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姜望的连番逼问，灰袍中年人努力压制情绪，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了。
“在下赵修明。”
“赵修明，好名字。你爹叫什么？”
“赵恒。”
“还活着吗？”
“……”
赵修明面部肌肉抽搐，鼻翼扩张，双拳不由自主攥紧，一双眼微微泛红，显然在努力克制内心某种冲动。
一旁，李秋辰注意到赵修明的情绪变化细节，眼神微动，做好了随时出手保护小师叔的准备。
“没听清？要我重新问一遍？”
赵修明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家父，行为不端，触犯律法，数日前被人上门寻仇，已驾鹤西去。”
姜望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提高音量道：“噢~原来那天我和李老前辈杀的三个人里，有一个就是你爹啊。”
周围一片哗然。
围观弟子中，有不少人认识赵修明，知晓他是乾国大族出身，又是外门执事长老，手中颇有实权。
寻常弟子见了赵修明，哪怕不溜须拍马，至少也会问一声好，轻易不敢得罪。
这个小不点是何方神圣，杀了赵修明的爹不说，居然还跑来当面挑衅，难道不怕激怒赵修明，被一脚从这里踹到山那边去？
赵修明不敢出手。
哪怕被姜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羞辱，哪怕他脸都憋红了，脖子上青筋暴起，内心恨不得把眼前杀父仇人撕碎了、杀死一万遍。
他也始终没有动手。
“切。”
见赵修明迟迟没有反应，姜望顿觉无趣，瘪了瘪嘴。
“我说你啊，我杀了你爹，你难道就不生气？不想杀了我给你爹报仇？”
赵修明沙哑道：“家父多行不义，在下屡番劝诫无效，有此下场，皆是其咎由自取。赵某不能约束家人作恶，深感惭愧，姜公子、李长老为民除害，赵某感激还来不及，怎会行愚蠢之举？”
他忽然拱手重重行了一礼，“言尽于此，赵某还有宗门任务在身，告辞！”
说完，绕过姜望，大步离去。
围观众人惊愕不已，内心震撼。
赵长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深明大义了？连杀父之仇都能放下。
刚才他话中所说的“李长老”，难道是指执法堂堂主李枯舟？
数日前李枯舟离开宗门，带领李秋辰等弟子在乾国与天海宫、青衣剑派等势力打擂，争夺一名还未出生的天骄一事，早已在宗门传得人尽皆知。
如此一看，赵长老口中的杀父仇人，多半就是指李枯舟了。
念及至此，众人顿时理解了赵修明的反常态度。
同样是长老，外门赵长老和执法堂李长老，压根不是一个层次，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踢到铁板，能不缩起脑袋当王八吗。
不过。
心中一项疑问得到答案，众人目光关注点转向姜望，心中又生疑问。
这个小不点是谁？
姜望没有理会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内心暗道可惜。
靠着过目不忘的能力，他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敏锐察觉到赵修明和当日被李枯舟一巴掌拍死的那个赵家人有血缘关系。
本想拦下挤兑几句，挑衅对方怒火，激对方动手，好名正言顺将潜在敌人提前除去。
没想到这个赵修明是属王八的，都骑在头上撒尿了，还能忍住不动手。
有意思，是个人物。
在心中念了两遍赵修明的名字，给其打上务必留意、尽早铲除的标签，姜望冲李秋辰露齿一笑。
“没事了，走吧。”
人群分开，待两人走远，一众吃瓜弟子猛然爆发热烈讨论。
“这小不点谁啊？”
“好狂，难道是李师兄的亲戚？”
“该不会是宗门新招的那个乾国天骄吧，也不对，那个天骄应该还没出生。”
“……”
吃瓜群众热烈讨论的同时。
山脚下，一片僻静树林。
轰！
一道黑影猛然掠至，劈掌打断一株碗口粗的大树，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啊啊啊！”
“姜望！我要你死！！”
“杀父之仇，羞辱之恨，不报此仇，我赵修明誓不为人！！”
黑影一阵发泄，打断了十余株大树，最后张开双臂，仰天咆哮，露出一双猩红如血的眸子。
“姜——望——！！！”
……
……
“阿嚏！”
执法堂门口，姜望冷不丁打了个喷嚏，转身望向来路。
“谁在背后咒我？”
走进大殿，李枯舟早已等候多时。
见姜望进来，他抬手点了点，露出几分无可奈何的神情。
“你啊你，你师父让你下山找我，你怎么不来？他传你的功法，你又怎好示与他人？”
姜望无辜地眨眨眼，“师父只说让我找人学字，我哪知道这书不能给人看。现在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传给别人，李老前辈，你可别找那两个姐姐的麻烦，要罚就罚我吧。”
“呵，罚你？我哪敢。”
“你当宗门封锁超品秘典不让弟子接触，是为了什么？不只是因为心经珍贵，同时也是为了保护弟子安全。超品秘典不是谁都能修行的，天赋不够，强学秘典，会反噬自身，危及性命。”
李枯舟板着脸训诫了一通，话锋一转，“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下不为例，那几个女弟子我会派人警告，此事就当没发生过。”
“多谢老前辈。”姜望嘿嘿笑道。
李枯舟道：“这个称呼要改一改了，本想做你师父，奈何没这个缘分。你拜入太上大长老门下，论辈分整个宗门没几人高得过你，但你年龄尚小，按辈分称呼也不合适，以后就叫我李爷爷吧。”
……这都哪跟哪。
姜望内心腹诽，要是按辈分论，他恐怕得喊李枯舟一声师兄。
“知道了，李爷爷。”
“嗯。”李枯舟满意地点了点头，“说正事，太乙青莲心经对修行资质要求极高，宗门已经近百年没人修成，你师父让你来找我，我也只能安排秋辰教你识字，其它帮不了什么。如何入门，得靠你自己领悟。”
“我可以直接给李大哥看心经内容？”
“秋辰以前尝试过修行这门功法，心经内容他早熟记于心，无妨。”
“哦。不过暂时不用了，太乙青莲心经我已入门，还是让李大哥教一教我春雷拳吧。”
大殿忽然安静。
李枯舟愣了好一会儿。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