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的街道上,尹桑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她紧紧的握着手中的伞,伞柄上似乎还存留着沈霆笥掌心的温度,即便是此刻连撑伞的力气都没有,她也舍不得松开。
她也并非是完全猜不出她与沈霆笥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样的阻碍,但她不敢去确认。
因为她心里清楚,既然沈霆笥会因为这个阻碍放弃了她,那便证明这个阻碍与他们二人而言,是一种无法抹平的伤痛,她也极有可能会因为这个阻碍放弃沈霆笥。
如果真的像她所想的那样,与其让他们两人之间存在着恨,她倒不如选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从来都相信他,这一次也一样。
尹桑不知走了多久,后肩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心口像是被压上了千斤巨石,压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要爆炸一样。
她突然停下脚步,抬手摁住了心口,眉头紧皱,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顿时吐出一口鲜血。
双腿突然发软,手里的伞也掉落在地,她来不及找个地方撑住身子,便倒在了地上,嘴角的血迹蔓延开,一下又一下滴在了地上。
就在尹桑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一道墨青色的身影将她笼罩住,她被人抱了起来。
而在看见来人时,尹桑眼中仅剩的一抹光亮也消失了。
“桑桑!”司炎抱起尹桑,用身上的披风将她整个人都罩住,“别睡!”
尹桑看了一眼司炎,眼皮逐渐合上,嘴里依旧在喃喃低语,“师父……我好疼……”
“桑桑,千万别睡!师父这就带你回家!”
司炎抱着尹桑快步往侯府的方向赶去,一路上不停地跟她说话,生怕她就这样睡着了。
来到侯府附近之后,司炎并没有带着尹桑从大门进去,而是翻墙进了后院,径直去了墨香斋。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会在墨香斋看见何浅浅。
当何浅浅看着司炎冒着大雨抱着尹桑走进院子的时候,惊讶的瞪大了双眸,“这、尹大姑娘这是怎么了?”
然而司炎只当是没有看见她似的,抱着尹桑走进了他的房间,只在经过何浅浅身旁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滚!”
无缘无故被人凶了,何浅浅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你!”
一旁的素檀虽然也十分惊讶,不知道尹桑怎么了,但是看司炎如此着急的模样,便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于是她想着赶紧将何浅浅打发走。
“浅浅姑娘,刚才那位是尹大姑娘的师父司先生,瞧着尹大姑娘那模样,应该是淋了雨,身体不适,所以司先生有些着急,语气重了些,你别见怪,瞧这今日这天气,将军怕是在军营不回来了,要不浅浅姑娘改日再来吧。”
何浅浅已经来这两个多时辰了,说是做了一些点心,府中几处院子都已经分了一些,就差尹玄祎的墨香斋了,所以便特地送过来一些。
可偏偏今日尹玄祎去了军营,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而何浅浅便在这里等了两个多时辰,一副不见到尹玄祎就不罢休的模样。
看着那紧闭的房门,何浅浅微微眯起了双眸,“原来他就是尹大姑娘的师父,看起来竟这般年轻?”
不知为何,素檀总觉得在何浅浅的脸上看到了一抹奇怪的神色,何浅浅的眼神也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素檀笑了笑,“司先生不过是瞧着年轻罢了,以他真实的年纪,都能做你我的父亲了。”
听见素檀这话,何浅浅更是惊讶万分,眼中泛着浓浓的兴奋,“竟如此?他是如何保养的这般好?”
她若是能够讨来保养容颜的方子,那这辈子便能永远像如今这般美艳动人,即便是做不到永远,比别人多维持二十年也是好的啊!
“这……我也不知。”素檀尴尬一笑,对何浅浅的反应有些有些意外。
何浅浅来侯府的这些时日,给众人的印象一直都是温婉端庄,可这一小会儿,接连两次的反应都有些让人意外。
大概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有些激烈,何浅浅立马淡定下来,又摆出了那副大家闺秀的模样,连语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院内有外男,我不便在此多留,就先告辞了,那些点心就劳烦素檀姑娘帮我拿给尹将军。”
素檀点头,“好。”
看着何浅浅离开的背影,素檀脸色瞬变。
嘴上说着不方便见外男,可尹玄祎对她而言也算是外男,她却硬生生在这里等了两个多时辰,分明是居心叵测!
何浅浅离开之后,素檀来到司炎的房门口,敲响了门,“司先生,大姑娘她没事吧?”
素檀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屋里却始终没有传来一声回应,她向来知道轻重,见司炎不说话,便知道定然是不方便,于是她便转身离开。
刚走到台阶下,便听见声后传来了开门声,素檀转过身,看见司炎走了出来。
“大姑娘的衣裳湿了,你进去给她换一身干净的。”司炎将帽檐压的很低,嗓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很是疲惫。
“是。”素檀微微福了福身,见司炎脚步虚浮,她有些疑惑,“司先生,您还好吗?”
司炎微微抬手,示意他没事,然后便离开了墨香斋。
直到司炎走出院子之后,素檀隐约听见他低声轻咳了几声,但想追过去问问时,司炎已经走远了。
素檀拿着一套衣服来到房间里时,尹桑正躺在软榻上,右手掌心缠着一块纱布,应该是受伤了,身上的衣服湿透了,垂在榻边的裙角还在滴水,她连忙走过去帮尹桑换衣服。
将尹桑身上的衣裙褪下,素檀正要为她换上干净的衣服,却无意中看见了她后肩上的胎记。
两朵芍药花依偎而生,红的鲜艳欲滴,栩栩如生。
素檀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与慌乱,愣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赶紧帮尹桑换好衣裳。
衣服换好后,为了避免尹桑着凉生病,素檀在屋里生了火炉,提高屋里的温度,然后帮尹桑盖好被子,便去了厨房熬姜汤。
只是她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都像是丢了魂一样,脑海里一直浮现那两朵红色芍药花的模样。
或许再过不了多久,她也要离开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