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心不忍喊出“莫子谦”的名字,只看着他将季小糖温柔地抱在怀里,满眼爱怜的眼神,似是曾经看她的样子。
兽医来了,为季小糖问诊的结果是,腹痛。
他焦急的样子,竟然不是对兽医的暴怒,而是祈求。他恳求的语气让兽医都为之恻动。
“医生,拜托您一定要救救小糖,小糖在所有的猫咪中最小最乖巧,平时我一回家她就会欢喜地跑向我,蹦到我身上,今天却连我做的三文鱼都不吃了。你不知道她卧在架子上的时候有多委屈。拜托你了,医生,无论多少钱,只要不让小糖受苦,早点康复,我都在所不惜。”他喋喋不休说了许多,时而渴求地看着兽医,时而怜惜地看着小糖。仿佛小糖是他的孩子。
唐心不忍,伸出手放在他的背上,摩挲着,想给他一点安慰。他只是回过头忧郁地看了她一眼,轻声说着“没事”。他这个样子,让唐心更心疼了,也更恐惧了。此时的他到底是季子扬还是莫子谦。
她张了张嘴,想喊出“子谦”,可却说不出口。
在他的某些神情中,总觉得他依然是季子扬。
兽医让他按住季小糖,要为她打针。他看着针头,不住地安慰季小糖“不害怕不害怕,爹地在”,那一声声的安慰,连她都嫉妒了,也感动了。她看到他那么不忍地按住了季小糖,手在微微颤抖,却只能用劲按住。在医生的针头缓缓插入季小糖身体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
是季子扬,他是季子扬。
因为季子扬说过,他从小就害怕打针,看见针头都会不自觉闭上眼睛。
小时候爸爸因此说他“不是男子汉”,妈妈却护着他,说着“不害怕,不害怕,有妈妈在”。也许他是把季小糖当做了自己。
可是,这样温柔如水的季子扬,不应该存在的。一旦谦和温润,便自动更换至另一种人格,莫子谦便会趁机出现。可是如此脆弱的时候,怎么还可能是季子扬?
唐心迷惑了。
终于,针头拔了出来,他也睁开了眼睛。
季小糖“喵喵”叫了几声,温顺地委在了他身边。他寸步不离,眼神不移。
“季先生不必太过担心,这是一场中间的腹痛,我给这只猫开一些药,需要碾碎了和水喂食,一天两次,总共三天的量。”兽医说。
“三天后小糖会好吗?”他的眼神终于从小糖身上移开,看向了兽医。
“应该没问题。”兽医答道。
“啊,还要三天啊,我的小糖要受罪了。”他自言自语,又对着季小糖喋喋不休,“小糖乖啊,不怕,良药苦口,吃了这些药你就不会再疼了,到时候爹地给你煎最嫩的三文鱼,陪你玩你最爱的毛线团。”
唐心心疼地看了看他和季小糖,送走了兽医。
等她再来的时候,季子扬依旧守在季小糖身边。
“交给张妈照顾吧,你也累了一天了,需要休息。”唐心劝慰。
“现在是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能离开。这几天小糖都和我们在一起,我们是她的爹地妈咪,不能抛弃她。”
唐心看到他眼里的泪花,瞬间明白了,他把季小糖当做了自己。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没有家庭温暖的可怜孩子,在最需要父爱的时候,父亲给予的全部是严厉的训斥和冷酷的管理;在他最需要母亲的时候,母亲已经躺在病床上一病不起。作为孩子,他对温暖是缺失的。所以,当他看到每天那么粘他,已经与他相处出了感情的小猫咪生病了,就像自己生病了,渴求着父母的庇佑与安慰,他想要给予季小糖这样的保护。
“子扬,小糖也需要妈妈,给我抱一会儿。”她蹲下去,伸出手,要接季小糖。
他怔忪地看了她一眼,而后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让她接了过去。他并没有去休息,而是看着她们相处,在一旁逗弄。
从他天真的模样中,唐心看出了他对家庭的渴望。
她说:“咱们生个孩子吧?”
他猝不及防,确实满心欢喜。这是他一直想要拥有,却不敢提的话题。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是他让她失去了腹中胎儿,失去了他们唯一的孩子。
那是他的心中隐痛,也是他对她的亏欠。所以,在她昏迷的日子里,他让所有人对她隐瞒了这段记忆。他只希望当她醒来,所有的事情都记得,他也不需隐瞒,唯独这件事,他不想去伤害她。
所以那段时间,唐心总是在梦境中与莫子谦和季子扬相遇,但自始至终都没有“怀孕”的记忆。一直到她于梦境中看到护士所拿的病人档案,看到了自己病例上所写的“流产”二字,犹如当头一棒,记忆的碎片不断地拼凑着,又破碎着,在她的头脑中支离。
“好。”他说。
抱着季小糖的唐心头一歪,靠在了他身上。他们坐在地毯上,粘毛了猫毛的地毯上,柔软地贴着他们。
“季小糖,你马上就不是最小的宝宝了,不过爹地还是会爱你。”一时间,他从阴郁到欢欣,伸出手逗弄着季小糖。
季小糖在兽医的一阵之后,像是有所恢复,扭动了身子,舔了舔他的手。他激动地叫了起来,“她说她很喜欢我们的小BABY”。
唐心笑他:“你哪里听到她说喜欢了?”
他不争辩,只是固执地说着:“我知道,她一定是这个意思。小糖糖,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季小糖温柔地喵喵叫了两声,季子扬又激动又兴奋地抱着唐心,“听到了吗?她跟我一样喜欢女孩,她要妹妹。”
唐心会心地笑了。这样的季子扬她从未见过,这样柔情至水的季子扬为什么没有成为莫子谦,还是说莫子谦又在假装季子扬?她忽然想到,却再也开心不起来,眼神暗了下去,怔怔地看着季子扬。
他嘴边的笑,和眼中的神情,分明与莫子谦无二。
“莫子谦?”她疑惑地喊着。
正在逗弄季小糖的他,猛然回头,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