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错什么了吗?”
季子扬说这句话的时候,委屈得像个孩子。他深深的眸子中有着并不常见的忧郁。
“你没错,是我们根本不合适。”说出“分手”,唐心也心如刀绞。她何尝不知道自己与他经历了多少,可是过去不合适,现在依旧觉得他们中间隔着万重山河,让她如何继续走下去。
“怎么不合适,就因为买了这些东西吗?”他逼近她咄咄逼人地问。
她咬着唇沉默,他难道不知道吗?一个人一消失一整天,把她一个人扔在异国他乡,身上没有现金没有卡甚至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她就这么等着他,等来的却是他电话里的不耐烦。她想要放下,跟他一起去购物,然而购物却成了她内心爆发的导火线,让她越来越觉得他们根本没有未来。
过往可以不咎,未来却不知如何可期?
“说话啊,怎么不说了?还是说你心里想着的人是他!!!”他阴郁的眸子变得狰狞。
她不停地摇着头,拼命地抑制着从心中郁结涌上的泪。
“说!!!你是不是还爱着他?”他伸出手锁住了她的肩,摇晃着她。
她哭着大喊:“出国前你说要带我去购物,来到国外,你一声不吭把我一个人扔在酒店,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我怕你出事,我跑出去到处去找你,但是我身上连坐个公交车的钱都没有,我像个傻子一样穿着不合美国天气的衣服在外面到处寻找你,别人把我当傻子一样看,我丝毫不在乎,可是你呢?那么忙的你可有想过给我报个平安?可有让我放心?季子扬,你心里从来都只有你自己,从前是,现在也是!!!”
她叫嚣着,眼泪喷薄而出。
他愣了,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理由。他以为……他以为他比不上她心中的那个人,他以为出国前,在办公室莫子谦出现的时候,他们发生过什么……只是他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希望可以和他在另一个地域获得相爱的机遇。
可他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预料。
“我妈,走了……”他低沉着头,轻声地说。
她愣了,似乎反应不过来。
“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顿时觉得自己就像在无理取闹。原本生气的她,换过来哄他。
“很突然,抢救了,尽力了,却没有用。”他眸子里只剩下悲伤。
“子扬,你别伤心了,也许对妈妈来说,是一种解脱。”她不知道怎样安慰他。
他垂着头趴在了她的肩上,她伸出手抱着他的背,能感受到他内心沉默压抑的哀伤。她默默地陪着他,任由他一个大男人,滴下了眼泪。
季子扬曾经说过,他很孤单,妈妈原本是他唯一的阳光,然而,爸爸却把这抹阳光彻底撤离了他的生活。曾经,他那么爱玩程序,他对妈妈说,长大了要做像扎克尔伯格那样的人,妈妈搂着他以他为骄傲。可是后来,因为妈妈的支持,爸爸连同厌恶起了妈妈,爸爸逼着他接手家族产业,为此爸爸妈妈不断吵架,以至于妈妈被赶出了家门。
那时候爸爸对他许过的唯一承诺便是:你接手我的事业,我就让你妈妈回来。
他含着泪答应。
然而呢,妈妈在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成为植物人。而,能为妈妈提供最优越治疗条件的,只有爸爸,爸爸的承诺依然是——只要你接手我的事业,我就让你妈妈回家。
妈妈作为一个植物人回家了。
他成了季子扬,而那个酷爱程序的大男孩从此再也不见了。他变得沉郁、霸道、蛮不讲理, 慢慢地封锁了自己的内心。
然而每次去看妈妈,虽然他们无法交流,看着妈妈的面庞,依旧是曾经那般温柔,仿佛招呼着他心底的那个自己。就这样,一个叫莫子谦的人从他体内分解出来,成为了另一个他无法掌控的自己。
“不要离开我。”他哽咽着说。
“不会的,我不会再离开你了。”她一声一声地安慰着,希望能陪在这个悲伤少年的身边,为他抚平紧皱的眉头。
他听到她的回答,万分珍惜地将她紧紧拥进了怀里。
他说:“以后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不会再强迫你了。”
她说:“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其实,有些矛盾,也不过是一时生气的摩擦。有爱情在,缺点也是优点,争执也是情趣。
他说他曾发誓要让母亲过上最好的生活,然而母亲未等到。这个世界上,他所爱的两个女人,也只有唐心了,所以他总是想给她最好的,一切也不将就。可到底他还是错了,他以为最好的就是最贵的,却没想过她是否喜欢。
她懂了他的心,也后悔自己太过执拗任性。
你爱的人,你希望可以走进他的心里,却一不小心跑出了他的心门之外,并亲手关上了你们之间那道门。唐心和季子扬,差点关上了这扇门。
爱情和无情,也不过一字之差。
她问他往后怎么办?
他说遗体已经火化,他也给他们订好了机票,原本打算陪她开开心心逛完街再告诉她的。她不想让她的异国旅行变成一次有预谋的奔丧。
她说:“我们的日子还长,先送妈妈回家。”
他含泪用力点了点头,将她拦在了怀中。这样,才觉得天没有塌下来,才觉得心中没有孤寂成一片幽深的海。
“我们结婚吧。”她说,“我想和你一起送妈妈一程。”
他看着她,觉得时光静好,有她,他便永远心安。
经历了那么多事,没想到他们的婚礼是送母亲的骨灰回国前,在教堂举行的,没有亲友,只有他们两个,加神父证词。
神父无论说什么,他们都凝视着对方说愿意。
无论贫穷或富有,无论健康或疾病,无论生老或病死,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她终于嫁于他为妻,他终于娶了她成为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