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无心人
南湘子2020-02-06 16:492,407

  南宫绝抬步转身欲走。大雨将他那头白发冲刷的笔直垂落在身后。他身上的蓑衣碎了,头上戴着的斗笠也不见了踪影。此刻,他一身玄黑衣袍被雨刃割裂,露出身上的血痕来。

  南宫绝的步子走到小九身旁时生生的停止下来。他垂眸望去,见地上的小九一张小脸已经煞白。小九一双黑眸如琥珀般看着他,宛若濒死的小兽,渴望得到救助。

  南宫绝弯身在她面前蹲下。双目看着那段还断在小九肩胛骨里的羽箭。这是南宫家特制的羽箭,若是没有南宫家的解药,她身上的血就无法止住,她会一直流血,直至全身的血液流干而死。

  南宫绝凝眉望着她,他原不想伤害无辜的。

  小九双唇微张,却没有说一个字。她默默低下头,右手按着自己的左肩,鲜血从指缝间落下,染红了柔荑。

  “忍着点。”南宫绝低声说道,他的声音很冷,连眼神都是冷的。小九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要救自己。

  南宫绝一手握着断箭,轻手将藏在小九身体中的一节断箭拔了出来。鲜血当即如水落下。之后他便拿出一个小瓶子,将瓶中的药粉涂抹在她的伤口上。

  小九吃痛咬牙皱眉,却是坑都没坑一声。南宫绝简单的替她包扎一遍伤口之后,平视着小九的双目道:“伤你,并非是我本意。”

  “我知道,是明安灏轩拿我来挡箭的。”小九小声道。心里头一阵阵苦涩几乎冲到她的喉咙处,喉头干涩说出的话带着哽咽。

  南宫绝冷声问道:“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小九急着辩解道。就是不明世事,她也知道面前这个人和明安灏轩是仇家,他是要来杀他的,如若这时他误会了她与明安灏轩的关系,那么,自己的小命肯定就没了。

  南宫绝沉默着蹲伏在地,双眸静静凝注面前这个人儿。她慌乱无措的宛若无根的浮萍,风雨中,孤苦飘摇。大雨还在下,他们二人浑身湿透。一个跪坐在地,一个平蹲着。周围血水流了一地,有他们的,也有树后的黑衣人的。

  凄风苦雨中,血腥味在蔓延。南宫绝起身。明安灏轩来此做什么,他是不是真的认识这个人,他一清二楚。刚刚那一问不过是试探。

  南宫绝起身抬步迈过小九往前走去。小九捂着自己伤口跌坐在地,望着雨幕中那个人的身影越走越远。脚下,有个药瓶子,是南宫绝给予她的施舍。

  小九垂眸,狼疮着起身,往山下走去。茅屋已经被箭雨打的千疮百孔,遮不住雨,挡不住风,住不得人。四周围浓郁的血腥味和周围叠加起来的尸体很快就会吸引来狼群。如若她不走,她不是被大雨浇死就是被狼群撕开活活咬死。

  山洞里,小九咬牙强撑着骨子里透出来的一股疲惫感架起一堆火来,烘烤自己湿透的身体。山洞外,雨帘如柱。啪嗒一声,山洞外两道踩碎枯枝的脚步声响起。小九当即如惊弓之鸟一般站起来往石头后躲去。

  “白姑娘,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山洞外响起明安灏轩那满不在乎的声音。

  小九半个身子藏进石头后,一颗小脑袋闻声却往外看去。只见明安灏轩正被固梦搀扶着慢慢往里走来。小九身子莫名的颤了颤,她还记得就在不久前,他用自己挡箭的模样。

  固梦将明安灏轩扶到火堆旁让他坐下来。一双狐疑的双目探究似的从小九面前扫过,之后便起身走到洞外去,看看有没有追兵。

  偌大的山洞里,小九瑟缩在石头后没有说话。只于火堆偶尔发出噼啪声响在空旷的山洞里头。

  明安灏轩一双桃花眸带着三分笑意七分冰冷的瞟过躲在石头后的小九道:“白姑娘,似乎不认识在下了。”

  小九瑟缩在石头后,她的身体一半是因为冰冷而颤抖,一半是因为看到明安灏轩那莫名的眼神而吓的发抖。明安灏轩的身上的伤已经简单处理过,此刻他仿佛又回到白天里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明安灏轩起身朝着小九一步步走去。小九使劲往石头缝后躲,直到退无可退之时。她煞白着一张脸朝明安灏轩吼道:“你想干什么?还嫌害我不够想再给我补上几刀吗!”

  明安灏轩步子一顿,他们之间还隔着几步距离。明安灏轩看着此时的小九,突然想到一种动物——兔子。原来兔子急了真的会咬人的。

  “伤你的人不是我,是南宫绝,你有仇有恨就去找他。”明安灏轩笑道。

  小九嗤笑道:“他原不想伤我!是你……是你抓着我挡在你面前为你挡下那一箭,想要我死的人,是你!”

  轰隆一道惊雷炸响。银白闪电如爪牙一般从天上俯冲下来,将昏暗的山洞印的明亮。小九清楚的看到明安灏轩那一张桀骜张狂的脸,他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惨白的唇,还带着一抹莫名的笑意。

  明安灏轩也看见,那个原本躲在石头后无助的小姑娘,这一次竟然敢面冷声厉的指责他。

  “你的意思是,我做错了?”明安灏轩笑道。

  “难道你没有错吗?”小九梗着脖子道。她跟自己说不要怕,没什么好怕的,最坏的结局不过是被恼羞成怒的他剁成肉酱而已。

  “难道我有错吗?”明安灏轩反问。之后一手将拼命将自己塞进石缝的小九拽了出来,冷声道:“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力量去反抗不是吗?能够被利用,能够为我挡下那一箭,足以证明你在这个世间还不是一个废物。白姑娘,你明不明白?”

  小九被明安灏轩一把拽出来,脚下绊了一个石头。顺势往地上跌下去。明安灏轩脚步往旁边一挪,他根本就不是会英雄救美,怜香惜玉的人。所以这下只任由小九跌在火堆旁。

  小九跌落那一刻,身上包扎好的伤口又裂开来。鲜血很快就晕了出来,染红了地上泛着青苔的石头。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上坠下来。

  明安灏轩袖手旁观着,他还没发现摔倒在地的她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情形。

  “站起来。”明安灏轩冷声道:“不要奢望我会心软伸手扶你,天底下装怜扮弱的女人太多了,我不吃这一套。”

  小九想,如若现在她还有一分力气,她就是爬也要爬起来。就算软弱,就算无助,她也不希望自己会这样倒在他的脚下。明安灏轩,他根本就……不是人。

  这样想着,她双目慢慢失去焦距,神志正在涣散。最后她浑浊的双目只看见地上那堆火还在闪烁着光。这样的无助,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那一刻她呢喃道:“求求你,救救我。”

  脑海里,那个隐隐约约的白衣身影停步在她面前,鬓若刀裁,目如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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