娘此议,分明就是不把我等国之重臣放在眼里啊!”
安国公哭诉,“这世袭罔替本就是祖宗传承下来的,诸臣为国效力,有些甚至为此子孙凋零,加官进爵不过是补偿嘉奖罢了,皇后娘娘如此行径,又将那些功臣放在哪里?难道当真要寒了我们这些老臣的心吗!”
“是啊太皇太后!”其他人附和,“这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岂是说改就改的,自开朝建国以来,老臣还从未见过苛待功臣一事!”
他们你一言我一言的,吵得不可开交,纷纷要让太皇太后做主。
然而太皇太后早已放权,虽不想管,但这都是些老熟人,又如此恳切,她也不得不卖上老脸,找了个时间跟萧烬寒表达了此事。
太皇太后都亲自开口了,萧烬寒感受到的压力更甚。
他深知此次改革利于长远,不得不做。
但是推行过急的话恐会生出内乱,只能循循善诱。
然而珞樱却认为,西北新胜,帝后权威正盛,正是改革良机,且她已通过多年经营,在寒门和中下层官员中积累了足够的力量支持,势必得趁势而为。
不然等这势头一过,权贵勋爵定会想出对抗之法,届时生出事端,更不好推行。
连续深思了几个晚上后,珞樱在第五天晚上,就向萧烬寒提出了“分化瓦解、逐步推进”的提议。
先拿几个名声不佳、民愤较大的勋贵开刀,以其违法乱纪为由剥夺其实职,再逐步推广考成法。
同时,再对愿意配合改革的勋贵走后门,给予其子弟通过科举或军功晋升的便利方法,采取软硬兼施。
“此法甚好!”萧烬寒大悦,“恩威并施,如此以来,也不会引起更严重的抵制和反抗!”
“那依你所言,该从谁开始下手?”
珞樱眯眸,“自然是……”
……
御书房。
安国公等人一下朝便被召集过来,本以为是萧烬寒有要事相商,谁曾想,一扭头,竟见到了珞樱。
“皇后娘娘?”
看见是她,不少人颇有微词,“陛下呢?”
珞樱神色端庄,一步一步走至众人上前,巡视着这些人。
“今日本就是本宫召诸位前来。”
底下众人一听,面面相觑,安国公更是脸色难看,转身欲走。
只不过他还没走几步,就被珞樱叫住了。
“安国公何必如此着急?本宫既有监国之权,难不成本宫还不能与诸位商谈要事了吗?”
安国公脸色阴沉,冷哼了一声,“老臣与皇后娘娘没什么可说的!既要商谈,娘娘尽管寻别人便是,反正老臣这些人在娘娘眼里不过弃之敝履的存在,又何须我们的意见?”
他看似自嘲,实则却是挑衅敌意十足。
毕竟是珞樱提出的“爵禄与实职分离之法”和“考成法”,触及权贵勋爵的核心利益,他自是不待见她。
“安国公这话说的不妥。”珞樱神色未变,“诸位皆我朝国之重臣,又岂会无用?”
“本宫知道你们对这‘爵禄与实职分离之法’颇有微词,认为本宫是在故意针对权贵勋爵,不把你们这些开朝元勋放在眼里。”
“可你们可有认真想过,此法当真无用吗?”
珞樱声音重了重,端得气势让人不容小觑。
“康郡王家世袭罔替,按照大雍律例,其子孙后代皆能从七品之官,无需科举入仕。”
“因此其下二子,康元微,及冠后便入吏部报道,直接升任吏部主事,负责官员名册管理、磨勘审查,协助处理低级文官铨选。”
“若是他尚有才能也罢,此官职必然能挖掘更多有才能之人,升职也指日可待!而他呢?却私收贿赂,仗着其职刻意操控文官筛选,甚至将一些身份背景不堪之人弄进朝中,为虎作伥、沆瀣一气!”
“这便是你们口中所说的国之重臣?”
被点名的康郡王一脉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不已,甚至很是心虚。
他们面面相觑,敢怒又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