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半搀扶半搂着汪奕下了楼梯——她此刻完全失去了平衡感,醉眼迷离地只知道往前扑,脚步轻飘飘的,随时可能踩空。
即便是凌晨一点,ZAX门口依然灯火通明,停着一排排车,其中不乏价值不菲的跑车。一波又一波盛装打扮的男女正涌向那扇闪着红色灯光的入口大门,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酒精和荷尔蒙混合的味道。
陈陌停下脚步,双手捧起汪奕的脸,低声问道:
“听得清我说话吗,宝?”
“宝?啊哈哈哈哈哈哈……听……嗯……对,清楚的。”
汪奕说着,忽然又捂着嘴笑出声来,像是被自己的醉态逗乐了。
“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太好了……我住在你心里!哈哈哈哈哈哈!”
她毫无预警地开启了“酒疯模式”,说话像唱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乖,别闹。”
陈陌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宠溺地把她的脸埋进自己脖颈的窝里,像在安抚一只失控的小动物。
他一手扶着她,一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她塞了进去。正准备起身绕到驾驶位,汪奕却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死死不放。
“你别走嘛……别走呀……”
“我不走的话,我们就得一起睡大街喽。”
“嘻嘻……一起睡大街!那开心的!”
她靠在椅背上,笑得东倒西歪,像个迷迷糊糊的孩子。
陈陌满意地笑了笑,费了点劲儿才挣脱她的手,走到驾驶位,坐下,插上钥匙,把手机放到车载支架上,刚一启动车辆——
电话响了。
屏幕亮起,是余晴晴的来电。
他下意识地按下接听键,手一滑,开成了免提。
“鬼混得开心吗?”
电话那头,余晴晴的声音冰冷刺骨,字字带刺。
“马上回、马上回,这不都在车上了吗?”陈陌连忙解释,语速明显加快。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已经挂断了。
陈陌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动了动,随即淡淡一笑,转头看了看副驾上那只醉得不省人事,还傻笑着的“猫”。
“谁……谁和你打电话啊?!”
副驾驶座上传来汪奕含糊又情绪化的声音,像一只醉酒的小兽:“哪个贱女人……啊?”
陈陌轻轻一笑,语气柔得像哄小孩:“别说话啦,宝,好好闭上眼歇一会儿,一会儿就到了。”
说着,他伸手把副驾驶座的椅背缓缓调平。汪奕顺势翻了个身,面朝陈陌躺着,把两只手放到脸颊前,像只缩成一团的小猫。
“哼……要是让老娘发现这个贱货……”她一边呢喃,一边皱着鼻子,“我一定……锤死她,锤死她!锤!死!她!”
每说一个“锤”,她就猛地拍打一下座椅,语气中混杂着醉意、撒娇、怒气,还有几分莫名的可爱。
“好好好,锤死她。”陈陌笑着回应,语气宠溺中带着一丝得意,“现在能休息会儿了吗?”
听着她醉话连篇的模样,陈陌心中一阵轻松。他知道——这场“布局”彻底赢了。
汪奕“呜呜”地嘟囔着什么,像在梦里翻滚着低语,陈陌听不太清,但那点依赖感已然昭然若揭。
车子驶离了市中心的繁华街区,霓虹灯和人潮渐渐褪去,车窗外的景象开始变得安静而朴素。昏黄的路灯下,仿佛连气温都凉了几分。
高楼的剪影逐渐被一幢幢低矮的住宅区取代,透光的玻璃窗换成了带着铁栏杆的阳台。街道两旁的建筑带着些许杂乱与陈旧,却也不至于让人烦躁。零星有几位行人走过,骑着小电驴或牵着狗。
也许,这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模样。
陈陌缓缓打了个方向盘,车子拐入一条安静的小街。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微调着导航,很快,开到了汪奕家的楼下。
这个地址,他早在几周前就掌握了——那天借着帮汪奕点外卖的由头,他顺手在小程序里点开了送餐地址,从此悄悄存了下来。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现在,他只是轻轻踩下刹车,抬眼看了一眼窗外的楼栋——
然后,转头看了看身旁正沉沉睡着的汪奕,嘴角微微扬起。
“到啦,汪宝。”陈陌笑着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轻轻拍打她的肩膀。
可谁知汪奕翻了个身,猛地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像是生怕他会溜走似的。
“说你喜欢我。”
她的声音带着醉意,眼神却意外地认真,像是从某个梦境中挣脱出来,抓住现实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说啥呢,宝。”
陈陌轻笑了一下,语气像在哄一个耍赖的小孩,装作没听懂的样子。
“说你喜欢我。”
汪奕又重复了一遍,停顿了两秒,见他依旧没有回应,便使劲晃了晃拽着他胳膊的手。
她的指甲不算长,却带着那种女生特有的修饰感,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她用力抓着他,指尖不安分地往他手臂上挠着,抓得他都有些生疼。
“快点。”
“别闹啦,你喝多了,冷静点。”陈陌故作无奈地说。
“我很冷静,好吗?”汪奕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度,语气带着隐忍又倔强的锋利,“你以为我在和你闹着玩吗?”
“嘘——大晚上的,小声点。”陈陌朝四下看了看,做了个“安静点”的手势。
“嗯……唔……”
汪奕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情绪已经难以自控。
“我扶你上楼吧,钥匙呢?”
陈陌换了个话题,试图把她从这个情绪里拉出来。
“包……你翻吧……”
陈陌伸手打开她的包,在乱糟糟的化妆品和零食里翻找了一阵,终于摸出钥匙。他半拉半扶地将汪奕从车里拽出来,她整个人又软软地扑回他怀里,像是故意找机会黏上去。
他搂着她一步步上楼,楼道里昏黄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了到了……诶,你……别再往上走了……就这层,到了啊!”
陈陌一边扶着醉醺醺的汪奕,一边把钥匙一把把地试着插进门锁。
咔嗒——门开了。
可陈陌刚要把她推进屋里,汪奕却忽然反应过来,死活不肯进去。她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腰,把头死死埋进他怀里,像在躲避什么东西,又像在寻求最后一丝回应。
“快说嘛……”她声音闷闷的,“你都叫我宝了……你是不是喜欢我……嗯……”
陈陌低头看着怀里这个醉得一塌糊涂,却仍执着地追问“你喜不喜欢我”的女孩,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
“你真是喝多了……哈哈哈,别闹啦。”
他说着,却没有推开她,而是站在门口,任她抱着自己,任她像一只迷路的小兽,抱着错乱的爱意不肯撒手。
“你说不说?”
汪奕抬起头,眼神又红又倔,眉头紧紧皱着,脸颊通红得像熟透的苹果,隔着空气都能感受到那股滚烫的热意。
陈陌轻轻一笑,语气依旧吊儿郎当:“太快啦,太快啦……”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微微用手往后推了推她,试图轻描淡写地化解这个局面。
但汪奕却猛地一怔。
下一秒,她猛地一把推开陈陌,身体踉跄了一下,摇摇晃晃地走进屋里。
“砰——”
她用力关上了门,巨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滚!”
门内传来她含着哭腔的怒吼,又闷又尖,像是撕开了某种情绪的裂口,残留在门板上的不是声音,是委屈、羞耻与失落交织的余震。
陈陌站在门外,愣了几秒,随即缓缓露出一抹笑。
这一夜的发展,比他预想中还要顺利。
多亏了这张脸——
也多亏了汪奕,比他原本设想的还更“配合”。
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多,陈陌坐在驾驶座上,心里隐隐有些发虚——倒不是怕余晴晴发火,他早已习惯了她的所谓的“暴脾气”,而是担心要是哄不好,又得折腾半宿。
他一边在脑中预演措辞,一边把车稳稳地停在余晴晴家的楼下。
走进电梯时,他的步伐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每一步都透着一种不安的凝重感。
到了门口,他发现门竟是虚掩的,屋里灯光明亮,照得门缝都透出一股压迫感。
陈陌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靠近,试图悄悄拉开一点门缝往里瞄一眼。
可还没等他碰到门——
余晴晴突然把门猛地推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陈陌被吓得一哆嗦,脚下一个踉跄,愣是连她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开心啊,对吧?真开心。”
余晴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冷嘲,每个字都像一把刀。
“没有啊……没有。真的,这不……在我爸公司里帮忙嘛……”陈陌硬着头皮,嘴角勉强扯出个笑。
“哈哈,”余晴晴冷笑一声,靠近一步,“你们公司可真好啊——还能在里面喝酒?酒味都快喷我脸上了。”
“唉……”陈陌叹了一口气,脸上挂起一抹服软的笑容,想要趁机迈步进门。余晴晴却用门夹了他一下,把他拦在外面。
陈陌吃痛地皱了下眉,眼神里闪过一丝愠怒,但很快,那股火气又被他藏了回去,换上了那套熟练的讨好式笑容。
“他们非拉我去KTV嘛,我……我要是不去……”
“然后KTV里小妹妹喝多了,就用你的胳膊试口红了,是吧?”
余晴晴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抬起他的胳膊,指尖落在他胳膊上那块若隐若现的红印上,不紧不慢地打断他,语气轻柔,却每一个字都精准击中要害。
陈陌一时语塞,绞尽脑汁地编说辞。
“这不是有个小妹妹喝多了嘛……”他干笑着开口,“旁边那几个哥们女朋友都赶来了,就……就我一个人单着……只能我扶人家下楼……可能就那时候……蹭到了。”
他的语速越说越快,解释也越来越牵强。
“哟,下次也带我去呀。”余晴晴语气阴阳怪气,眼神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唇角勾着嘲讽的笑,“怎么从来不见你带我出去呢?”
话音刚落——砰!
她毫不留情地将陈陌推了出去,顺手把门狠狠一关,门缝合拢,声音清脆又决绝。
陈陌站在门外,气氛一下子变得滑稽又尴尬。他摸了摸鼻子,左右看看——还好,这个点楼道里静悄悄的,旁边邻居应该都睡了。
他凑近门板,把嘴贴了上去喊:“那我就一直在这儿坐着了啊!”
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门内却一片寂静,没有回应,连地板的回声都没有。
——有点搞笑。
陈陌自己都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被女人关在门外了,而这前后间隔,甚至还不到一个小时。
想到这里,他不禁冷笑了一声。
但这个笑里,不光有尴尬,竟还掺着几分享受。
他喜欢这种被“在意”的感觉。
其他男人恐怕体会不到——被女人生气地关在门外、冷脸相对,但背后却藏着情绪和牵挂。若不是在意,谁会浪费时间跟你发火?
他越想越觉得有趣,心情甚至好了几分。
他记得汪奕那个前男友,叫刘诚吧。
他们最后一次吵架的原因竟是:刘诚不愿意放她去看男团演唱会。
不是因为人品,不是因为背叛,只是所谓的不愿放人去追星。
陈陌心里笑了。
说白了,汪奕对刘诚,其实就是无理取闹,她自己也清楚,可她就是不愿承认。
不愿认错,也不想换位思考。
那为什么?为什么她可以对刘诚如此“任性”而不内疚,却不会这么对自己?
陈陌心中自有答案——因为刘诚没有他这张脸。
要是刘诚也长得像他一样,那他就不会比舞台上的男团偶像逊色,汪奕也就不至于干脆地翻脸、毫无愧疚地违背承诺。
这就是陈陌的逻辑。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轻轻笑了一下。
余晴晴一个人呆坐在房间里,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难过得几乎想要呕吐。
今晚的事情走到这一步,真正让她心碎的,不是陈陌在外面鬼混,甚至不是他和别的女人剪不断理还乱——而是他的欺骗。
她可以接受争吵、接受误会,甚至咬牙忍下某些“眼不见为净”的行为,但唯独不能接受陈陌把她当傻子一样哄骗。
她不希望他出入那些不正经的地方,也不希望他和其他女人暧昧不清。但比起这些,她更痛恨他睁着眼说谎的样子。
门外,陈陌依旧坐着,不急不躁,时不时敲敲门,或者发条消息过去。
他知道,今晚对余晴晴来说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他对她的性格早已了如指掌。
也正是因为摸透了她的心思,他才敢如此肆意妄为。
他不是在赌她会心软——而是笃定她终究会心软。
这份“自信”不是空穴来风,而是他一点一点试探、掌握、验证后的笃定。
他坐在门外,像个久经沙场的象棋大师,每一步都算好,只等余晴晴率先落子认输。
屋内,余晴晴听着那一声声若即若离的敲门声,心脏就像被什么钝器一下下敲打着。她死死抱着抱枕,却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看看有没有消息弹出。
是道歉?是恳求?还是那一套她已经听腻了的甜言蜜语?
每一次提示音响起,她都忍不住点开;每一次点开,她都恨自己太没出息。
她明明知道,陈陌的“德性”早就烂熟于心。
她明明知道,这个男人从来不值得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忍让。
可她恨不了他,只是恨着自己。
恨自己总是心软,恨自己总是在原则的边缘徘徊。
她明明是一个足够优秀的女孩,有能力、有见识,也有骄傲。
可偏偏面对这样一个根本不合格的男人,她总是一次次地放低底线,就连自己都觉得,真是大可不必。
从家庭环境来说,余晴晴的成长并不轻松。
她的父母关系长期不睦,经常吵架,而且吵得很凶。小时候她一直以为这样的家庭氛围是正常的,直到长大后才逐渐意识到,自己家的争吵频率远远高于常人。
父亲对她这个女儿并不上心,所有的关注几乎都放在了她的弟弟身上。虽然母亲并未忽视她,却极为严厉——如今的余晴晴懂得了,那种严厉造就了她今天的自律与韧性,可在潜意识里,她始终对母亲保留着一种本能的畏惧与距离感。
后来,她孤身一人来到上城工作,没有亲密无间的朋友,也渐渐与家庭疏远。而就在她最孤单最空虚的时候,陈陌出现了。
他像一道光照进了她的世界——但这并非温柔阳光,更像是某种带着魔性的微光。
与其说是“曙光”,不如说是“生机”。
他给了她注意力、情绪刺激、情感依托,像是生命荒原里唯一开出的一朵花。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这朵花的花瓣变硬、汁液带毒。陈陌就像路西法——一开始光芒四射,引人沉沦,最终却显露出撒旦的本性。
可即便是魔鬼给予的东西,对余晴晴来说,也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时间一点一点滑过,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陈陌坐在门口,一度开始怀疑余晴晴今晚是不是铁了心不会开门了。可他又“掐指一算”,像在算一场心理博弈的节点,越等越有信心。
“快了。”
他心里笃定——她会开门。
果然,在快三点半的时候,门锁发出一声轻响,门终于打开了。
陈陌立刻笑得像个捞回奖牌的小孩:“嘻嘻,宝宝,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睡楼道里的。”
余晴晴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声音冷得像清晨的水:“够了,听得耳朵都烦了。”
“现在进去睡觉,明天一早就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
陈陌笑容顿时一僵,眼神闪了闪:“那我现在就走……”
余晴晴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随你。”
说完便转身,做出关门的动作。
陈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门:“别……我错了,宝宝!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又恢复了那一套软语攻势,像无数次哄她时那样,用讨好将所有的裂缝一点点糊平。而余晴晴站在门边,脸色没变,心却已经再一次被拽入拉锯。
余晴晴终究还是把门打开,让陈陌进了屋。
陈陌一进门就长舒一口气,顺势闭上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仿佛轻松搞定了一件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脸上带着满足又漫不经心地笑,刚想往沙发上一躺,结果还没坐稳,便听到余晴晴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好吧,今天第三声了。
陈陌在心里默默数着,“事不过三”,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女人啊,就是这么能折腾。他甚至有点得意地想:如果不爱,哪来这么多情绪?
可正准备躺下休息时,余晴晴的房门又突然“啪”地被拉开了,她带着怒气冲出来。
“你把手机定位打开,不许关掉。关掉就分手。”
陈陌愣了半秒,随即切换成他那一套熟练的“讨好模式”:“啊——行行行,宝宝说了算。”
虽然心里烦得要命,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顶嘴的时候,只能强忍不耐,用上他标志性的甜言蜜语,再加几分油腔滑调来哄。
然后,他还不忘加一刀:“那宝宝也要开呀,我也想一直知道宝宝在哪儿呢。”
说这话时,他脸上挂着那副嬉皮笑脸、天真无害的模样,像个无赖似的撒娇。
余晴晴一听,都有点被气笑了。
她当然知道陈陌这是故意在她气头上“蹭台阶下”,未必真有那么在意她的定位。可即便如此,她还是选择不去戳破这点——她宁可沉浸在这场虚假的“被在意”里。
陈陌看准她的沉默,立刻乘胜追击:“那我就出去站着去咯,哎……又要睡楼道了,宝宝你真狠心。”
语气里尽是撒娇与打趣的得意。
“行了行了,已经开了。真是受不了你。”
“砰”——房门再次关上。
第四声。
这倒是出乎陈陌意料之外的“加餐”。
他愣了一下,随即耸耸肩,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点点:她还是没学会不在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