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关系虽未回到从前,但紧张氛围稍解。
而南巡队伍也从岐山县离开,继续南下深入,考察沿路漕运、水利。
直到来到晏水河地界。
晏水河乃当地最大河道,其上多漕运来往,所临之县也因此得以繁荣昌茂。
但其却有一个致命弊端。
便是多雨季时,水位上升,容易冲垮堤坝,水闸也时有问题。
已经屡次闹出人命。
萧烬寒在到晏水河地界之前便听说上头为解决这个问题新修了水闸,为视察是否有偷工减料,他特意寻了一日带着珞樱前往水闸处视察。
河面之上,分三个船只,皆往水闸处行去。
萧烬寒站在船头,眺望着周围的群山,与旁边当地官员攀谈,了解当地水利一事。
珞樱则坐于中间,看着手中的地质舆图和水闸详图。
为行方便,她甚至还换上了一身男装。
不过面容她并未修饰,因此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她是女子。
“还有多久才到?”她问随行之人。
随行之人如实道:“回贵人,约莫一刻钟后,便……”
他的话还没说完,船身倏地晃荡了一下,惊到了所有人。
县丞蹙眉呵斥,“怎么回事?!”
转而小心翼翼的看着萧烬寒,恭敬,“上官可有事?”
萧烬寒摇头。
他们此行拿的温州知府的令牌过来,这县丞态度便格外恭敬,以为他们是什么身份不俗之人。
“不知道啊!”船上随行的人也很是茫然,赶紧看向划船的船夫。
可船夫也一脸茫然,看了看水面,怀疑,“莫不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漏、漏水了!”突然有人大喊。
船上的人这才发现船底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进水,船身的波动也愈发厉害。
“有人在破坏船底!”终于有人发现,惊骇。
这边的异动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两个船只的注意。
“主子!发生了什么事?!”手下大声问道。
不过不待萧烬寒回答,他们那边也出事了。
三艘船的船底被一同破坏,水下潜伏之人露出水面。
同时,两岸突然射出大量箭矢,齐齐朝萧烬寒跟珞樱而来。
到这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有刺客!保护主子!”
萧烬寒身边的人果断抽出了腰间佩剑,抵御着两岸射来的箭,同时还要跟水中的刺客交手。
一时之间,场面大乱。
县丞早就被吓傻了,跌坐在船中瑟瑟发抖。
“樱儿!”
萧烬寒护住珞樱,一脚踢开了欲从水中爬上来的刺客,眉头紧蹙。
船身晃荡,水越进越多,再这么耗下去,只会沉船。
当机立断,萧烬寒下令,“靠岸!快!”
船夫被吓得东躲西藏,闻言赶紧驾着船只靠岸。
只不过围攻萧烬寒跟珞樱这艘船的人颇多,两岸的箭也几乎都是朝他们而来,再怎么躲也难免有所纰漏。
孤立无援之下,还是出事了。
“小心!”
萧烬寒瞳孔紧缩,一下扑倒了珞樱。
珞樱半个身子浸入水中,她惶然的看着一支箭就这么直直射进萧烬寒的左肩。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瞪大眼睛,“陛下!”
这两个字一出,县丞懵了。
他缩在护卫身后,猛的看向旁边那两人,只觉得心都凉了。
陛……下?
帝后南巡一事他不是没有听说过,但他觉得怎么着这两人也不会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没想到竟是撞了这狗屎运。
而且现在还变成这种情况。
他觉得他的仕途应该到头了。
“我无事!”萧烬寒捂住左肩,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他用半边身子护住珞樱,对着船夫疾言厉色,“快一点!”
船中所进之水越来越深,已经划不动了。
萧烬寒冷静下来,往周围看了看,咬牙,“弃船!”
珞樱心中慌张,但她知道,这个时候越慌越容易出事。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半扶着萧烬寒,就当机立断跳下了船。
两人齐齐没入水中,一同朝着岸边游去。
其他两艘船的护卫也全部往这边靠了过来。
但到底寡不敌众,受两岸的弓箭手和水中刺客骚扰,他们根本无瑕顾及萧烬寒这边。
珞樱是会水的,她紧紧抓着萧烬寒不放,深怕萧烬寒被水流冲走,直到两人游到岸边。
萧烬寒整张脸毫无血色,左肩血流如注,再加上受寒,他整个人都脱力了。
但外地当前,他仍旧硬撑着。
两岸两旁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密林,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往密林深处跑。
残余的护卫则是拼死抵抗。
不知跑了多久,萧烬寒渐渐脱力,整个人倏地往地上跌去。
连带着珞樱也一同跌在地上,疼得她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不过第一时间她仍旧去看萧烬寒的情况。
“陛下!”珞樱有些慌张的看着萧烬寒,拍了拍他的脸,见他意识逐渐模糊,她方才发现他左肩中箭处颜色深黑,明显是中毒之兆,顿时慌了,“萧烬寒!”
“萧烬寒!”
她喊着这人,妄图让他别睡。
追兵仍旧在后面,要是停在这里,必死无疑。
萧烬寒勉强聚起一分心神,用仅剩的力气推开她,虚弱道:“快、快走……”
他粗喘着气,闭了闭眼,伤口处疼得他半边身子麻木,浑身更是动不了。
“我已力竭……你快走……”他竭力吐出这几字,只为给她一分生机。
珞樱红了眼,有些不知所措。
她怎么可能抛下萧烬寒独自离开!
且不说他是大雍帝王,更是她心爱之人!
不过几息之间,珞樱就做下了决定。
她扭头看着他们逃亡来的方向,暂时没有发现追兵,当机立断撕开了萧烬寒肩膀处的衣服,露出那被箭矢射中的伤口。
她握着箭身,双手颤抖。
“萧烬寒,你要撑住。”
萧烬寒气息微弱,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全然信任。
珞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双手用力,用尽全力拔出了那支箭。
伴随着萧烬寒痛吟的沉闷声,鲜血四溅。
珞樱半张脸都染上血迹,眼前一片血红。
她闭了闭眼,几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