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追问季子扬的时候,莫子谦一脸悲伤,委屈地祈求她“给我最后一次与你相处的机会,也许也只有这么一次了”。看着莫子谦,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心中涌出一股儿悲伤。
在梦境中,莫子谦永远都是她温暖的存在,只是为何醒来后,她不再记得这份温暖?也许是过去的、昏迷的、现实的记忆交织,令她有些混沌吧。
莫子谦说:“心儿,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但是你无意于我,确实对我最大的伤害。”
莫子谦说,你不知道我们第一次相遇,不知道我何时曾经出现在你的身边,不知道我哪个深夜凝视过你安详的脸庞,不记得那次理解我心有不忍眼中有泪……她都不记得。
她听着只觉得心中悲戚戚的,双手都开始抖了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于莫子谦,这一刻,往昔的温暖一层一层敷了上来。那些令她难以忘怀的,那些在她心灵深处慰藉的,那些用心守护她的过去,一点一点地回来了。
还记得那时候,她再一个烧烤摊上喝醉了,被一个醉酒的男人调戏,他不顾对方身形高大一拳挥了过去,拉着她带着她一路逃离这混乱的现场。她一个从不动手的温润少年,为了她也挥出了自己的拳头。她还有什么理由,对他记恨遗忘?
还记得那个时候,她被发配到仓库工作,看守的贵重物品不翼而飞,是他不厌其烦一台一台电脑查出了端倪,洗清了自己的嫌疑。若不是他的信任与信心,她已是有口难言。如此贵重的情谊,她还有什么理由不铭记在心?
还记得那个时候,他被她包装成季子扬的身份去见他父母,她以为他演技精湛,实际他确实本色演出,情感流露。面对如此真诚,她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还记得那个时候,他于电影院中深情一跪,说要负担她的下半生,无论贫穷富有,无论疾病健康,去轮年老或是芳华,都愿意做永远守护她的那个人。面对如此深情,她还怎么忍心辜负?
还记得那个时候,他带她去试婚纱,戒指不翼而飞,他着急的样子像是丢失了最重要的东西,可是对她的失误,他没有只言片语的埋怨,有的只是宽心。面对如此的宽容,她又怎么忍心一再伤害?
莫子谦,永远是那个默默地站在她身边,任凭风吹雨打,都会为她遮挡风雨的人。可是,也许正是因为正要的默默无闻和无私奉献,让她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就像一日三餐一样,多了,并不见得多么的需求,可是一旦失去,便是不能忍受。
没有了莫子谦的日子里,她也曾患得患失。
只是,季子扬的张狂霸道和性格上的恣肆,总是能轻易占据了她的心房,让她无暇顾及其他。慢慢地,莫子谦像是过去的一餐饭,吃过了,味道鲜美,可是已经淡了。
人是善于遗忘的,唐心知道,自己何德何能可以拥有这样弥足珍贵的爱,只是她局限的思想和有限的生命中,有过这样一个人,在最美的年华中,足矣。悔只悔一人不能分两半,到底还是辜负了这份良苦用心。
“心儿,你知道我们的第一次相遇吗?”莫子谦嗫嚅着说。
她不忍地摇摇头,回想起来,已然分不清哪个是季子扬,哪个是莫子谦。
“在新闻发布会现场,现场突然断电一阵黑暗,对黑暗有着恐惧的季子扬,慢慢地从身体中退缩回去,我来到了现场。其实我与他一样的怕黑,只是我没有那么怯懦,我以为我的出现就是为了保护我的第一个人格:季子扬,然而我错了,我的出现,是为了遇到你。黑暗中害怕的我压在了你的身上,你一句话就让我打消了对黑暗的恐惧。那是我们的第一次相遇,原本只是一次偶然的接触,没想到却成了从此以后不能分割的缘分。”
莫子谦诉说着,像是在回忆一个个过去。
唐心跟着他的诉说回忆着,也进入了一个时光隧道。想起那时候,他于黑暗中压在自己身上,感觉到他有些紧张的心跳,她竟然为他担惊受怕,竟然想要保护他,竟然觉得他与自己离得那么近。
也许是电梯中的缘分,让她不再害怕,不畏惧这个人们口中的“第一冷脸”、“第一暴君”。对于所有的传闻,他是个可怕的怪物,可是在她眼里他是个需要保护的小动物。像一只雪橇或者一只猫,佯装着自己是一只凶猛的大型野兽,其实内心里忌惮着世界的光怪陆离。
也许就是这样,所以她心中先装了季子扬,后来遇到了温暖的莫子谦,一直以为是季子扬的另一种温柔。此时此刻,看着莫子谦略带痛苦的神情,她也顿感自责,然而爱情的天平很明显地便宜到了季子扬的身上。
莫子谦问:“你有没有爱过我?”
她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回答。
究竟有没有爱过,她自己也不知道。爱过吗?爱过吗?在爱的整个过程中,她从不曾知道除了季子扬意外,还有一个人叫莫子谦?这样的爱,算是爱吗?
她不知道,急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可是还是无法张口说出一个答案。
他说:“没关系,什么样的结果我都能接受。”
可她拷问了自己的内心,却仍旧没有得到答案。答案也许就是,爱着他,似乎就是爱着你;爱着你,似乎也是爱着他。我以为你们是合二为一,不曾想你们竟然一分为二。
“子谦,我曾经为你辗转反侧。”
她觉得,也许有些模棱两可的话,于他于自己都是一种最好的安排。
因为爱或者不爱,都是一种伤害。
他笑了,说我懂了。
她都不懂,他如何懂了。
他是知道,如果爱,一定会明确,如果不明确,那便不是爱了。他可以放心地离去了。这一走,是千里万里,是永远的分离。
他不再有执念,也许他会化在季子扬的人格里。
他说:“再见。”
她仿佛看到了残忍的生离死别,眼泪一涌而出,顺着脸颊流的面目全非。她看着他慢慢地隐藏了笑容,慢慢地变得冰冷。
“谁又欺负你了,我灭了他!”他忽然说,眼神中的霸道和任性,分明是季子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