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妈妈下葬前的夜晚,季子扬守了一夜。
第二日,下着雨,肃穆的气氛,安静的墓地,永远地沉睡于地下的母亲。季子扬站在坟前,表情绝望哀伤。
唐心陪伴在册,身上的黑衣和黑纱,提醒着她,这里埋葬的这个人虽然她并不相熟,也可以说不认识,却是她的亲人。只因为她心中爱慕的那个人。
身后,是前来吊唁的亲友。季子扬并未通知太多的人,这也是遵循了母亲的遗言,简单举行,小范围通知。
她说生前就不爱麻烦,死后也希望走的不受打扰。
许久许久,季子扬就那么站着,两眼无神地看向母亲的墓碑,面无表情。亲友都已经离去,他却始终站着,站成了一棵沉默的树。
阴雨霏霏,黑色的雨伞撑起了头顶的天空,滴答滴答的雨声似乎是母亲的叮咛。季子扬强忍着万千悲伤,不肯离去。
“少爷,亲戚朋友都已经离去了,您也要注意身体。”孤心提醒季子扬该回去了。
“子扬,节哀!”唐心不知如何规劝,总觉得在生死面前,一切的劝慰都没有任何意义。母亲一生的哺育,换来此刻的吊念怎么都不为过。可是季子扬为何如此执着地默立着,不言不语。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唐心才终于明白。季子扬是在等待,等待那个送母亲最后一程的人。
一辆顶级豪车停在了墓地附近,一把伞撑了起来,从车中下来一个人。通身黑色的装束,与今日的气氛恰好的融合。那人戴着墨镜,她看不到表情。
季子扬看着,浑身的肌肉在绷紧,似乎酝酿着不可忍耐的情绪。
那人走进了,从助理手中接过鲜花,是一束洁白的百合,放在了母亲的坟前。
季子扬终于怒了,拿起那人送来的花扔在了那人的脚下,怒不可遏:“你还有脸来看妈妈吗?我妈她不需要你的假惺惺!”
唐心看到一颗眼泪从季子扬的脸上滑落,从来不轻弹的季子扬在这一刻崩溃。
“我和你妈妈好歹也是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她走了,我也很难过,我怎么就不能送送。”季父看着脚下零落的百合,无奈。
“你会难过吗?但凡你心里还有那么一点记挂着母亲,就不会不知道她最喜欢的花是丁香。你眼里有的永远都是你自己。”
唐心看到季子扬的身体在颤抖,浑身的青筋因愤怒更加明显。她惊惧地往季子扬的身边靠了靠,挽住了他的胳膊,想给他一丝支撑。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知道季子扬会懂的。
季子扬抓住了唐心的胳膊,他浑身的力气在那一刻不再紧绷着。
“你眼中可曾有我,我是你父亲!!!”
“父亲?你还知道你是我爸吗?当你把我当机器一样培养的时候,当你让我成为你可操控的机器的时候,你知道你是我爸吗?我没有这样的爸爸。”
“你……”季父气得一阵晕眩,差点倒了,幸好有助理扶着。他一手抵着额头,怔了半晌,才悠悠地说,“子扬,我不想跟你吵,今天是你妈妈的忌日,你不好受,爸爸心里也难过。爸已经老了,也许没几年也要跟随你妈而去了,爸爸希望在我有生之年我们父子不要这么剑拔弩张,成为仇人。”
季子扬冷哼了一声,维持着脸上的倔强。可是唐心分明感受到他的心颤抖了一下,看到了他脸上对父爱的渴望,看到季父差点晕倒时他眼神中的担惊受怕,他想要去扶却未抽动的手臂就那么动了一下。
季父在坟前默哀片刻,离开了。
季子扬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伞外的雨下的更大了,就像他心中喊不出的留恋,默默哀悼的声音有多大,内心就有多渴望。
“走吧!”唐心说。
季子扬终于转身离开。
身后的雨和身后沉睡的母亲,一同望着他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日,季子扬一直沉默寡欲,甚至对公司财务的漏洞,也并不放在心上了。
这样的情绪,持续了半月有余。终于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里,季小糖奔跑着一跃爬到他怀里时,他笑了。季小糖可爱极了,纯白色的绒毛温柔滴蹭在季子扬的身上,阳光照在他们周遭,他竟微笑着伸出手抚摸季小糖。
那以后,季小糖就成了他的新宠,甚至连唐心都吃醋了。
原来,唐心喊着减肥,少吃一点他就敲她的脑袋,硬是让她把准备好的餐点吃个干净。自从有了季小糖,他每日走之前,都会看看季小糖有没有喂饱,回家之后,第一个先跑到季小糖的窝边,亲自喂猫粮。甚至,别的猫只能吃猫粮,他却要亲手烹制三文鱼喂小糖。再也不关心唐心有没有饿着,有没有减肥不吃饭了。
这日,季小糖不似平日那么活泼,孤零零地卧在木架上的小窝里,看到季子扬来了,也一动不动。
季子扬将它抱起来,喂食猫粮,它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勉强吃了一口,再也不肯多吃。
“会不会被你喂刁了,只吃三文鱼。”唐心担忧。
季子扬叫来张妈,张妈说三文鱼也喂了,也是闻了闻,没有吃。
季子扬二话不说,直接撸袖子下厨,三下五除二煎了一块三文鱼,还特别细心地切成一小块一小块,亲自抱着小糖喂食,然而小糖依旧是恹恹的,没有胃口。
“可能病了。”季子扬忧心忡忡,爱怜地抱着小糖“小小糖别怕,爹地在,爹地会找最好的医生,你一定会没事的”。
“你回来还没休息过,小糖给我抱抱,你先歇会儿。”唐心伸过手,想要接过小糖。
“我不累,小糖不舒服,还是我来吧。”季子扬一副爱怜地看着小糖,似乎那是他的孩子。
唐心看着温柔如水的季子扬,不禁在想,此时的季子扬究竟是季子扬呢,还是莫子谦?她清晰地记得记忆中,也是这样与猫为伴的日子,那个温柔爱猫的男人,是莫子谦。
难道莫子谦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