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蒋迟暮
洛施2017-02-23 15:442,738

  车厢里温吞的空气让林娅子一上车就开始犯困,几乎是一路睡到了丽市。林娅子醒来的时候广播里正在报站,还有三站就到丽市了。林娅子掏出手机,两个未接电话,一条微信消息,消息是青素的回复:“好!”电话则是来自责编凛冉。林娅子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还欠了一章稿子未交,还差了故事一个结局。

  林娅子一向不太习惯语言,于是给凛冉发微信:“不好意思,发生了一些事,我现在离开杭城了,在回丽市的动车上,需要晚点才能交稿了。”

  林娅子将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长舒一口气。昨夜的所有经过,林娅子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想,当脑子里的画面停留在那一双发着黄光与自己对视的眼睛时,林娅子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内心紧了紧。

  林娅子摇了摇脑袋,喝了一口矿泉水,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现在自己马上就要到丽市了,跟那个恐怖的城市,那个恐怖的夜晚再没关系,而凶手也一定不会找到自己的,就这样吧!

  车子到站,林娅子顺着人流走出出站口,迎面而来的寒冷和雪花让林娅子产生了一种时空交错感。刚刚在车厢里一直没往外看,丽市居然在下雪,林娅子在心里暗暗兴奋着。江南少雪,林娅子已经很多年没看到过雪景了。

  林娅子站在出站口,视线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探索青素的影子,扫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青素,于是拿出手机准备给她打电话。

  “走吧!”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林娅子一惊,转身看向背后这个莫名靠近自己的男子,然后就看到了蒋迟暮。林娅子楞住了,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雪花还在洋洋洒洒地落下来,落在两人的发上、肩上、衣上,然后又快速融化。

  林娅子惊呆的表情持续了数秒,可是这个表情下,却是无比复杂的情绪在不停纠缠。是惊喜,是愧疚,是懊恼,也羞愧。她不知道为什么来接自己的人是蒋迟暮,对她来说,蒋迟暮的出现实在是太过突然,她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林娅子更是懊恼,懊恼自己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有精心化个妆打扮一番,就这样让蒋迟暮看到蓬头垢面,脸色苍白的样子。林娅子恨不得此时地上有个地缝,又迫切希望自己能有凭空消失的本事,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躲不了,退不了,只能不知所措地站在他面前,不知所措地去面对他的出现。

  林娅子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所谓“小鹿乱撞”的心情,林娅子在这一刻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

  “青素有事没来,她让我来接你,但是晚上我们会和她一起吃饭。”蒋迟暮对于自己的出现解释道。

  林娅子低着头,不知道如何作答。

  蒋迟暮也不等林娅子作答,伸手拉过林娅子的箱子,另一只手自然地拉起林娅子的手往停车场走。林娅子沉默地跟在蒋迟暮身后,感受手心传来的熟悉温度,满脑子却还在想着如何消失,更是大骂自己,为什么那么懒,出门都不愿意给自己捯饬一下。

  雪还在下,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她看到蒋迟暮的头上还落着几朵雪花。

  “你先上车!”说完,蒋迟暮绕到车后,将行李箱装进车子后背箱。

  林娅子顺从地坐上副驾驶,心跳似乎又乱了,趁着蒋迟暮在放行李,林娅子瞄了眼反光镜里的自己,想死的心都有了。

  林娅子从没想过,和蒋迟暮的再次见面,会是在这样毫无防备的状况下。林娅子甚至以为,她和蒋迟暮,可能永远都不会联系,也不会再见面了。

  蒋迟暮坐上车,刚准备绑上安全带,转头看林娅子的安全带还未绑上。蒋迟暮趴过身,为林娅子拉过安全带系上。那熟悉的亲密感,让林娅子更加地不知所措。

  林娅子感觉到了气氛中的尴尬和压抑。他似乎一点都没有变,一如既往的帅气、阳光、体贴、温暖。蒋迟暮启动车子,车厢里的暖风让林娅子觉得不再寒冷。

  “怎么回来了?”蒋迟暮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深沉好听,但是林娅子一时却不知道怎么回答,曾经所有相处的画面,突然就翻江倒海地涌了出来。

  曾经他们是学校里公认的金童玉女,一个绘画系才子,一个常常上刊的才女。他们在一起成就了一段佳话。都说毕业季就是分手季。这句话在他们身上得到了印证。一毕业,林娅子就开始了自己的寻梦之旅。她不愿意待在小小的丽市,她让蒋迟暮和自己一起去更大的城市寻求发展,她天真地觉得,以蒋迟暮的才华,在大城市里一定会得到更大的发挥。而蒋迟暮却更愿意留在小小的江南小镇。他们之间的矛盾点就在这里,一个要走,一个要留。沟通无果后,林娅子选择了离开。林娅子不是没有挣扎过,犹豫过,可是她的野心终究还是打败了她的爱情。

  林娅子是不辞而别的,从此他们之间就断了联系,甚至连分手都没说,就这样结束了。

  “恩,就是想回来了!”

  林娅子知道青素是故意的,一切都是青素的安排。

  青素是林娅子的发小,从小一起玩,一起上学,一起长大,所以林娅子才会在决定回来的时候第一个和她联系,才会觉得见她没必要浓妆艳抹。

  毕业后青素留在了丽市工作。对于林娅子和蒋迟暮分手的事,她甚至比林娅子还觉得遗憾。林娅子和蒋迟暮没有联系过,但是青素还是常常把迟暮的动态透露给林娅子。所以林娅子知道,蒋迟暮开了自己的画室,蒋迟暮一直单身,蒋迟暮在某一夜喝醉了酒大喊:“林娅子,你根本就不爱我!”

  林娅子也不止一次衡量过,她深深地知道她是爱蒋迟暮的,可蒋迟暮在她心里是那样的优秀和完美,是迟早会成为知名画家的,自己只有更优秀,才能配得上他。所以她固执地去了更大的城市,寻找更多的机会,只为那个成为大作家的梦想。而到后来,不联系的原因,变成了不知道怎么联系。

  “还走吗?”蒋迟暮看着林娅子又问。

  林娅子抬起头看蒋迟暮,对视那一刻,蒋迟暮猛将方向一打,车子稳稳地停在了路边。林娅子还来不及回答也来不及反应的时候,蒋迟暮的吻没有任何征兆地印了下来。林娅子的心跳暴露出了她的慌乱。明明是熟悉的吻,林娅子却在一瞬间体会到了第一次和蒋迟暮牵手时内心慌张而甜蜜的感觉。

  蒋迟暮吻得很用力,猛地狠狠咬住林娅子的下唇。林娅子的嘴唇传来一阵刺痛,甚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但是林娅子却没有推开他 。林娅子能从中感受到蒋迟暮的愤怒和埋怨。而这一切,林娅子都接受,都承受。蒋迟暮内心的不平衡、不甘心、责怪和愤怒,从一开始,林娅子就不知道要怎么去抚平。

  蒋迟暮松开了林娅子,下唇又是一阵刺痛感,痛得林娅子想掉眼泪。

  “不走了好吗?”蒋迟暮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快要膨胀崩塌。

  “好!”

  林娅子在去杭城没多久就后悔了。因为大城市不会因为你有才华而优待你。虽说是金子总会发光,但是林娅子到杭城之后才发现,如果你在一堆金子中,那么你的光芒一样普通平庸。

  杭城里,太多太多来寻梦的人,太多太多心怀期待的人,从来就不多林娅子一个。这是林娅子到杭城半年后意识到的。那时候她就后悔了,她后悔自己的固执和坚持,后悔对蒋迟暮的不辞而别,可想到自己离开时的决绝,就再也没有勇气联系蒋迟暮。

继续阅读:第五章:等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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