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种种自脑海中浮现,乃至近来后宫的风言风语,都让李长歌躁动的心愈发坚定下来。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握紧拳头,想了想,吩咐了下去。
“让杏儿找个时间来见本宫。”
她眸子幽深,眼底深处带着决绝。
玉儿心中一惊,猜出她想做什么,既兴奋又惶然,心不停的怦怦跳。
她应下,很快就办好了这件事。
……
神运鬼输、运斤如风、郢人运斧,民间一直对漕帮有着这么一个形容。
自运河开后,漕运而生,漕帮因此而显,势力庞大,掌控南北漕运,与各地官员、豪强的关系盘根错节。
纵是朝廷也对其毫无办法。
可自市舶司设立后,萧烬寒专门针对漕帮下了一系列政策,到底是打破了有史以来漕帮垄断的局面。
但这么一来,也生出了弊端。
“帮主,这朝廷最近设立了个什么破市舶司当真是在跟我们作对!凭什么这皇帝老儿心血来潮就想来分一杯羹!有把我们放在眼里吗!”
一处不起眼的堂屋中,一粗犷模样的男子愤愤拍了拍桌子,满眼都是不满,说得满嘴唾沫。
他气不打一处来,猛的站起来,瞪眼,“帮主!只要你一句话!兄弟们这就去干了他!管他什么朝廷不朝廷的!天高皇帝远,他还能把手伸到我们这儿不成?!”
坐在主位上的人半个身子都落在阴影里,他不紧不慢拿过一旁的茶喝了一口,左眼贯穿右脸的刀伤让他看起来格外凶狠和阴鸷。
他笑了笑,声音在嗓子里低低发出,带着一股令人刺耳的沉闷声,引得人不寒而栗。
“别闹,外面的人总说我们漕帮是一群莽夫,怎么,你还真打算跟朝廷对着干?”
他语气毫无波澜起伏,甚至连眼神都没变。
方才说话的那人气不过道:“朝廷算个什么玩意儿?!这新上任的皇帝老儿不过打了几场胜仗罢了,还真以为自己能统治整个大雍了?”
“这市舶司您又不是没打交道过,是半分情分也不给咱帮啊!说什么、说什么漕帮就是一群地痞瘤子、混混而生!现在有了市舶司,就由市舶司接手!不是凭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咱们辛辛苦苦多年拼成一紧张这样,他倒好,一句话就给所有东西揽过去了?”
“而且前两天那事儿您又不是没看见。”男子不满,“要是那批货成,兄弟们可一个月都不用干了!结果那市舶司仗着朝廷的条纹非要接管插手,这到嘴的肉没了,兄弟们早就不爽了!”
听他这么说,漕帮帮主眼神也逐渐晦暗起来。
另一个人附和,“是啊帮主!这朝廷最近下了很多条例规矩,分明就是针对咱们!”
“以前我们走运哪里需要那么多条条框框的,有银子咱就走!现在呢!要是不疏通市舶司那边,我们根本就出不去!他们这不明显跟咱们作对吗?!”
这一开头,底下众人不满之声此起彼伏,都是对朝廷整顿漕运、设立市舶司分流其利的不满。
吵吵嚷嚷的,也让漕帮帮主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这时,一个手下从外边匆匆而进,附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半晌,漕帮帮主脸色变得怪异起来。
他想了想,挥手,“让他进来。”
底下其他人面面相觑,似乎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多时,就有一男子走进,他身上穿着一件斗篷,遮住了面容。
“小的参见帮主。”
漕帮帮主打量着他,眯了眯眸,“你说你是……钱家的人?”
钱这个字出来,尚有人不解,但心思敏锐的人早就明白过来,面上一惊。
男子低低笑了笑,拉开帽檐,露出真容。
“不错。”
平平无奇的一张脸,泯然众人。
但他身上那股不同于漕帮众人的气质还是能让人分辨出来他的不同。
“小的钱梁,今日前来,便是想问问帮主,难道帮主当真打算就这么一直受朝廷欺压胁迫?”
漕帮帮主眯了眯眸,有些不悦,“这与你们有何干系?”
钱梁不置可否,“自运河通,漕运便由此而生,帮主想来也是历经了千辛万苦才走到这一步的吧?当真愿意平白让人捡了便宜?”
“这市舶司,说白了,不过是萧烬寒设立与漕帮对峙的一个部门罢了,漕帮近些年在漕运上众所皆知,朝廷连连征战,国库空虚,自是想来分一杯羹。”
“分一杯羹便罢,他却还要将漕帮一举端了,帮主这还能忍得?”
漕帮帮主皱了皱眉,双拳紧握,不虞,“这些不用你来告诉我!”
钱梁笑了笑,话语一转,又道:“钱家之前的遭遇帮主想必也清楚,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我钱家为他萧家做过多少?他却能如此不念旧情赶尽杀绝!”
他眼中浮现愤恨,“像他这般,想来要不了多久,漕帮也会是这个下场。”
“帮主自然比小的清楚。”
“现在市舶司尚才设立就如此,等往后朝廷一步步蚕食漕运,漕帮在北边的处境只会越来越艰难,到最后,不过一个随意的由头罢了,漕帮便能就此消失无影无踪。”
“想来那个下场也是帮主不愿意看见的吧?”
漕帮帮主后牙槽磨了磨,脸上的疤痕衬得他整张脸越发凶狠,“那难道你们能有办法?”
见说动了他,钱梁眸中精光一闪,低声,“帮主,如今漕帮掌握着整个运河的漕运,势力遍布南北,要是帮主想,何须听那人使唤?”
漕帮帮主心中惊了惊,抬眸,“你是说……”
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一点。
钱梁眯眸,“帮主,唯有有野心之人,方才能活得长久。那人都不给咱们留活路了,咱们又何须顾忌这些?”
“这大雍能姓萧,自然就能姓罗。”
“漕帮兄弟各个都是陪您刀山火海杀出来的,只要您一句话,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无妨。他们跟着您吃香的喝辣的,难道你当真愿意看见他们被朝廷胁迫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