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风波落幕,萧烬寒主掌朝堂后,借此事开始正式让珞樱参与核心朝议。
而其下文武百官在经历此次惊变后,也不敢有任何异议。
在这之外,萧烬寒更是将暗卫的部分指挥权交予珞樱之手,帝后共治的局面初显。
但这么做的后果却是,两人因权利纠葛反而引发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萧烬寒习惯于乾纲独断,如今每逢有重大决策都需与珞樱商议,虽敬其才智,但偶尔也会觉得掣肘。
珞樱亦是,从自保求生,到逐步掌握实权,她的心态也在悄然转变,开始真正享受起运筹帷幄、掌控命运的感觉。
可偶尔与萧烬寒意见相悖时,她亦会尝到权利被制约的滋味,不时心中微涩。
两人都将心中的异样按耐在心里,谁也不语。
而这波诡云谲的朝堂亦是风流涌动。
朝臣见帝后和谐,权利稳固,表面上恭顺,可实则只是将派系斗争从明面上转为了更深层次的暗地里进行博弈。
残余的保守势力与因新政利益受损的官僚暗中勾结,都在等待着新的突破口。
其中南下清丈田亩一事便是冲突的主要来源。
南下清丈田亩一事自政策颁布那一刻起,便推行缓慢,时有争端。
此次更是,几月以来,不停遭遇地方豪强激烈抵抗,屡生民变。
虽被镇压,但由此,朝中反对新政之声再起。
特别是御史台,几次弹劾由皇后提拔的某寒门官员在清丈过程中“手段酷烈,激化矛盾”,影射皇后用人不殊。
朝中为此爆发了几次激烈争吵,都无疾而终。
萧烬寒虽对此事感到心烦,但也想保下新政,亦觉得可能是推进过急的原因,事后屡屡与珞樱商议,但每次两人都会产生分歧,最终不欢而散。
御书房。
气氛沉凝,呼吸僵持,无人敢说话。
就连许问,彼时也退到了角落,只为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萧烬寒坐于案牍后面,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皇后,激进推动只会过犹不及,当地豪绅霸占田亩多年,此举损害他们的利益也属正常,要想彻底推行新政,必须得慢慢来,以先行安抚为主,才能不生事端。”
在清丈田亩一事上,萧烬寒主张暂缓,以抚为主。但珞樱却认为此乃权贵反扑,一旦退让就只会前功尽弃!因此主张与萧烬寒截然相反,更是提议严惩带头闹事的豪绅,杀一儆百!
两人为这事僵持不下。
“陛下!”珞樱声音重了重,秀眉微蹙,不甚赞同,“如此优柔寡断,只会让那些地方豪强得寸进尺!若是朝廷态度不坚决,那么那些人只会顺杆子往上爬,到最后新政只会停滞不前!”
“臣妾理解陛下不想滋生事端,可若清丈田亩一事不尽快解决,那么国库空虚更无甚结果!”
“那些豪绅多为欺软怕硬,明知朝廷不愿惹怒民意,这才故意滋生出事端,若是顺势而为,便是着了他们的道了!只有严惩杀一儆百,他们方才能敬畏!”
萧烬寒薄唇抿紧,眸色沉沉,“可地方豪强背后势力牵扯过深,如此快刀斩乱麻,只会产生反效果!你可想过,要是把他们逼急了他们会做出什么出来?”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珞樱只道。
两人各执一词,虽并未争吵,但气氛却是迅速冷凝下来,谁也不肯退让。
不知过了许久,最终萧烬寒权衡之下,到底取了折中法子,暂且先试一试。
但经此一事,珞樱到底心觉疲累,只觉似乎掌握在手里越多,越身不由己起来。
当晚,她便独自一人去了御花园偏僻宫苑那边。
站在那瞭望台上,她浮躁的心一点点变得平静下来。
萧烬寒、元宝、群臣、朝堂……
所有事跟人都在她脑海中一遍遍掠过,最终都化为了天空中那一颗颗明亮的繁星。
“我这是怎么了……”
她抚了抚自己的心口,罕见的产生一丝-迷茫。
以前她即便跟萧烬寒有相悖的地方,也不会争执到今天这个地步,谁也不让谁,似乎都在坚持自己心中的那个答案。
她真的是对的吗?
头一次,她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不过下一瞬,她又坚决了起来。
她没错。
正因为清丈田亩一举措是她提出,她这才想这般急迫的想窥见成果。
地方豪强霸占田亩,偷税漏税,本质上他们就有问题,而如果总是优柔寡断、一怕再怕、顾虑良多的话,那么只会无限-期的被拖延下去。
这些地方豪强最是懂得会钻漏子,长此以往,新政只会停滞不前。
这便与他们一开始的想法相悖。
只有当断则断,置之死地而后生,才能窥见想要的成果。
想到这里,珞樱沉沉吐出一口气,心绪难平。
她抬头望向那轮圆月,满心复杂。
不过既然萧烬寒已然决定,她身为臣子,身为皇后,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
希望这个折中的法子有用吧。
珞樱轻叹,又驻足了一会儿后就返回了坤宁宫。
今日是十一,是萧烬寒去昭阳宫的日子。
自周谨被贬、李长歌被赐白绫身亡后,后宫以周芷若、李长歌、叶未央为主的三大派系又被打乱。
周芷若没了周家撑腰,自是风头不再如以前。
她也深知其中利害,不再崭露头角,而是就默默待在闻未宫,深居简出,妄图减少存在感。
又因李长歌失势,眼下后宫唯叶未央风头最甚,得不少人投靠。
可叶未央本就极讨厌那些墙头草,见状非但不搭理那些好意,反而把那些妄图示好的嫔妃都给阴阳怪气骂了一顿。
至此也没人再敢跑去她那里找存在感。
昭阳宫。
叶未央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用新锻缝制的新衣,春风拂蓝,幽幽空谷,似月似仙,我见犹怜。
这是她一早便准备好的。
可萧烬寒半个眼神都没赏给她。
自来后,便独自一人坐在桌前饮酒,一言不发。
但叶未央像是个没眼力见的似的,非凑上去。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