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
沈霆笥已经昏迷了多日,这些日子一直都是尹桑衣不解带的照顾他。
清晨,榻上的人悠悠转醒,多日的昏迷让沈霆笥觉得四肢有些僵硬,他微微动了动胳膊,却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低头一看,却见是尹桑趴在床头睡着了,双手正握着他的手。
看着一脸倦容的姑娘,沈霆笥突然想起上一次在王府中,尹桑也是这样照顾他的。
“桑桑?”感觉到尹桑的双手有些凉,沈霆笥担心她受了风寒,便轻声叫醒她。
睡梦中的尹桑突然惊醒,一睁眼,竟然发现沈霆笥已经醒了,顿时喜出望外。
“阿渊,你醒了!觉得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霆笥慢慢坐了起来,“我没事了,觉得好多了。”
“那就好,厨房那边还熬着药,我去给你端来。”尹桑说着就要离开,但是手腕却被身后的人抓住了。
沈霆笥忘了自己身上有伤,拉着尹桑的手腕时,不小心扯痛了胳膊上的伤口,痛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看着沈霆笥吃痛的模样,尹桑立马坐在了床边,重新帮他检查伤口,不禁嗔怪道:“有什么事叫我一声就行了,自己身上伤哪儿了不知道吗?”
看着尹桑担心自己的模样,沈霆笥微微歪着脑袋,面带笑意的看着她:“你刚才叫我什么?”
尹桑正在给沈霆笥包扎的手微微顿了顿,随后继续包扎,同时大大方方地说道:“阿渊啊,这不是殿下你让我叫的吗?”
尹桑也学着沈霆笥的模样,歪着脑袋看着他,目光灼灼,一点都没有十五六岁姑娘的害羞劲儿。
原本沈霆笥以为尹桑至少会害羞的低下头,却不想她竟是如此反应,这倒是让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目光无意中落在尹桑的唇上,沈霆笥冷硬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下一瞬,他突然抬手扣上尹桑的后脑,倾身覆了上去。
沈霆笥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姑娘的唇是温热的,软软的,亲起来是无法形容的感觉,好像身体所有的血液都涌向了他的脑子。
而尹桑根本没想到沈霆笥会突然亲她,整个人顿时愣住了,然而在沈霆笥刚刚离开她的唇时,她脑子一热,突然往前一凑,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唇。
沈霆笥被尹桑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愣住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捂着自己的嘴,惊讶的看着尹桑,“你……你咬我做什么?”
这种时候,她不应该是一脸羞涩的靠在他的怀里吗?怎么还反过来咬了他一口?
“堂堂豫王殿下,竟轻薄姑娘家,该咬!”尹桑看着沈霆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还有一种调戏人的意味。。
沈霆笥愣了一下,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也弯起了嘴角。他拉起尹桑的手,沉默片刻,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桑桑,我想、”
“你娶我吧!”沈霆笥的话尚未说完,尹桑就打断了他的话,“永宁侯府的嫡女,殿下不亏的,要不要考虑一下?”
她与沈霆笥之间,一直都是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她能够感觉到沈霆笥对她的爱意,可这个男人确迟迟不肯向她表明心迹,她不清楚他究竟在担心什么。
她等不及了,她不喜欢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就像这一次沈霆笥受伤,她也不能名正言顺的留下来照顾他,免得惹人说闲话,只能在夜里偷偷溜进来,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在这之前她就已经想好了,如果沈霆笥愿意娶她更好,倘若不愿意,从此以后便是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尹桑就那样看着沈霆笥,巧笑嫣然的模样,宛若一股春风吹进了他的心里。
沈霆笥愣了半晌,实际上他想了好多要求娶尹桑的话,在心里演练了不下百遍,就怕求亲的时候表现的不郑重,尹桑会不答应。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反过来被一个姑娘给求娶了。
“你……真的愿意嫁给我?我今年已经二十八了,嫁我,你可想清楚了?”
在这之前,沈霆笥早就想向尹桑求亲了,可是一般像尹桑这个年纪的姑娘,嫁的都是二十出头的少年郎。
更何况尹桑是侯府嫡女,整个京都城有多少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都可以让她选择。
而自己已经二十八岁了,那些皇亲贵胄中,像他这样年纪的男人,大都早就已经娶妻生子了,就连胭脂也曾说他年纪大了,所以他一直觉得,若尹桑嫁给他,是委屈她了。
然而尹桑却笑嘻嘻的说道:“年纪大了好呀,年纪大的会疼人。”
“小丫头,你敢取笑本王?”沈霆笥微微眯起双眸,抬手捏了捏尹桑的鼻子,但脸上的笑意却未曾减少半分。
尹桑笑着钻进沈霆笥的怀中,抱住他健壮的腰,将脑袋小心翼翼地埋在他的胸口,生怕碰到了他的伤口。
而沈霆笥也伸手圈住尹桑的肩膀,将她拥进怀中。
“等这次回去,我便带着聘礼上门提亲,若是可以,我还想再找陛下求一份赐婚圣旨。”
听到沈霆笥想要赐婚圣旨,尹桑有些不明白,仰头看着他,“要赐婚圣旨做什么?”
“有了陛下的赐婚圣旨,以后你若想离开我,便是不可能了。”沈霆笥满脸笑意的盯着怀里的姑娘,一副这辈子就吃定她了的模样。
只要是皇帝赐婚的,若以后想要分开,除非是皇帝亲自下旨,否则这辈子都得在一起。
但是一般皇帝是不会下这个旨意的,若是下了,便是打自己的脸,试问哪个皇帝会愿意!
闻言,尹桑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那你得让陛下还要加上一句,你永远不准纳妾!”
“好,都依你。”听见尹桑的话,沈霆笥将她抱得更紧了,脸上的笑意也更深了些。
比起尹桑的大方,他更喜欢她在喜欢他这件事情上,变得十分小气。
——
眼看着沈霆笥的身体逐渐好了起来,尹桑便想着出去找一找尹卿,趁着沈霆笥喝了药睡下了,尹桑便悄悄出了门。
刚从驿站里出来,素檀就从身后追了出来,“桑桑,你要去哪儿?”
“我想出去找找卿儿,都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担心她。”
犹豫片刻,素檀说道:“不如我陪你一起去吧,两个人也互相有个照应。”
见尹桑似乎想要拒绝,素檀又说道:“将军已经弄丢一个妹妹了,他不能再弄丢另外一个了,让我陪你一起去吧。”
知道素檀是在担心她,沉默了片刻,尹桑还是答应让她一起去了,两人套了马后,便离开了驿站。
狩猎场那边已经被尹玄祎和赫连昊搜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尹卿的踪迹,所以尹桑并没有再去那个地方了,而是想着在附近的村庄去看一看。
临行前,她特地找了好几位画师,根据她的描述,画了尹卿的画像,然后挑了一张最像的带了出来。
整整一个上午,尹桑和素檀在附近的村庄里四处打听,却始终没有人见过尹卿。
临近晌午,两人在街边挑了一个馄饨摊子坐了下来,准备吃饱了再继续找。
两人正吃着,突然见四五个妇人走了过来,围坐一桌,她们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个篮子,素檀无意中瞟了一眼,看见全是香烛,像是去上香的。
其中一个夫人用帕子擦了擦脖子上的汗,脸上是炎热过后的烦躁,“还有多久的路啊,这鬼天气热死了!”
“别急,拜神要心诚,你如此着急,叫王后娘娘如何帮你?”
“王后娘娘”四个字吸引了尹桑的注意力,她抬头看向那四个妇人,见她们都是普通百姓的打扮,并不像是官宦之家的妇人,按理说,这样身份的人应该见不到王后才是。
一旁的素檀听着也觉得有些奇怪,便主动问道:“几位所说的王后娘娘,可是西域后宫的王后娘娘?”
那四个妇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随后笑道:“这位姑娘可真会开玩笑,这位王后娘娘又不是神仙,我们拜她做什么?”
“那你们口中的王后娘娘所指的是?”
“当然是南疆的王后娘娘了!”其中一个人不假思索的回答,“姑娘是外地来的吧,我们这儿所说的拜王后娘娘,是南疆的王后娘娘,而不是西域王宫里的那位。”
听到南疆王后,尹桑顿时来了兴趣,“这位南疆王后不是已经过世多年了吗?而且现在的南疆与西域已经合并在了一处,你们如此在私底下称呼南疆先王后为王后娘娘,就不怕西域的这位王后生气?”
这些妇人左一口王后娘娘,右一口王后娘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说的是西域王宫里的那位,这若是换做其他人,想必早就已经生气了,可是看这些人的模样,似乎并不在意。
那妇人摇了摇头:“西域的王后娘娘心地善良,并不在意这些,我们原来就是南疆的百姓,南疆王后生前庇佑我们这些老百姓,这死后却无子孙祭拜,我们这些受过恩惠的人,便时常去万寿台拜一拜,权当是还了娘娘生前的恩情。”
听着那几位妇人的话,素檀不禁感叹道:“想不到这位南疆王后,竟然得百姓如此爱戴,想必生前一定是做了不少善事吧,之前我也听人说万寿台很灵的,当时只觉得是以讹传讹,现在看来,倒像是真有那么一回事,桑桑,我们要不要也去看一看?”
想着此刻不知身在何处的尹卿,尹桑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去万寿台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