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静云山上,苏燕意外地迎来了南枫夫妇。
“嫂子,师兄呢?我诚心诚意来投奔他,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南枫如同进了自己家门,里转外转寻找着穆天云。
“天云没在家。”苏燕说着,接过林采薇手中的包裹,疑问道,“妹妹,你们这大包小包的,搬家呀?”
“就是搬家呀,来来来,放这边!”南枫招呼着几名随从将行李统统搬进了屋内。
林采薇满脸的不好意思,解释道:“姐姐,你看,他也不提前和师兄打个招呼,就这么自作主张地搬来,也不知道姐姐欢不欢迎?”
“哪有不欢迎的道理?”苏燕挽起林采薇的手,“我们不是早就说过,等孩子们长大了,我们该做的事情做完了,就一起住到这山中来,过清闲自在的日子吗。只是没想到你们提前来了……”
太阳快要落山了,南枫夫妇打发走了随从,也听众人讲完了之前的故事。他一拍桌案道:
“真没想到,我们走后,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坤武门?我也要过去看看,明天就走。”
随后,他转头对林采薇说道:“你和嫂子做晚饭,我得去收拾一个今晚住的地方。”
林采薇闻听,责怪道:“就说这样过来太莽撞了,你偏不信,你看,这哪里还有住的地方,今晚咱们就住柴棚吧。”
“不会那么惨的,夫人放心,我知道师兄这里有好去处。”南枫胸有成竹地大步向门外走去。
苏燕忙对着那背影说道:“师弟,一会儿我过去打扫就好了。那边好久没人住了,乱得很。”
“没关系,我先去看看。”南枫毫不客气地出了门,头也不回地向不远处那间小木屋走去。
“他怎么这么不见外?” 林采薇觉得很是不可思议,自从离开将军府,离开朝中事,南枫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做起事来如同孩子一般轻松,任性。
远远的,南枫便看见一个人影伫立在小屋前。
“那人怎么有点儿像师兄?他不是不在家吗?”南枫一路自语着向前走去。
突然,只见那人猛地抬手,随着他一掌击出,那间木屋应声坍塌。
“喂……你干什么?”南枫一声大喝,快步走上前去。
那人闻声转过身来,果然是穆天云。只见他神清气爽,荣光焕发,一改往日愁眉不展的模样。
“师兄,真的是你?”南枫惊讶道。
“师弟?你什么时候来的?”穆天云微笑着打招呼,那表情轻松极了。
“你先告诉我,这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拆房子呀?”南枫抖着手问道,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因为我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这是我计划的第一步。真是巧啊,被你赶上,你还真是好运气。”穆天云开心地说道。
“好运气?我怎么没看出来好啊?不过还真是巧,太巧了!
我如约举家搬迁来投奔你,今天刚刚到,你可好,把房子给拆了,你让我们今晚住在哪儿?”南枫气呼呼地大声责问道。
“搬家?哈哈,哈哈哈……”穆天云闻言,放声大笑,“难怪师弟这么大的火气,原来是这样。不过,没关系,我家不是还有柴棚么?”
“柴棚?亏你说得出口,你真的忍心让我们睡柴棚呀?师兄,你受什么刺激了?”
南枫简直不敢相信,穆天云也会开玩笑,不禁皱眉问道,
“嫂子说你不在家,而且大家都在四处寻找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我刚刚才回来,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你,我们兄弟还真是缘份不浅,同一天到家。”穆天云笑呵呵地回复。
“据说你是负气出走,怎么回来后这么开心,遇到神仙了?”
穆天云连连点头,道:“差不多吧,他让我想通了许多事,放下了许多事,如获新生。我这次回来就是准备重新安排我的生活。”
“噢,恭喜师兄!”南枫也点头,嘴里还不停地唠叨着,
“你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拆房子,你说你回来,不先进家门,偏偏先要来这里,真是不像话……
不过,你快说,这次在外面遇到谁了?他跟你说了些什么?怎么让你变了个人似的?”
“这个你先别急着问,慢慢会告诉你,不过呢,你来得还真是正巧,你能不能帮我做点事情?”
“什么事?说吧。”南枫无奈地道。
“盖房子,这个你懂不懂?”
南枫闻听,不解地反问道:“盖房子,师兄,你什么意思,你不是刚刚拆了,怎么又要盖?你这是瞎折腾什么呢?”
穆天云笑呵呵的,回答道:“怎么是瞎折腾?你来投奔我,当然要住房子。
我女儿快要回家了,当然也要住房子。
还有,我那世伯,照顾我妻女两个长大,多辛苦,他现在老了,我准备接他过来住,这当然也需要房子啊。”
南枫听得只剩下瞠目结舌了,瞪着好大的眼睛看向他,再次确认道:“你这次出去一定是遇到神仙了!”
转天,兄弟四人分成两组分别上路。走出一阵之后,花如雪忽然说道:“翌晨兄,如果你担心雨蝶,现在去找他们还来得及。”
江翌晨看了他一眼,回道:“不用。”
花如雪想了一下,微笑说道:“那就恕我直言,我是不太愿意与别人同路的,我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的状态。”
江翌晨也微笑一下,问道:“你想用这种办法把我赶走么?还是怕我拖累了你?”
“都不是,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和他们同行。大哥和雨蝶都是热情有余,戒心稍差,有你在,才会让人放心。”花如雪诚心诚意地说出担忧。
江翌晨轻轻点头,这也正是他顾虑的事情,他思索后问道:“可让你一个人上路,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主意?”
“我不会是一个人。”花如雪明确地回道。
江翌晨再点头,应道:“也是啊,等你找到穆姑娘就不是了……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你自己保重!”
“会的,祝我们大家此行顺利!”花如雪抱拳与他道别。
恢复了自由之身,他快马加鞭向前奔去。青豹掠过之地,留下了一串清晰而有力的马蹄声。
五柳堂是江南一带较大的一个门派,地处一座三面环山的平地之上。
这里不仅风景秀丽,也是南北的交通要塞。
五柳堂凭借门派的声誉以及父辈留下的人脉,替周边商人做着保驾护航的工作。也就是人们统称的镖行。
此时,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少年站在院中对话,那少年的手中还拿着一封信。
中年人先开口说道:“少堂主,东方归雁与五柳堂的恩怨你应该知道一些。
他虽然算不上我们的仇人,但也绝不是五柳堂欢迎之人,你不该擅自收下这封信,你娘要是知道了,一定会不高兴。”
少年看着他,气定神闲地说道:“二叔,人家已经是第二次送信过来,出于礼貌我们也该先收下。况且,我只是留下一封信,又没有做什么决定,娘怎么会不高兴呢?
不过,放下那些恩怨不说,只说这件事,二叔不觉得咱们应该认真考虑一下吗?”
“峻儿!”那中年人有些焦急,想要阻止他。
“二叔别急,先听峻儿把话说完,威龙教的请柬我们是收到过的。
我们既然没有答应他们的要求,想必已被他们列入异己之列,成为他们要攻击的对象之一。
他们的实力究竟有多深咱们不得而知,但他们势力拓展得如此之快,让人不能轻视。
再有,就是他们做事即不守规则,又凶狠残暴,更是让人不能不妨。”那少年不卑不亢,说得有理有据。
“你说得也有道理,真难为你小小年纪就要考虑这些事情。”中年人听后频频点头,但还是顾虑重重地说道,“你也准备把这些话说给你娘听吗?”
“是呀!”少年点头。
“峻儿,万万不可!”中年人急忙摆手。
“为什么?”
中年人眉头深锁,劝说道:“大人之间的恩怨你是不可能完全理解的。但是你要知道你娘现在生活得很平静,请你不要打扰了她的这份安宁吧。”
少年闻听,义正辞严地道:“我当然不愿意惹娘不高兴,但此事关系到整个五柳堂的安危,我想娘也一定会以大局为重,认真考虑,二叔,您同意我的想法吗?”
“你的想法虽然有道理,但我还是不支持你这么做,于情于理都没有必要。”中年人干脆地说出了断语。之后,大步向厅堂走去。
“于情于理?二叔,峻儿不明白。”少年急忙跟上他,想问个清楚。
中年人并没有在厅中落坐,而是穿过厅堂走向了辅院。这里相对安静,下人也很少逗留。
来至院中,中年人才继续说道:“于情,你娘这几年总算慢慢淡忘了她与东方归雁的恩怨,谁都不应该再提此人来打扰她。
于理,五柳堂在你爹娘十年苦心经营之下,其名望不仅在商道上是佼佼者,在武林中也是屈指可数。
就凭这些我们会惧怕他威龙教吗?需要与别人联手偷生吗?更何况,五柳堂的兄弟们没有贪生怕死之辈。”
他说完,重重咳嗽了几声。
“二叔别生气。”少年急忙扶他坐在石凳上。
中年人喘息片刻,叮嘱道:“怕我生气,就别和你娘提这件事。我不希望任何人打破了这府上的安定生活,大哥他这些年为此付出了太多代价。”
少年一边帮他扶着背,一边继续说道:“峻儿知道这些年,二叔如亲人般关心照顾着我们,峻儿从心里感激。
可是,我爹和我娘这样的生活算是安定吗?他们幸福吗?我是他们的儿子,看得最真切了。”
中年人听后,拉过他的手臂,让他坐在一旁,语重心长地说道:
“孩子,你不要想得太多,不要辜负了你爹娘的努力。二叔身体不好,也不会再有孩子,柳家和齐家的未来就都指望你了。”
这种类似的期盼之词,少堂主柳峻岩平日里听得太多了。他虽然厌烦,但也知道这是自己不可推卸的责任。
所以,从小小年纪开始,他不仅要习文练武,还要时时提醒自己,要以长辈们的思维去考虑事情。
因此,如今十二岁的年纪,他便被众人推崇为少堂主,也真的可以处理好很多事情,令成年人信服。
可是今天,听完二叔的陈述,他却没有如往常一样说服自己去顺应,而是辩驳道:
“我知道,娘是爱我的,可是这份爱中有太多的期望。因为她对爹爹没有感情,而我是她唯一的希望,所以她让我感受到的是无限的压力和责任。
我知道爹爹也是爱我的,但那份爱中更多的是补偿。即便如此,他也给不了我想要的那种家的温暖。所以他越是努力让我开心,我就越是难过。”
说到此处,少年的眼中有泪光闪动,他看向中年人,问道:“您说五柳堂不会畏惧威龙教,峻儿相信,如果倾尽全力相拼一定会有胜算的可能。
但是这种抗衡,必定要付出惨痛的代价。现在既然有更好的防御办法,为什么还要让兄弟们去拼命呢?
即便大家可以为五柳堂出生入死,但是我们却不能视他们的生命于不顾。
我们应该给他们一份安定的生活,而不是无止境的厮杀,那样会破坏多少个幸福的家庭?峻儿的心意想必二叔也一定明白!”
中年人很是惊诧地看向他,那番话无疑让他震惊,或者说,是感动。
他抬手扶着少年的头,由衷叹道:“峻儿真是长大了,这么懂事!你爹娘没有白疼你,你的确是他们的骄傲。老堂主的在天之灵也会感到安慰的。”