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他们都是我罗勋的兄弟,我才不能随意草率做下决定!”罗勋声音重了重。
他视线巡过底下所有人的脸,心中犹豫不决。
钱梁说的纵然让他动心,但这事可不是小事。
颠覆朝廷。
说得简单,但要是稍有不慎,便是让整个漕帮去送死!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呢?
正如钱梁所说,那么市舶司会一点点蚕食漕帮,到最后,漕帮同样不复存在。
究竟是赌一把,还是任由等死?
他这番犹豫钱梁看在眼里,他眼睛转了转,并未第一时间再逼话,而是给了罗勋考虑的时间。
但底下漕帮各小头领坐不住了。
“帮主!依我看!就干他丫的!”
“我们漕帮出去谁人能不敬我们三分?这南北通运皆在我们之手,要是比人脉,朝廷未必能赢得过我们!”
“更何况这朝廷不做人事,不给我们留活路,过桥拆河!我们何必顾及他们?”
其他人附和,“是啊帮主!我也觉得这事儿有谱!要是您当了皇帝,那对兄弟们自是不必多说!这天下不是尽在我们之手吗?又何必受那皇帝老儿掣肘!”
一个个七嘴八舌的说道,竟大部分都是赞同钱梁那话的,各个亢奋激动得不行。
但罗勋心中到底仍有顾忌。
“那你今日前来,总不会只是来跟我说这些的吧?”罗勋看向钱梁,眯了眯眸。
钱梁坦白,“这是自然,若帮主所想,我钱家自会拼尽所有帮扶。”
“小的知道罗帮主心中顾忌不外乎便是京城和皇宫那边,新帝登基,太子年幼,国库又因年年征战空虚,眼下正是绝佳时机。”
“京城和皇宫那边自有我们替罗帮主摆平,其他地方想来罗帮主也不屑于我们这点势力吧?”
罗勋沉思。
许久,他挥了挥手,“先带钱兄弟下去休息。”
钱梁知道他还需要考虑,也并不逼迫,点点头后就下去了。
当天晚上,罗勋就派人送了个准信给他。
钱梁听着来人的话,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神情。
待漕帮的人离开后,他方才找来纸笔,开始写信。
而与此同时,皇宫这边。
时隔半月,李长歌到底是收到了钱梁那边的消息。
“娘娘。”
玉儿将信送到李长歌手中。
一目十行看下去,李长歌的心开始狂跳起来。
「一切已成,娘娘只需尽力打探消息即可,或寻找机会,对帝后储君下手。」
李长歌只看了一眼,就赶紧将信烧了。
待信笺成了灰后,她方才安定下来。
“萧烬寒……”
她呢喃着这个名字,眸中流光一闪而过。
……
近一月新政推行寸步难行,纵是萧烬寒,也对此心生烦躁。
清丈田亩便不说,其中利益纠葛太大,施行缓慢尚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海外贸易一事,却叫他头疼不已。
市舶司最初设立时,遭到不少人反对,后来萧烬寒已一己之力镇压,算是推行了下去。
但才下去,就又出现了问题。
朝廷推出市舶司,接管航运一事,便是在跟漕帮作对,漕帮自是不愿,这一月以来,时有冲突。
光是上报产生争执的次数就数不胜数。
若不解决漕帮,那市舶司注定推行不下去。
想到这里,萧烬寒眉头紧皱。
不仅如此,自这政策一出后,朝中虽反对之声仍在,但其中暗流涌动到底令萧烬寒心中有些不安。
若不另寻他法,恐怕会生变故。
“陛下在想什么?”
珞樱拿起一瓣橘子凑到他唇边,萧烬寒张嘴-含了进去。
闻言他轻叹了一声,将自己所思所虑说了出来。
两人之间默契十足,早已不分彼此,珞樱几乎瞬间便懂了他的顾忌。
“陛下是怕他们在其中做些什么?”
萧烬寒眸色沉沉,“推行新政必不可免,纵是他们百般阻拦,朕也不可能停止。但是有一句话说得不错,天高皇帝远,这边朕颁布什么旨意,下边却不一定会顺着旨意来做。”
“这么下去,效果甚微。”
珞樱品出了他话中的另一层意思,“那依陛下所言,想做什么?”
萧烬寒看向她,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樱儿,朕想南巡!”
“南巡?”珞樱怔住,开始沉思起来。
萧烬寒颔首,“一来,推行新政不易,有朕监督,实地考察漕运、督促清丈田亩一事,也能更事半功倍。”
“二来。”
他眯了眯眸,眸子晦涩。
“此举也为引蛇出洞。”
“此次南巡必然会引出那些反动势力,正好趁此机会,一网打尽!”
对于萧烬寒的决策,珞樱自是从不劝阻。
因为他知晓,萧烬寒做事向来有章法和自己的成算,就像前两次御驾亲征般,她选择相信他。
只不过……
“战事才过,若亲下南巡,恐怕百官不会同意。”珞樱摇头。
这事儿萧烬寒并不放在心上,他自有办法。
翌日早朝,他便提出南巡一事,果不其然,遭到了不少人的反对。
不外乎便是他才从战场回来,尚是修身养息之时,亲下南巡太过危险,需得慎重。
甚至还有人搬出太子年幼、皇嗣不繁一事,妄图打消萧烬寒的这个想法。
当然,他们此举除了是为皇帝着想外,也为自己的利益。
清丈田亩的旨意颁发下去,纵有多人不满,但到底朝廷离百姓太远,萧烬寒也不能面面俱到事事皆听,他们若想动些什么手脚自是让人发现不了。
但萧烬寒南巡便不一样了。
要是其中出现一点问题,这被抓到可是要掉脑袋的!
此举损害了他们的利益,他们自是百般劝阻。
不过萧烬寒也有所应对。
南巡本就为推行新政一事,他拿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堵住了百官的口,又以战场相比,南巡有护卫保护怎么也比上战场安全。
不仅如此,他还故意提出南下官员官匪勾结、私收贿赂一事,以亲临打击反腐为由,南巡势在必得!
最终这事到底是决定了下来,无人再敢反驳。
而李长歌知道后,纵然心中不解萧烬寒此举动意,但萧烬寒的离开也算是给了她机会,她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