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东渠县三汇镇,有巴河、洲河在此汇入渠江,故名“三汇”。小竹茶馆,依三冮之水而建,茶之名,响烁东川。“仁字讲顶子,义字讲银子,礼字讲刀子,这是堂口的规矩,一定要记着,堂口的大爷是龙大爷,便是坐在主位的那个,是我们堂口的舵把子。龙大爷左边的那位是坐堂大爷,是我们堂里日常主事的,右边那位是执法大爷,是主管堂内刑罚的。记住,等会你进去了,大爷们问你你才答,别多说。”龙小二向着身旁人嘱托道。
茶馆里,人群聚集,龙头老大雍希文盘坐在主位上看着对面的这些年轻人,旧时记忆不免得又被勾了出来,三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子年轻。这是一年一度的入会仪式,这天,新人得需拜见老人,且龙头大爷需给新人划堂定性,“码头”有五堂“威、德、福、智、宣”。仁字旗士庶绅商,义字旗贾卖客商,礼字旗耍枪,智、信两堂卖气力。
新人们分组拜见大爷,每五人一组,从左至右,依次进行个人介绍,以及表明自己的态度和想加入的堂口,最后由三位大爷共同裁定,划分新人排行,接受“栽培”…
“在我们码头,义字当头,若有出卖码头兄弟者,必遭报应。且新人必身家清、己事明。咱们码头是清水码头,若有作奸犯科者,会先经执法大爷裁定,如若违帮绩,堂内将自处,如若违法规,就交付于官府,任尔判诀。”坐在右边的执法大爷向着新人宣发道,用一种十分严厉但又无比温柔的话语讲道。
而后便是入会仪式,首先新人入会场,再拜四兄,参见恩拜四兄,“恩兄、承兄、保举、引进”。再之后便是接大学“栽培”,由堂口的舵把子宣讲入会词,先拜关公,再拜始祖“胡德帝”。后结兄弟,喝血酒,发毒誓。最后由堂口老大划“排份”,分堂别,诉帮史,讲帮规。
“世人皆知,我们组织名为袍哥,民间有一席话,‘明末无白丁,清末无倥子’,此话可见,我们的组织力量有多大,所以你们今天的选择,那必定会是明智的。‘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这是我们组织名字的来历,这句话出自于诗经,正如这句话所说,我们袍哥组织重义气,所以如若你们以后做出了有违兄弟利益的事,那必将得到全组织的惩罚。”龙头老大雍希文向着这群新人讲道,言语颇为文雅,可见其也曾为读书人。
“我们码头分为五个堂口,想必你们的“引进”已经跟你们讲了,等会你们只需依次说出你们想加入的堂口就可以了,一般来说,这都是没多大问题的。我们组织的始祖是胡德帝,是少林五祖,洪门前五祖之一,从这个层面来说,我们组织也可以算是洪门的分支。关于始祖,有诗云,‘云南赤旗第三枝、四川起义灭胡儿、合成洪字为暗记、君臣自有太平时。’从始祖创会以来,组织已经传承了几百年,后组织经过分化,分为混浑水码头与清水码头,我们堂口是清水码头,所以我们堂口的规矩就是不能作奸犯科,只能做正当的事,用正当的手段谋生赚钱。”
雍希文继续讲道,可到这却停了,大爷们是很有默契的,雍希文讲到这儿停了,执法大爷便起身了,接过龙头大爷的话,继续讲帮规,以及帮内的层次划分……
子怀是在第二组面见的,子怀站在人群最末端,他等了很久,刚开始时他还是十分认真的,认真地聆听大爷们的教诲。这些大爷们讲了很久很久,子怀便顺应自然,走神了。在这艳阳天里,人的疲乏自然就会渐渐地生出来,尤其是在极度无聊之时。子怀竟打起盹来了,子怀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这个人哪,在子怀眼中,竟有两个了,一晃一晃的。随着一阵又一阵的呵欠,子怀他就干脆倚着门框睡了,子怀的的世界又重归于了寂静,这世界的种种,都已经与睡着的他无关了…
子怀已记不起大爷们到底在讲什么了,只是依稀听着这执法大爷在讲着杨四郎、关公、赵子龙、瓦岗寨罗成什么的。子怀只记得这些名了,与之相关的种种,子怀他都已记不得了,因为子怀他正处于睡梦之中……
后来,轮到子怀上了,也幸亏身旁的龙小二把他叫醒了,才不至于错了时辰,害了大家心思。
“我叶文,字子怀,城南叶家人,自认为风度翩翩,才气横溢。今想入威字堂,望大爷们察识…”轮道子怀了,子怀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讲了出来,当然,在其中,也不免夸耀了自己一番,子怀在介绍自己时,用眼角余光瞟了大爷们几眼,似乎看见大爷们的脸上,有略微的肯定意味,心中不免得就有些骄傲了。子怀退了下去,等待着这面见结果,可这却又是一个难熬又漫长的过程啊。茶馆里,呵欠声,呼噜声,蝉鸣,哗水,混混交融……
叶子怀还有些不耐烦了,这入会仪式竟开了这么久,天都快黑了,却还没完。这仪式也真够繁琐,太阳都转了接近半圈了,还没完,随着黑暗的逐渐来临,子怀心中的烦躁越来越甚了,后来,子怀就干脆偷跑了,跳到江里,呼上同伴,便划船离去了。
两岸柔绿的包谷秆子夹杂着水中沉泥发出的腐气,随着河风袭来,月牙儿便出现在水上,与包谷秆子所造成的阴影融合在一起,又是一幅山水画,又引来了个朦胧山水诗人。
“百年长扰扰,万事悉悠悠。
日光随意落,河水任情流。
礼乐囚姬旦,诗书缚孔丘。
不如高枕枕,时取醉消愁。”
叶子怀看着这即即将完全消失的日昏,嗅一嗅这傍晚在河边的水香,月光渐明亮了,却还有一大段路要走,心情不免落寞起了来,偶感无聊,便作诗一曲,高歌于这河水间。
“小二,我这诗如何?”子怀席沐着河风,身上竟感到一丝微凉,环顾四周,却发现无半点布匹可添,这心情就更加落寞了。偶一瞬间,发现龙小二腰上别着一袋酒,心神便躁动了起来,于是便趁小二思考诗辞时,抢了过来,大口的喝上了,不时还发出哈哈大笑,像是一个酒鬼疯子。此时此景此人,如若再多上一葫芦一剑,那就真有些像那狂傲诗仙李太白了…
“咦,月亮怎么在这儿呢,这月亮好美呀!”醉酒诗篇最为多情,河中一轮弯月,在醉酒的人眼里,那便是美女嫦娥,想要去追逐,正所谓诗人最善感,这古往今来都是,太白醉酒而捞月,子怀微醺诉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