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烨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刘蒙消失在夜色中,像是做梦一样。被这片土地上,最穷凶极恶的毒贩用枪指着头,居然没有死?这话要是说给程晋听,一定会骂自己脑袋被驴踢了,不然怎么满嘴胡话。
不过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于烨忍着疼,拿起刚才趁乱夺下的手机,此时已经是五点五十八分钟,当于烨划开通讯录的时候,时间来到五点五十九。于烨不敢有半点迟疑,翻出最上面一条通讯记录,点开短信功能,按照刘蒙以往的发送习惯,发了一条空白信息。
六点整,六点一分,六点二分……
手机没有任何反应,于烨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瘫在地上休息了十几分钟,这才捂着腰,一瘸一拐的回到休息站。
一直到八点左右,程晋才醒过来,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紧接着连续打了七八个喷嚏,整个人都处于懵逼状态。
“老于那个混蛋跑哪去了?”
于烨磨蹭着胳膊,起身来到香榭丽舍客房,看着蜷缩在毯子里呼呼大睡的于烨,差点没气的把床掀了。
“特娘的,老子昨晚差点冻死,你倒好,自己偷摸搞了条毯子。”
“起来!别特么睡了。”
程晋一把将毯子拽开,却发现于烨双手死死捂着腰部,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西北硬汉睡觉的时候蜷缩着。程晋酝酿了半天的脏话,全都咽了回去,将于烨的手掰开一看,发现缝合口一片青紫色,像是被人爆K了一顿。
“老于,你怎么样?肚子怎么发炎了?”程晋嗓音瞬间变得极为微弱,生怕把于烨吓着。
于烨晃晃悠悠的睁开眼,捂着腰坐起身,将昨晚缴获的手机扔到程晋面前,没好气道:“你昨晚睡得跟猪一样,被人用枪顶着脑门都不知道,要不是老子,哎哟卧槽……”
于烨疼的又是一阵抽抽。
当得知昨晚发生的事,程晋后背瞬间被冷汗石头,心里止不住后怕。谁能想到,自己竟然睡在毒贩头顶上。而且这方圆几百里无人区,怎么就这么巧,跟毒贩躲到同一个地方来了……
等等!
程晋眼睛一亮:“这不就证明,咱们之前的猜测是错的,剩下的毒贩根本没有藏到地下,那肯定是躲到居民区了。”
于烨皱着眉头:“其他人有可能,但刘蒙为什么不回家,而是选择一直在外面飘着?”
程晋也想不通,但是按照于烨的说法,昨晚枪都顶脑门上了,刘蒙都没开枪,看来这家伙心理出了点问题。与其在这瞎想,倒不如直接去一趟刘蒙家,兴许能从刘蒙老婆口中得到些有用的线索。
哥俩休息了一会,便打电话联系队上送来一辆车,不管光靠两条腿,非累死不可。等到达刘蒙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刘蒙家的牧场,规模不大,至少比马丽家小了一半,而且以养牛为主。
此时,刘蒙的老婆,也就是孙淑梅正在牛圈旁边兑药,应该是给牛提高免疫力的药物。见程晋和于烨不请自来,孙淑梅撂下手上的活,随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她不认识程晋,却一眼认出于烨,连忙迎了上来。
“于警官,您怎么来了?”
于烨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啊,来看看,你丈夫在家吗?”
本来于烨是随口一问,主要是打算套孙淑梅的话,结果孙淑梅直接点了点头:“在家呢,赶巧了,他今早才回来。”
一听这话,程晋和于烨顿时警惕起来。
二人对视了一眼,程晋直接转身回去,从车上抽出曼彻斯特,朝着房屋就摸了过去。
见此情形,孙淑梅不禁慌乱起来:“你……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是不是刘蒙在外面犯事了?”
于烨笑了笑:“没有,你别担心,站着别动。”
于烨应付孙淑梅的时候,程晋已经抄着枪来到门口,刚要伸手拽门,房门自己打开了。程晋先是一愣,紧接着将枪口怼上去,正好抵在刘蒙胸口上。刘蒙昨晚被于烨收拾的不轻,满脸淤青,但是面对程晋的枪口,却一点都不慌张,反倒满脸坦然。
“把枪放下吧,我不跑。”
程晋可不管那么多:“少特么废话,双手抱头,趴下!”
刘蒙不理会紧张又愤怒的程晋,瞥了一眼于烨,喊道:“于警官,我不跑。”
于烨看了看身边的孙淑梅,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似乎明白了什么,冲程晋吆喝了一嗓子:“行了,把枪放下吧。”
程晋眉头紧锁,虽然不明白于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枪口落下,冲迎面走来的于烨,沉声质问:“什么情况?你特么是不是被鹰会收买了?”
于烨翻了下白眼,懒得搭理程晋,迈步进了屋。
房间里,刘蒙盘腿坐在炕上,旁边还扔着几贴膏药,手上帮孙淑梅摘着晚饭要用的菜,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孙淑梅站在旁边,显得有些紧张,女人的第六感,让她产生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于烨坐在炕头,拿起膏药,往腰上贴。
最后还是程晋憋不住了,没好气道:“赶紧的呀,到底怎么回事?急死老子了!”
于烨依旧没搭腔,一边处理伤口,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昨晚你的枪里有没有子弹?”
一听到‘枪’这个字眼,孙淑梅脸色瞬间白了一下。
刘蒙继续低着头,专心摘菜,末了回了一句:“有。”
“哦,那我就明白了,看来昨晚没开枪,不是突然悬崖勒马,而是早就撑不住了。”于烨把衣服放下,转身看向孙淑梅,微微一笑:“你先出去吧,我跟刘蒙聊几句。”
起初孙淑梅不愿意,还是在刘蒙点头示意下,才不情不愿的转身离开。
于烨盯着刘蒙看了一会儿,长叹了口气:“我记得上次人口普查,来你家的时候,咱俩还聊了不少东西,挺投缘。你说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几年后的今天,咱们会以这种方式,再坐到一起。”
刘蒙将摘好的菜,随手推到一边,从旁边拿出香烟分给程晋和于烨,自己也点了一根,唠家常一般:“我现在是够够的,要不是担心鹰会报复,我早就洗手不干了。这种有家不能回,整天提心吊胆,害怕我老婆被……总之,这滋味太难熬。这几天躲在休息站地窖里,整晚整晚的失眠,只要一合上眼,我就忍不住想,我老婆一个人在家里,会不会害怕。附近的小痞子、二流子,会不会来欺负她。”
“我是鹰会的人,西北最狠的贩毒组织,手里攥着枪,却连我老婆都顾不上,有什么劲啊。”
程晋终于明白,昨晚刘蒙为什么没有干掉于烨,原来他早就受够了这种生活,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你昨晚没开枪,为什么炸红河哨所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
刘蒙叹了口气:“主要是为了炸周信利,他要是出事了,我就负责灭他的口,我不杀他,另一人就会来杀我,到时候,我老婆也免不了遭殃。反正炸都炸了,赌一赌,兴许把你俩解决了,这事儿就结了。”
“但是我从红河哨所逃走的时候,被兽医看见了。”
于烨恍然大悟:“我说呢,不过当时情况比较乱,兽医其实没看清楚你的长相。”
刘蒙耸了耸肩:“无所谓了。自从西北戒严,鹰会生存空间越来越少,能用的人都快被你们斩尽杀绝了,我这个老大,也开始当成马仔使唤。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回过家,我就忍不住去琢磨,我到底图什么?”
“我想通了,临死前能再见我老婆一面,让她以后不用再跟着我担惊受怕,我也就知足了。”
程晋随手将烟屁股扔到地上,用脚碾了两下:“说的不错,能为家里人着想,悬崖勒马,是条汉子。反正横竖都是一死,像狗一样被射杀在戈壁滩上,不如在临死前,跟心爱的人再相处一段时间。”
就在这时,一阵嗡嗡嗡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一架超续航无人机,缓缓悬停在窗外。
程晋伸手一指无人机:“都21世纪了,科技这么发达,那些细皮嫩肉的小警察,坐在空调房里,就能把整个西北纳入眼中,别说大活人,兔子也跑不掉,被抓只是时间问题。行了,走吧。”
刘蒙低着头,没动弹:“能不能让我和我老婆再说几句话。”
程晋嘴里发出‘啧’的一声,明显有些不耐烦了。程晋不是不近人情,但分对谁,对待毒贩,尤其是鹰会的毒贩,多说一句话,都是程晋的大发慈悲了。
于烨下了炕,拍拍程晋的肩膀:“不差这一会儿了。”
“万一他跑了呢?”
于烨看向程晋的眼神,鄙视夹杂点同情:“大脑缺氧真的会有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