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红颜苦(二)
南湘子2020-02-06 16:492,213

  闭合的寝室里,一层层厚重纱帘放下。愣是连一星半点的阳光都没透进来。明明是白天,可是里面却还点着烛火,夜明珠柔亮的光线,一圈圈晕出来。

  珠帘轻响,小九便来到明安宸汐的书桌前。此时明安宸汐正坐在桌案前,素手执笔,描绘一幅丹青。听着有人进来,她头也没抬,只柔声道:“小九,过来为我研墨。”

  小九闻言,便轻手轻脚的来到桌边。拿起砚台上的墨杵,在砚台上细细研磨。明安宸汐挥笔落在砚台上沾了丝墨,再重新绘到那素纸上的时候,忽然搁笔停下来。转头看着小九道:“你竟然不会研墨?”

  “啊……”小九愣愣的啊了声。她只身站在明安宸汐身旁,这一低头看去,便像是居高临下的望着明安宸汐那双秋水剪眸。

  “九姑娘,我……没读过什么书,大字也不认识几个。像这种研墨之类的,我看你还是找个识文断字的丫鬟来吧。”小九放开手中得墨杵道。

  “我识文断字,教你便是。何必再去寻个人来。”明安宸汐一手捏着墨杵,另一只手从小瓷碗里,用小匙舀了些清水起来,缓缓加进其中。

  一边细细研磨,一边与小九说道:“研墨时,切忌操之过急。过快,则墨稠,太慢,则墨稀。”说着手中的墨杵停了停,转头看着一旁的小九,笑道:“可明白?”

  小九愣愣点着头说道;“明白。”

  “去搬张椅子来坐着,慢慢研磨,今日我作画,你便在身边帮我研墨。”明安宸汐说着,便搁下手中的墨杵。将桌上那幅绘到一半的丹青纸抽了出来,这张算是作废了。

  小九小心翼翼的搬张凳子过来。坐在明安宸汐身旁,一只手为她研墨,脑袋稍稍往明安宸汐那处偏过去,希望看清她画的是什么。

  明安宸汐提笔落画。小半天功夫,素白宣纸上,便落了一幅水墨画。宣纸上,一白衣姑娘只一个背影站在桃花树下,手腕上白色腕纱落地,洁白胜雪的裙摆上,落了几片红桃花瓣。

  最后一笔落完,小九才看清,这是一条小径。小径旁种着一棵桃树,树下站着一个姑娘。明安宸汐画的只是背影,这让小九有些好奇。画中人究竟是什么一幅面目,才有一个这么清冷绝色的背影。

  明安宸汐提笔问道:“如何?”

  “姑娘,这为什么只是一个背影啊?”

  明安宸汐笑道:“佛曰,不可说。”

  小九只哦了声,便不再问。低下头,细细研墨。反正文人墨客的心,迁客骚人的情,她是永远不会懂的。

  夜明珠光芒绽放,使得这个暗黑的屋子里竟如白昼一般亮堂。小九望着墙边纱窗被一层层厚布帘子遮盖着。遂问道:“姑娘,现在是白天,为什么不打开窗让外头的阳光进来?”

  明安宸汐转眸看着小九。道:“我也很想让阳光进来。”

  “那我帮你把帘子拉开吧。”说着就往窗边走去。

  明安宸汐柔声道:“等等。”

  小九止步不前。明安宸汐转过书桌往她这边走来,停步于她面前道:“你想知道为何我不让阳光进来的原因吗?”

  这还有原因?这让小九很不解?让阳光进来,还需要理由的吗?

  明安宸汐见她一脸懵懂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小九的脑袋,她微微苦笑道:“一会你就明白了。”

  说着便往窗户旁走过去。一手掀起帘子中的一个角。霎时,那束阳光,如寻到一个破败的裂口一般从外头射了进来。端端的洒在小九脸上。

  秋日暖阳,满满的都是温暖。明安宸汐隐在阴暗的角落里,转头看着小九道:“你看清楚了,这是理由,我只做一遍,不会多说一遍。”

  小九愣愣的在一旁待着。她很好奇,明安宸汐一会要用什么样的行动告诉她。这间屋子杜绝阳光的理由。

  只见明安宸汐一手缓缓抬起,素白皓腕慢慢往那阳光处伸出去。一地金色暖阳下,她那只手腕却宛若透明一般。在那手接触到阳光那一瞬,小九只听着吱一声响起。那声音就像是热红了的锅,放进了一块油脂,吱的一声,都是榨油的声音。

  明安宸汐吃痛的身子往后退了几步。帘子被搁下,室内重新不见阳光。小九,这才知道不好。飞身扑上去,一手扶着明安宸汐。却发现她一张原本已经煞白的脸,此时更是惨白如纸。那被阳光略微扫过的手背上,肌肤焦黑一片,宛若被火烧过一般。

  皓腕上,有几个是被阳光刺穿的小洞。血,沿着烧焦了的皮肤一滴滴往下滴出来。小九看着,只觉不好,本想高声喊人。明安宸汐却一手捂着她的嘴,忍痛摇摇头道:“不要说话,若是嚷出去,你会死的。”

  小九焦急道:“可是,你受伤了!”

  “扶我到房间里去,那里有药。”

  小九一听,急忙搀扶着明安宸汐往房内走去。血,滴了一路。

  厢房内,明安宸汐靠着床头半坐着。小九一脸愧疚的站在床前,一遍遍道歉道:“对不起,九姑娘。”

  “是我要给你看的,与你有什么关系。”明安宸汐笑道。

  她笑的时候,眉眼弯弯。一双秋水剪瞳,似乎变成一汪清亮亮的湖水。小九看着明安宸汐呆呆道:“九姑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一路走来,明安灏轩拿她挡箭,仆从给她冷眼。只有她让她住进一个独立的房间,只有她不会对她冷嘲热讽,虽然只是相处短短一天,但小九知道面前这个人,她是真心的在对她好。

  明安宸汐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拍了拍床沿,示意小九坐到她身边来。小九这才慢慢的坐到她身边。明安宸汐伸手,微凉的指腹贴上小九的眉眼。细语如丝道:“因为,你在害怕。”

  小九身子莫名的颤了颤。明安宸汐一言道出了她心中无数情情绪。她小心道:“九姑娘,每个人都会害怕,你这是在同情我吗?”

  “看到你,我似乎看到了我自己。”明安宸汐忽的低下头,轻声笑道:“这也许就是我对你好的理由,如若你会是另一个我,那么我为何不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好好保护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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