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如豆。
苏妲姬紧紧抱着林川,眼泪不知道何时落了下来。
她本不想哭的。
可话到嘴边,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悸动,还是和眼泪一起涌了出来。
“将军……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手臂也越收越紧。
“我本以为,这辈子,绝不会对哪个男子这样上心……被卖到教坊司的时候,我就发誓,这辈子只想着报仇,别的什么都不图。可自从、自从那日你答应我,要帮我杀掉镇北王,我就知道,我完了……我是你的人了,从那天起就是了……”
她仰起头,眼泪汪汪:“除了你,我不会再对任何男人动心。离开铁林谷后,在汀兰阁,我日日夜夜都想着你。每次商队过来送货,我都一遍一遍问他们铁林谷都有什么新鲜事,我想听他们说将军的事情……若不是靠着这份念想撑着,我恐怕早就撑不住,早就被报仇的念头压垮了……”
说到这里,她又把脸埋回林川的胸膛。
“将军,我不想告诉你这些的,我知道我不该给你添麻烦,可我、可我忍不住……今日在凌云舫上,我看到你写的诗句,看到那句‘众里寻他千百度’,我就再也忍不住了。”
她呜呜地哭了起来。
“你之前写过的诗,我每个字都记着……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我就想着,若是将来报了仇,哪怕是当奴婢,我也愿意伺候将军;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我又想着,就算将军去了远方,咱们看的也是同一轮明月……我把这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念到夜里睡不着觉,念到看到你就心慌……”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着林川:“将军,我的身子是清白的,从始至终都是。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也知道我不该这般唐突,可我、可我实在忍不住要告诉你……你、你不要嫌弃我,好不好?”
她说完,又慌忙低下头。
灯火在她颤抖的肩头晃着,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
像株在寒风里瑟缩的兰草,拼命朝着光生长。
林川叹了口气,悬在半空的手,终于轻轻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苏妲姬浑身一颤,哭声更大了。
“傻姑娘……我又没说要嫌弃你。”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苏妲姬的哭声渐渐小了些。
她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睛红肿得像只兔子:“将、将军说的是真的?你……你真的不嫌弃我?”
林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我为何要嫌弃你?你清白磊落,又重情重义,比这世上许多男子都强。”
苏妲姬脸红起来,摇摇头:“我是教坊司出来的……旁人都说,教坊司的女子,不清不白……”
“旁人的话,何必放在心上?”
林川打断她,“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苏妲姬鼓足勇气:“将军……那你……你对我,有没有半分喜欢?哪怕……哪怕只是一点点?”
这话问出口,屋内瞬间陷入了沉默。
苏妲姬见他不说话,心里渐渐沉了下去。
她咬了咬下唇,强忍着眼泪,勉强笑了笑:“将军……是我唐突了,不该问这种问题。”
“我早知道你对我的心意。”
林川轻声道,“可我至少……要先帮你杀了镇北王!否则,言而无信,我又怎能坦然面对你?还有……我毕竟……已经娶了三个妻子……”
苏妲姬心头一动,眼里重新燃起光亮。
将军……是喜欢我的?
“将军,我从没奢求过别的,我只是……只是想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做个丫鬟,帮你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我也心甘情愿。”
“你不必这样。”林川叹了口气,“你本该有更好的生活,不该把自己困在我身边。等报了镇北王的仇,我会帮你找个安稳的地方,让你过上你想要的日子。”
“我想要的日子,就是留在将军身边。”
林川看着她这副执拗的模样,心里越发为难。
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苏妲姬都听不进去。
他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那至少,等我杀了镇北王。”
……
夜深了。
等到陆沉月和柳元元回来,苏妲姬已经恢复如初。
或许是知道了林川的心意,又或许是林川最后那句承诺。
总之,心底终于踏实了下来。
凌晨时分。
众人已经入睡。
外院,突然传来“砰”的一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与低喝声,伴随着闷棍不断。
内院的灯盏接二连三亮起。
林川几乎是在声响传来的瞬间便醒了,随手抓过外袍披在身上,推门而出。
刚到廊下,就见东子快步跑过来:“大人!贼人逮着了!一共六个!”
“不是两日后才来?”林川心里嘀咕着,跟着往外走。
远远就看见外院的空地上,六个黑衣人被麻绳绑着,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显然是挨了顿狠揍。
几个护卫正拎着木棍站在旁侧。
前夜掌柜的被下了药,他们失职,虽然大人没责罚,可谁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林川蹲下身,借着灯笼光挨个打量。
忽然有个家伙,他看着有几分眼熟:“抬起头来。”
那人没动弹。
一名护卫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拽着头发让他扬起脑袋。
“你家公子……是船上的哪位啊?”
林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问道,“你们深夜闯进来想做什么?”
地上的黑衣人互相看了看,没人吭声。
倒是那个被认出是随从的人,梗着脖子抬起头:“我们就是路过这里,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绑了,还有理了?”
“路过?”东子冷笑一声,踢了踢旁边地上的麻袋,里面掉出几截绳索和一块蒙眼布,“路过会带着这些东西?怕不是想偷东西,还是想偷人?”
这话戳中了要害。
几个黑衣人脸色微变,嘴硬道:“不过是随手捡的东西,你们别血口喷人!”
林川捡起麻袋,把东西都倒出来,困惑道:
“怎么今天没有迷魂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