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妲姬心跳如雷。
她按捺住内心的波澜,抬眼望向林川。
他正侧对着窗,灯光落在他的侧脸,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像是在回味诗句里的意境,又像是在望着什么人。
“众里寻他千百度”……
他寻的是谁?
他的目光,他的呼吸,他的声音……
往日的念头像潮水般涌来,苏妲姬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再低头看那句诗,只觉得“蓦然回首,那人却在”这几个字,像是林川在对着自己说话。
他寻遍了热闹,最后回头看到的,是一直站在他身边的自己。
他……
会看到吗……
心跳如雷,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连舱外的丝竹声都听不清了。
她偷偷抬眼,又飞快地垂下,怕被林川看出自己的异样,又忍不住又把诗笺往眼前凑了凑,想要从字缝里找出更多证据。
“墨干了?”林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妲姬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抓包的偷糖小孩,慌忙抬头,撞进林川的眼眸里。
那目光,晃得她心跳又漏了半拍:“啊!干、干了……”
“那就请苏姑娘,帮我投进木匣子里吧。”林川将另外两张诗笺也递过来。
苏妲姬的脸更红了,慌忙接过诗笺:“哦、哦……好……”
她捧着三张诗笺,脚步虚浮地走向木匣。
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
心头的爱恋如涨潮般接连不断撞向心扉,满脑子都是林川方才的眼神,还有那句“众里寻他千百度”。
投完诗笺,两人来到舱外。
柳元元急匆匆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姐姐,你这是怎么了?脸怎么红成这样?”
苏妲姬慌忙抽回手,下意识地往林川的方向瞥了眼,又赶紧收回目光:“没事,我没事,许是舱内人多,有些闷。”
“闷?”柳元元将手背贴在她的额头上,惊叫道,“呀!你这额头怎么这么热?该不会是方才在舱外吹风,着凉了吧?”
陆沉月也凑过来,担忧地问道:“苏姐姐,要不要先去旁边的茶寮歇会儿?”
苏妲姬刚想摇头,林川开口道:“诗笺已经投了,初评结果要等明日才出,咱们今日也不必在这多待,沉月若是想逛灯会,让元元陪着你,我先送苏姑娘回汀兰阁。”
陆沉月眼睛一亮,立刻拉着柳元元的手:“好!我想去买糖画!元元,咱们去逛街!”
柳元元也点头:“行!姐姐放心,我会照顾好三夫人的!”
众人上了乌篷船,回到岸上。
灯会正热闹。陆沉月和柳元元早跑没了影,只留下笑声在人群里飘远。
苏妲姬跟在林川身后,隔着半步的距离。
四周人头攒动,擦肩而过的人身上带着各种气息,可她却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裹着,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听得见林川踩在石板上的脚步声,沉稳、规律,敲在她的心尖上。
没人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个汉子正亦步亦趋地跟着。
……
回到汀兰阁内院。
林川把苏妲姬送到她的屋前,推开门,先点了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瞬间填满屋子,驱散了夜的凉。他又拿起炉子上的茶壶,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先喝点水,暖暖身子。”
苏妲姬接过杯子,心里也跟着暖了暖。
她看着林川收拾好茶杯,转身要走,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将军——”
林川回过头:“嗯?”
苏妲姬站在床边,油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映得脸颊红扑扑的。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将军……可以陪我一会儿吗?我……”
林川只当是上次进贼的事让她后怕,便点点头,拉过桌边的椅子坐下:
“没事,我陪你待一会儿,等你安心了再走。”
苏妲姬没坐下,往前走了两步,离林川更近了些。
油灯的光在两人之间晃着,她能看清林川长衫上的暗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烟味,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张了张嘴,原本想好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变成了另一句:
“将军今日那首《青玉案》……能否再抄一首给我?”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像在索要定情信物。
她慌忙补充道:“我、我是觉得那首诗的韵律极好,若是谱上曲子,定会、定会很好听……”
“苏姑娘……”林川刚想开口,被苏妲姬打断。
“别叫我苏姑娘。”她的声音很轻。
林川愣了愣:“为什么?”
“太、太远了。”
苏妲姬的声音更小了。
她垂着头,不敢看林川的眼睛,只觉得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林川沉默下来。
他不是不懂苏妲姬的意思,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心意。
屋内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尴尬里裹着暧昧。
过了好一会儿,林川才开口:“你受了凉,早些睡。”
苏妲姬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着林川:“我睡了,你就走了。”
林川看着她眼底的水光,笑起来:“那我不走呢?”
苏妲姬浑身一颤,撞进林川的眼眸里。
这是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自己,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
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轻声道:“那我也不睡。”
“为什么?”林川没再挪开目光。
苏妲姬的脸更红了:“我、我不确定……会不会……梦见你……”
说完,脑袋晕了一瞬。
像是怕自己反悔,她伸出手,勇敢而坚定地,轻轻抱住林川的腰。
她的手臂很轻,也很紧。
脸颊贴在他的长衫上,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勇敢,第一次敢把藏在心里的情意,用拥抱说出来。
林川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没敢回抱,也没推开。
鼻尖萦绕着苏妲姬身上的兰花香,耳边是她急促的呼吸声,胸口,是她如雷的心跳。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能任由她抱着,任由屋内的油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与此同时。
凌云舫上,宋修远听完随从的回报,笑着打开折扇。
“汀兰阁?倒是方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