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人退了,在叶老爷给予承诺之后。
不知是怎么的,叶老爷的头发湿透了,脸上也满是汗渍,身挂的薄衫也贴在肉皮上了,可能是天气太过炎热吧,也可能是叶老爷的心神太疲乏。在群人离开后,叶老爷就瘫了,瘫在了那把作为主位的红木椅上,两眼朝天,双脚拖地。
“阿全,给我来桶冰水”叶老爷用一种极其疲乏的语调说道,虚脱了一般。“哈,哈,哈,呼,呼,呼…”大口呼吸,节奏很快,似乎鼻子被什么给东西堵住了。
很快,冰水来了,叶老爷把头放到水桶里,浸了很久,才把头拔出来,可这暑气却依然没有消除。脸迎着风,风吹了很久,叶老爷的心绪才平复过来。
“子期回来了吗?”叶老爷平静了很久,突然问道。“老爷,大少爷还没回来的,前天信才到,大概还需几天吧!”阿全有些疑惑,疑惑叶老爷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叶老爷不是知道大少爷的行程吗?
“好吧,那子怀呢?他今日在家吗?”听了阿全的回答,叶老爷的脸上显现出了略微的失望之意,想了想,又问道。“老爷,二少爷今天也没在家,听说他去北边玩儿了,老爷,您要不要先一会儿休息吧,别太费心了。”阿全见到老爷那疲惫的神情,轻声劝说道。
“老爷,老爷。”阿全本想劝老爷回房休息的,可老爷却在椅子上睡着了,睡得竟如此之快,睡得如此之香。
黑暗逐渐来临,灯火盛宴却又开始了,叶府是十分特殊的,叶府里的灯是十分明亮的,邻居家的灯都是微弱的,这就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据说叶府使用的是一种叫“电灯”的东西,是用一根黄线把一个黑匣子和一个圆圆的物体连起来的,也不知道这根黄线有什么魔力,两个东西连在一起,那个圆的物体就发光了。
叶老爷睡了很久,睡过了黄昏,月半夜已深。阿全没敢打扰老爷,所以只是添了点薄纱,盖在老爷身上,自己也是很疲乏了,无事可做,便也躺在长椅上睡着了,陪着老爷,睡得很深很深。
叶老爷醒了,心神恢复了些,脑袋也渐渐清明了,站起身来,看着阿全那舒适的神情,叶老爷嘴角竟显现出了一丝笑容,手持着薄纱,盖在阿安身上,端了杯清茶,外出散步去了,去享受这难得的清静了,享受宁静的夜晚。
夜已深了,月光却于盛时闪耀,深夜是利于行事的,适合逃跑,适合夜魅,当然也适合幽会,男女在河心洲上约会,那便是现如今的时尚。
今夜的河风很大,把人吹得酥酥的,这河风也算得上清爽,它一股劲儿地吹来,就把这炎热给吹跑了。叶老爷是顺着河边的小路走的,叶老爷本是只想随便走走,出去散个心的,可在院子里却遇见了周妈,周妈她是主管小少爷的生活的,叶老爷日常的问候了几句,便聊到子怀了,时至深夜,却发现叶子怀着小崽子竟还没回来,心中就闪过一丝忧虑。
都这么晚了,子怀竟还没回来,心中不免有些担心。可一想到子怀那泼皮又从不让自己吃亏的性格,这浮躁的心便安了下来,于是便趁着散心的机会,去河边走走了,想看看这子怀一天到底在干什么,到底在干着什么勾当?
在东川这片儿,陆路是极为不通畅的,这是丘陵地带,石头路很难修整,而且坡度大,所以这儿的人,出行通常便是依靠河流的。
叶老爷在河边转了很久,转转悠悠,转转悠悠,一圈又一圈,可依然没等到他想等到的人,反而看见了一个女子,一个青春洋溢的女子,一个极为漂亮的女子。从远处看,那是一种朦胧的美,在近处看,那便是精致的画中人。
林小姐是坐在河心洲的那座书亭里的,手持着一本腊黄色的线装书,头却盯着远方,似乎在等着某个人。这河心洲里的这个亭子是专供附近的少爷小姐读书用的,每到傍晚,这些少爷小姐都会来这儿,或品谈诗歌,或细语谈天。小姐们谈论闺房秘事,少爷们谈论家国情怀。但这些少爷小姐们到点都是会走的,可这却已是凌晨过了,这叶小姐竟然还没走,可见他等的人还没来,
叶老爷在黑夜里看着这位姑娘,看了懵懵懂懂的,但还是能够清楚地分辨出来,这是林家的小组,毕竟与这位姑娘可于叶家的关系不一般啊,“难道他也在等她吗?”叶老爷的心里突然冒出这一怪诞的想法,可虽为怪诞,但却极为真实。
叶老爷本是想上去打个招呼的,问候一番,劝说林小姐回家的,可这河风里突然冲出一阵狂号,把叶老爷的行动给止住了,这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一个绵长但尖利的声音。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好诗,好诗呀!哈哈,哈哈哈…”这狂叫声随着江风而来,它穿过黑云,破空且力深。
“你个狗日的,这诗又是抄的吧,天天就知道骗我们,欺骗我们感情。”龙小二大口破骂道。“这首诗我是听过的,这是白居易的诗,你竟又抄,我没读过多少书,但这句我还是记得的。”龙小二怒号道,听了小二的话,子怀的脸上显出了一阵羞愧之意,似乎是谎言拆穿以后,那种尴尬,那种羞愧混合着酒红的脸竟显得如此的鲜艳。“不是抄的,不是抄的乐天的,哈哈,哈哈哈…”
叶老爷的脸变黑了,其实在这黑夜里,是看不到人的脸的,可以老爷脸上那时间痕迹柔在一起,在这微弱的月光里,就显得更加的黑了。
这狂叫声的发音人是跟叶老爷是有关系的,这位癫疯诗人。便是叶老爷的二儿子,叶文,叶子怀。这龙小二骂子怀,竟连带着把叶老爷也给骂了。叶老爷的心情好不容易才平复过来,可听到这话,这胸中才平不久的愤怒,则又被引了出来。叶老爷想要回应,臭骂这两个崽子一顿,可一个十分轻柔且温暖的声音突然传了出来。把叶老爷着心中的愤怒给止住了,即将出的话语也停了。
“叶子怀,是你吗?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你是在欺骗我吗?”这话是由一女子发出来的,亭子里那位绝美的女子,似乎她很沮丧,说话时,水雾遮住了眼眸,似乎她心中已有了答案。说完便吧,这女子便转身离去了,犹如遗落凡尘的仙女,厌恶了凡尘中的种种,坚决而果断。
场面又重归于寂静了,叶老爷停在了那里,一动不动,小舟停在了河心洲旁,却没人下来,小舟里的人就已经明白了这其中的因果。听见这声音,叶老爷就知道了,这是林家的那位小姑娘。
“最是凝眸无限意,似曾相识在前生,你我既是如此,又何苦多缠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